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林砚看着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简舒，你疯了吗？”
他指着我，语气里满是荒谬。
“你一个在家待了三年的全职太太，连个表格都做不利索，你懂什么资金追踪模型？”
苏雅也在台下娇滴滴地帮腔。
“就是啊，舒舒，我知道林砚要领奖你心里不平衡，但你也不能拿这种假东西来砸场子呀。”
林砚转头看向律协主席。
“主席，这份报告上的资金流向没有任何官方流水的背书，在法律上根本不具备效力！”
“谁说没有？”
傅廷渊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展开在林砚面前。
“法院半小时前签发的补充侦查令。你的所有海外账户，现在已经被全面冻结。”
林砚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感受到自己的掌控力正在飞速流失。
傅廷渊看着我，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简女士提交的模型毫无破绽。它不仅追溯到了简建国案的赃款去向，还顺带查出了三年前林律师一战成名的那个经济案中，一笔被刻意隐瞒的五百万。”
律协主席神色极其凝重，他看向我。
“简女士，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能做出连司法鉴定中心都漏掉的复杂模型？”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陈旧的胸牌。
傅廷渊极其自然地接过那张胸牌，替我别在西装的衣领上。
金属反光，上面清晰地印着一行字。
我迎着全场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曾是国内顶级会计师事务所最年轻的高级审计师。”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会场内此起彼伏。
林砚死死盯着我胸前的牌子，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我垂下眼，声音冰冷。
“当年。”
“林砚接手那个轰动全市的复杂经济案，连续半个月毫无头绪。是我辞了职，熬了十五个通宵，帮他一笔笔核对账目，建起了那个胜诉的底层模型。”
我看着林砚那张逐渐崩塌的脸，继续说道。
“为了保全你的名声，我主动销毁了我的底稿。把光环全让给了你。”
“但我当时在报告里，留下了一个隐藏标记。”
我指着大屏幕上投影出的报告。
“那个标记的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当初说，这是最浪漫的信物。”
会场的大屏幕上，一行行财产走向记录滚动。
那笔被林砚利用偷偷抹平的五百万，最终转入了一个海外离岸账户。
而那个账户的所有人，正是台下坐着的苏雅。
我把自己的心血捧给他，他却用来包养小三，还踩着我爸的命去换取荣华富贵。
林砚看着大屏幕，声音发颤。
“你……你一直都知道？你既然什么都懂，为什么还要装傻看我演戏？！”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以前装傻，是觉得为了这个家，一切都能忍。”
“现在，你不配了。”
我转头看向纪委的人，将报告原件递了过去。
律协主席当场拍板。
“取消林砚市十佳律师的评选资格！即刻暂停其执业执照，等待纪委和警方的联合调查！”
全场指指点点。
林砚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06
听证会的风波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舆论彻底反转，曾经的“业界神童”林砚被骂上了热搜第一，底下的评论全在嘲讽他吃软饭还倒打一耙。
苏雅的烘焙店因为涉嫌洗钱，当天下午就被经侦部门贴上了封条。
市医院的病房外，傅廷渊递给我一杯热美式。
“简老先生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各项指标都在恢复。”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苏雅半小时前被传唤带走了。”
我接过咖啡，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谢谢。”
凌晨两点，医院走廊的尽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林砚浑身湿透地冲了过来。
他连伞都没打，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直接扑了过来。
病房里，刚醒来的我爸隔着玻璃看到林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旁边的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没等林砚靠近，傅廷渊长腿一迈，直接一脚踹在林砚的膝盖弯上。
林砚闷哼一声，顺势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
他仰起头，试图去抓我的手，习惯性地放软了声音。
“舒舒……”
我恶心地退后半步。
“别叫我。”
林砚急促地说道。
“舒舒，你听我解释！”
“转移资金都是苏雅勾引我干的！她拿肚子里的孩子逼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从没想过害爸，真的！”
我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划开一张照片，直接怼到他脸上。
那是一份海外账户的联合签字文件，林砚和苏雅的签名清清楚楚地排在一起。
我冷笑出声。
“你现在后悔，只是因为你失去了律师执照，失去了你那层光鲜亮丽的皮！”
林砚破防了。
他猛地站起来，眼底满是红血丝，高声质问。
“既然你早就留了后手，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你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蹦跶，非要在全行业面前毁了我一辈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看着他，冷声回击。
“这是算计吗？”
“林砚，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舍不得的，到底是我，还是那份能让你平步青云的假报告？”
