第八章
五月的时候何姐把我叫到办公室。
「苏州有个民宿改造项目，三个月工期。客户点名要你去。老赵介绍的，说看了姚阿姨家的榻榻米特别喜欢。」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一。」
「去。」
出发之前，我退了陈橙的出租屋。
锅碗瓢盆留给她。
冰箱上揭下来的便签，都折好放到一个小盒子里面了。
周小舟帮忙搬行李，四个箱子，两箱是书和图纸，两箱是衣服和杂物。
「姐，你还回来吗。」
「等你中考就回来。」
「那我考好了你回来。」
「考不好也回来。」
他低着头踢了一脚楼梯扶手。
「我还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我不在的时候，让陈橙给你做吧。我可是手把手教她做了。」
「她做的跟你做的不一样。」
「是不一样，但有人做就是好的。」
周小舟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封面上写着「周小舟专用，旁人勿动」，递过来。
「姐。你到了苏州再看。」
上了高铁，驶出南京。
四月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周小舟递给我的本子。
翻开周小舟的本子，第一页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红烧排骨的做法——周小舟整理，不得外传。」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用削得短短的铅笔写下的菜谱。
每一行都写的很认真。
合上本子。
窗外景色一点一点往后退。
到苏州的那天是晴天。
民宿的老板姓赵，退休的中学老师，在太湖边上买了栋老房子。
他说老伴三年前走了，想改成民宿，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太湖的日出。
「我老伴以前最喜欢太湖。每年结婚纪念日都来。后来她病了，挂水的手不能吹风，就在医院窗口看看。」
客厅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一对年轻人站在太湖边上，风吹得女人头发乱飞，糊了半边脸。
但是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坐在太湖边上。
水面黑沉沉的，风从湖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
陈橙打来视频电话。她举着手机在出租屋里转了一圈，镜头扫过周小舟正在厨房炒菜。
「姐你看。你的徒弟在继承你的事业。」
「炒菜又不是事业。」
周小舟在那边喊起来，你是不是又偷偷用姐的筷子了。
陈橙说没有我用的是我的。
周小舟说你的筷子是粉色的我现在拿的才是姐的。
陈橙说你怎么知道。周小舟说姐的筷子夹的那头有牙印，她喜欢咬筷子。
我把手机对着湖面。
「再吵我挂了。」
「别挂别挂。姐你那边好看吗。」
「好看。」
「那就好。对了，今天有个男的打电话到公司找你。何姐接的。她说你走了。」
「谁。」
「他没说名字。何姐说声音像上次来过公司的那个。」
「他说什么。」
「他说，麻烦转告她，念念期中数学考了九十八。然后说了句谢谢，挂了。」
「知道了。」
挂了视频。
湖风把头发吹乱了，糊在脸上。像那张老照片里站在湖边的女人，风吹得睁不开眼。
第二天一早，陈橙打来电话。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姐。昨天下午陆择舟到楼下来了。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袋子里是什么。」
「一盒糖醋排骨。还热的。说什么是念念吃了一半的，说吃不完，让他带过来。」
「丢垃圾桶，以后别搭理，里这种人远点。」
夏天的太湖开始起风了。
老赵的民宿也改造好了。
「沈工，你觉得她能看到吗。」
「能，每个人都能。」
走之前赵老师把钥匙给了我一把。
「沈工。以后你来太湖，不用住店。这里有一间房是你的。我老伴要是还在，肯定也喜欢你。」
钥匙是新的的，拴了一根红绳。
「那我以后多来叨唠叨唠你。」
我在民宿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拍了些照片。
后面又到太湖转了转。
天快黑的时候回到屋里，从行李箱夹层拿出了一个碗。
随便在超市里买的。
放一包泡面，倒进开水。
端到窗台上，推开窗户。
湖风灌进来，吹得热气往脸上扑。
面很烫，有着湖风，也还好。
今天的面，咸淡刚好。
「苏州有个民宿改造项目，三个月工期。客户点名要你去。老赵介绍的，说看了姚阿姨家的榻榻米特别喜欢。」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一。」
「去。」
出发之前，我退了陈橙的出租屋。
锅碗瓢盆留给她。
冰箱上揭下来的便签，都折好放到一个小盒子里面了。
周小舟帮忙搬行李，四个箱子，两箱是书和图纸，两箱是衣服和杂物。
「姐，你还回来吗。」
「等你中考就回来。」
「那我考好了你回来。」
「考不好也回来。」
他低着头踢了一脚楼梯扶手。
「我还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我不在的时候，让陈橙给你做吧。我可是手把手教她做了。」
「她做的跟你做的不一样。」
「是不一样，但有人做就是好的。」
周小舟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封面上写着「周小舟专用，旁人勿动」，递过来。
「姐。你到了苏州再看。」
上了高铁，驶出南京。
四月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周小舟递给我的本子。
翻开周小舟的本子，第一页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红烧排骨的做法——周小舟整理，不得外传。」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用削得短短的铅笔写下的菜谱。
每一行都写的很认真。
合上本子。
窗外景色一点一点往后退。
到苏州的那天是晴天。
民宿的老板姓赵，退休的中学老师，在太湖边上买了栋老房子。
他说老伴三年前走了，想改成民宿，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太湖的日出。
「我老伴以前最喜欢太湖。每年结婚纪念日都来。后来她病了，挂水的手不能吹风，就在医院窗口看看。」
客厅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一对年轻人站在太湖边上，风吹得女人头发乱飞，糊了半边脸。
但是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坐在太湖边上。
水面黑沉沉的，风从湖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
陈橙打来视频电话。她举着手机在出租屋里转了一圈，镜头扫过周小舟正在厨房炒菜。
「姐你看。你的徒弟在继承你的事业。」
「炒菜又不是事业。」
周小舟在那边喊起来，你是不是又偷偷用姐的筷子了。
陈橙说没有我用的是我的。
周小舟说你的筷子是粉色的我现在拿的才是姐的。
陈橙说你怎么知道。周小舟说姐的筷子夹的那头有牙印，她喜欢咬筷子。
我把手机对着湖面。
「再吵我挂了。」
「别挂别挂。姐你那边好看吗。」
「好看。」
「那就好。对了，今天有个男的打电话到公司找你。何姐接的。她说你走了。」
「谁。」
「他没说名字。何姐说声音像上次来过公司的那个。」
「他说什么。」
「他说，麻烦转告她，念念期中数学考了九十八。然后说了句谢谢，挂了。」
「知道了。」
挂了视频。
湖风把头发吹乱了，糊在脸上。像那张老照片里站在湖边的女人，风吹得睁不开眼。
第二天一早，陈橙打来电话。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姐。昨天下午陆择舟到楼下来了。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袋子里是什么。」
「一盒糖醋排骨。还热的。说什么是念念吃了一半的，说吃不完，让他带过来。」
「丢垃圾桶，以后别搭理，里这种人远点。」
夏天的太湖开始起风了。
老赵的民宿也改造好了。
「沈工，你觉得她能看到吗。」
「能，每个人都能。」
走之前赵老师把钥匙给了我一把。
「沈工。以后你来太湖，不用住店。这里有一间房是你的。我老伴要是还在，肯定也喜欢你。」
钥匙是新的的，拴了一根红绳。
「那我以后多来叨唠叨唠你。」
我在民宿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拍了些照片。
后面又到太湖转了转。
天快黑的时候回到屋里，从行李箱夹层拿出了一个碗。
随便在超市里买的。
放一包泡面，倒进开水。
端到窗台上，推开窗户。
湖风灌进来，吹得热气往脸上扑。
面很烫，有着湖风，也还好。
今天的面，咸淡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