林砚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几秒钟后，他的气焰彻底萎靡下去。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错了。挪用的三十万我已经打回你卡里了。你把举报撤销好不好？只要不立案，什么都好商量。”
我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直接从傅廷渊手里拿过一份文件，狠狠砸在林砚脸上。
“这是起诉离婚和财产保全的传票。”
林砚眼圈通红，拼命摇头。
“我不签！我不离婚！只要你不举报，我愿意净身出户！”
傅廷渊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声音冷漠。
“现在可由不得你。”
“林砚，警方刚刚下达了立案通知书。你现在面临的不仅仅是离婚，还有涉嫌职务侵占和伪证罪的刑事指控。”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关上病房的门，将那个烂人彻底隔绝在外。
07
取保候审期间，林砚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他频繁出现在我租住的公寓楼下。
今天，他搬来了一个巨大的纸箱，里面装满了旧物。
林砚从箱底翻出一份泛黄的分析图表和照片，眼神哀求。
“舒舒，这是你以前帮我整理的案卷草稿，还有我们的婚纱照。”
“我一直都留着。其实我心里清楚，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你。”
他试图用这些沉没成本来唤醒我的感情。
“我已经把苏雅店里的股份全退了。以后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不坐牢，我守着你一个人过日子。”
我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生理性反胃。
“那些草稿对我来说，只是废纸。”
我冷漠地打断他。
“你留着去法庭上做呈堂证供吧。”
说完，我直接叫来保洁阿姨，把那个纸箱连同里面的回忆，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甩掉林砚后，我打车去了鼎源律所。
傅廷渊正在帮我梳理我爸案子的卷宗。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色专注。
我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喃喃自语。
“这里有一笔账目，不管怎么算都对不上。”
傅廷渊极其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鼠标。
他只扫了两眼，就利用极其敏锐的法律逻辑，指出了合同里的一处漏洞。
“他利用空壳公司做了一次虚假平账。证据链的最后一环，补齐了。”
我看着屏幕上完美闭环的数据，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他。
“傅律，为了我爸的案子，占用你太多时间了，实在不好意思。”
傅廷渊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本正经地看着我：“简女士，这是基于追求司法公正的合作，不是麻烦。”
我愣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主动解释道。
“那天在律所大厅，不是巧合。我一直在关注简老先生的案子，发现林砚的操作违规，所以才暗中调查。只是没想到，会正好撞见他逼你签协议。”
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
“简舒，其实能打败林砚的，从来都不是我的救场。而是你自己留下的后手，是你自己的专业，救了你自己。”
这一刻，我心底那块僵硬的冰，突然融化了一角。
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对强者的尊重。
我鼻子发酸，故意调侃他掩饰情绪。
“傅大律师，你夸人的方式，怎么听起来像在念起诉书？”
傅廷渊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不是起诉。”
“是客观事实。”
我没忍住笑了。
门外传来外卖员的声音。
傅廷渊走出去，提着一个保温袋回来，打开是一份极其清淡养胃的干贝瘦肉粥。
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我拿着勺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傅律，你对所有身处绝境的当事人，都这么好吗？”
傅廷渊正在整理卷宗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隔着镜片看着我，沉默了两秒后，给出了清晰的回答。
“不是。”
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合上我的电脑。
“今天先到这，剩下的交给我。你该休息了。”
我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08
半个月后，简建国经济案重审开庭。
林砚作为涉嫌伪证的证人被传唤。
而苏雅，因为涉嫌洗钱，作为同案犯站在了被告席上。
检方当庭查明，苏雅烘焙店的初始资金，全部来自于我爸那个案子里被林砚隐匿的赃款。
法官目光威严地看向林砚。
“证人林砚，你当年为何要在关键的财务报告中，出具虚假的审计意见？”
我作为检方特聘的审计专家，坐在证人席上，平静地对着麦克风开口。
“因为他要利用职务之便，侵吞这笔钱给案外人苏雅挥霍。为了掩盖罪行，他把伪造的罪名全推到了我的父亲身上。”
傅廷渊作为我爸的辩护律师，站起身，依次向法庭递交了海外账户流水、林砚和苏雅的通讯记录，以及那份被复原的隐藏代码。
证据链完美闭环，无懈可击。
林砚瘫软在证人椅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大屏幕。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洗钱链路，被我用了不到三天时间查得底朝天。
他引以为傲的智商，在绝对的专业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林砚红着眼，声音颤抖。
“我只是……只是想过好日子。”
庭审结果当庭下达。
简建国，无罪释放。
林砚和苏雅因涉嫌职务侵占罪、伪证罪、洗钱罪，被当场批捕。
手铐咔哒一声扣在林砚的手腕上。
他猛地回过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在被法警押解着往外走时，他崩溃地大喊。
“舒舒！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傅廷渊侧过身，用宽阔的肩膀挡住了林砚的视线，极其自然地护着我走出了法庭。
回到鼎源律所拿落下的文件时，我推开休息室的门。
傅廷渊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快递文件。
那是我今天早上刚收到的，国内顶尖会计师事务所的复职offer。
他正拿着一个精致的实木相框，小心翼翼地将那份offer装进去。
旁边的助理打趣道。
“傅律，您现在连这种装裱的活儿都亲力亲为了？这可不符合您高级合伙人的身价啊。”
傅廷渊动作微顿，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转过身看到我，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我看着他那副铁汉柔情的模样，心底的某根弦，彻底被拨动了。
09
一个月后，市国际金融中心。
我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职业套装，作为首席审计师，站在了行业峰会的演讲台上。
“真实的数字永远不会说谎。正如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台下掌声雷动。
我走下台阶，傅廷渊递过来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我接水时没拿稳，几滴水珠洒在了他高定西装的袖口上。
“抱歉。”
我连忙拿纸巾想帮他擦。
傅廷渊却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指尖温热，声音里带着笑意。
“简首席，弄脏了我的高定，可是要赔的。”
我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傅律想让我怎么赔？”
傅廷渊看着我，极其认真地回答。
“赔我一顿晚饭。或者，余生。”
旁边的助理忍不住起哄。
傅廷渊的耳根又泛起了一抹可疑的微红，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却一点都没松。
散场后，我去地下停车场拿车。
在昏暗的通道拐角处，我遇到了被保释出来等待最终判决的林砚。
他暴瘦了一大圈，满脸胡茬，身上的廉价夹克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烟味。
曾经那个风度翩翩的精英律师，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看到我，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份当年他逼我签的《净身出户协议》。
“舒舒，我签字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林砚苦笑着，眼底满是绝望，。
“下周就要终审宣判了，我求求你，去法庭上帮我求个情吧。我不想坐牢……”
我看着那份协议。
就在几个月前的大厅里，他拿着这份东西，逼迫我为了我爸的命下跪。
那是我的至暗时刻。
我伸手接过那份协议。
林砚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舒舒，你答应了？”
我当着他的面，将那份协议撕成了碎片，随手扬进冷风里。
“当年我愿意签，是为了救我爸的命。”
我看着纸屑落满他全身。
“现在，这东西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林砚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去抓我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真的什么都没了！只要不坐牢，我愿意给爸当牛做马！”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林砚，如果你当初有一丝良知，先拿钱救我爸；如果你不贪图那五百万。你都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砚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仰起头问我。
“我们三年夫妻……你对我，就真的连一点情分都不剩了吗？”
我沉默了片刻，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一分不剩。”
外面的天突然下起了阵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通道口。
傅廷渊没有按喇叭催促，他降下车窗，递出一把伞。
我撑开伞，走向雨中，走向属于我的新生活。
10
半个月后，法院的最终判决书下达。
林砚因职务侵占罪、伪证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苏雅因洗钱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林砚的母亲因为之前在医院闹事，并且试图隐匿苏雅名下的赃款，被处以高额罚金，并处行政拘留十五天。
林砚名下的所有资产被全面查封，用于赔偿相关受害者。
他不仅进去了，还背上了一身巨债。
入狱前一天，狱警转交给我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我们当年的结婚照。
照片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林砚的道歉和悔恨。
我连内容都没细看，直接走到办公桌旁，将照片塞进了碎纸机。
“简女士，不需要留个念想吗？”
对面的狱警问。
我看着照片化为齑粉，语气淡漠。
“不用了。”
深秋的午后，阳光正好。
我陪着身体痊愈的父亲，在老家的院子里晒太阳。
父亲喝了一口热茶，看着我，欣慰地笑了。
“丫头，你做得好。以后，只为自己活。”
我点点头，拿上外套出门去巷子口买东西。
刚走到路口，我就停住了脚步。
傅廷渊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一袋刚出炉的糖炒栗子，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等我。
我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他一本正经地找了个极其拙劣的借口。
“来附近办案，顺路过来看看。”
我忍不住拆穿他。
“傅大律师，你堂堂红圈所高级合伙人，连个公文包都不带，办的什么案？”
傅廷渊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温柔。
“办人生大事。”
我接过他递来的栗子，刚剥开一颗，就被烫得缩了一下手。
傅廷渊自然地拿过袋子，挑出不烫的，剥好后直接喂到我嘴边。
做完这个动作，他似乎觉得自己太熟练了，低头咳了一声掩饰羞涩。
我们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上。
“傅律。”
我侧头看他。
“你上次说的那顿饭，打算让我怎么赔？”
傅廷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声音温和却坚定。
“用一辈子慢慢还。”
一阵秋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傅廷渊脱下外套，轻轻披在我的肩上。
我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笑着回应。
“傅律，我的利息可不低。”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以前，我总以为婚姻是女人的避风港。
现在我才明白，无论什么时候，自己才是自己最坚固的底盘。
傅廷渊轻声问。
“简舒，未来的路，要不要一起走？”
我回握住他温暖宽厚的手掌，迎着秋日的阳光，笑得肆意明朗。
“好。”
【全文完】
林砚看着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简舒，你疯了吗？”
他指着我，语气里满是荒谬。
“你一个在家待了三年的全职太太，连个表格都做不利索，你懂什么资金追踪模型？”
苏雅也在台下娇滴滴地帮腔。
“就是啊，舒舒，我知道林砚要领奖你心里不平衡，但你也不能拿这种假东西来砸场子呀。”
林砚转头看向律协主席。
“主席，这份报告上的资金流向没有任何官方流水的背书，在法律上根本不具备效力！”
“谁说没有？”
傅廷渊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展开在林砚面前。
“法院半小时前签发的补充侦查令。你的所有海外账户，现在已经被全面冻结。”
林砚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感受到自己的掌控力正在飞速流失。
傅廷渊看着我，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简女士提交的模型毫无破绽。它不仅追溯到了简建国案的赃款去向，还顺带查出了三年前林律师一战成名的那个经济案中，一笔被刻意隐瞒的五百万。”
律协主席神色极其凝重，他看向我。
“简女士，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能做出连司法鉴定中心都漏掉的复杂模型？”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陈旧的胸牌。
傅廷渊极其自然地接过那张胸牌，替我别在西装的衣领上。
金属反光，上面清晰地印着一行字。
我迎着全场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曾是国内顶级会计师事务所最年轻的高级审计师。”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会场内此起彼伏。
林砚死死盯着我胸前的牌子，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我垂下眼，声音冰冷。
“当年。”
“林砚接手那个轰动全市的复杂经济案，连续半个月毫无头绪。是我辞了职，熬了十五个通宵，帮他一笔笔核对账目，建起了那个胜诉的底层模型。”
我看着林砚那张逐渐崩塌的脸，继续说道。
“为了保全你的名声，我主动销毁了我的底稿。把光环全让给了你。”
“但我当时在报告里，留下了一个隐藏标记。”
我指着大屏幕上投影出的报告。
“那个标记的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当初说，这是最浪漫的信物。”
会场的大屏幕上，一行行财产走向记录滚动。
那笔被林砚利用偷偷抹平的五百万，最终转入了一个海外离岸账户。
而那个账户的所有人，正是台下坐着的苏雅。
我把自己的心血捧给他，他却用来包养小三，还踩着我爸的命去换取荣华富贵。
林砚看着大屏幕，声音发颤。
“你……你一直都知道？你既然什么都懂，为什么还要装傻看我演戏？！”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以前装傻，是觉得为了这个家，一切都能忍。”
“现在，你不配了。”
我转头看向纪委的人，将报告原件递了过去。
律协主席当场拍板。
“取消林砚市十佳律师的评选资格！即刻暂停其执业执照，等待纪委和警方的联合调查！”
全场指指点点。
林砚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06
听证会的风波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舆论彻底反转，曾经的“业界神童”林砚被骂上了热搜第一，底下的评论全在嘲讽他吃软饭还倒打一耙。
苏雅的烘焙店因为涉嫌洗钱，当天下午就被经侦部门贴上了封条。
市医院的病房外，傅廷渊递给我一杯热美式。
“简老先生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各项指标都在恢复。”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苏雅半小时前被传唤带走了。”
我接过咖啡，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谢谢。”
凌晨两点，医院走廊的尽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林砚浑身湿透地冲了过来。
他连伞都没打，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直接扑了过来。
病房里，刚醒来的我爸隔着玻璃看到林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旁边的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没等林砚靠近，傅廷渊长腿一迈，直接一脚踹在林砚的膝盖弯上。
林砚闷哼一声，顺势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
他仰起头，试图去抓我的手，习惯性地放软了声音。
“舒舒……”
我恶心地退后半步。
“别叫我。”
林砚急促地说道。
“舒舒，你听我解释！”
“转移资金都是苏雅勾引我干的！她拿肚子里的孩子逼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从没想过害爸，真的！”
我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划开一张照片，直接怼到他脸上。
那是一份海外账户的联合签字文件，林砚和苏雅的签名清清楚楚地排在一起。
我冷笑出声。
“你现在后悔，只是因为你失去了律师执照，失去了你那层光鲜亮丽的皮！”
林砚破防了。
他猛地站起来，眼底满是红血丝，高声质问。
“既然你早就留了后手，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你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蹦跶，非要在全行业面前毁了我一辈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看着他，冷声回击。
“这是算计吗？”
“林砚，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舍不得的，到底是我，还是那份能让你平步青云的假报告？”
林砚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几秒钟后，他的气焰彻底萎靡下去。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错了。挪用的三十万我已经打回你卡里了。你把举报撤销好不好？只要不立案，什么都好商量。”
我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直接从傅廷渊手里拿过一份文件，狠狠砸在林砚脸上。
“这是起诉离婚和财产保全的传票。”
林砚眼圈通红，拼命摇头。
“我不签！我不离婚！只要你不举报，我愿意净身出户！”
傅廷渊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声音冷漠。
“现在可由不得你。”
“林砚，警方刚刚下达了立案通知书。你现在面临的不仅仅是离婚，还有涉嫌职务侵占和伪证罪的刑事指控。”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关上病房的门，将那个烂人彻底隔绝在外。
07
取保候审期间，林砚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他频繁出现在我租住的公寓楼下。
今天，他搬来了一个巨大的纸箱，里面装满了旧物。
林砚从箱底翻出一份泛黄的分析图表和照片，眼神哀求。
“舒舒，这是你以前帮我整理的案卷草稿，还有我们的婚纱照。”
“我一直都留着。其实我心里清楚，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你。”
他试图用这些沉没成本来唤醒我的感情。
“我已经把苏雅店里的股份全退了。以后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不坐牢，我守着你一个人过日子。”
我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生理性反胃。
“那些草稿对我来说，只是废纸。”
我冷漠地打断他。
“你留着去法庭上做呈堂证供吧。”
说完，我直接叫来保洁阿姨，把那个纸箱连同里面的回忆，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甩掉林砚后，我打车去了鼎源律所。
傅廷渊正在帮我梳理我爸案子的卷宗。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色专注。
我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喃喃自语。
“这里有一笔账目，不管怎么算都对不上。”
傅廷渊极其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鼠标。
他只扫了两眼，就利用极其敏锐的法律逻辑，指出了合同里的一处漏洞。
“他利用空壳公司做了一次虚假平账。证据链的最后一环，补齐了。”
我看着屏幕上完美闭环的数据，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他。
“傅律，为了我爸的案子，占用你太多时间了，实在不好意思。”
傅廷渊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本正经地看着我：“简女士，这是基于追求司法公正的合作，不是麻烦。”
我愣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主动解释道。
“那天在律所大厅，不是巧合。我一直在关注简老先生的案子，发现林砚的操作违规，所以才暗中调查。只是没想到，会正好撞见他逼你签协议。”
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
“简舒，其实能打败林砚的，从来都不是我的救场。而是你自己留下的后手，是你自己的专业，救了你自己。”
这一刻，我心底那块僵硬的冰，突然融化了一角。
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对强者的尊重。
我鼻子发酸，故意调侃他掩饰情绪。
“傅大律师，你夸人的方式，怎么听起来像在念起诉书？”
傅廷渊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不是起诉。”
“是客观事实。”
我没忍住笑了。
门外传来外卖员的声音。
傅廷渊走出去，提着一个保温袋回来，打开是一份极其清淡养胃的干贝瘦肉粥。
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我拿着勺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傅律，你对所有身处绝境的当事人，都这么好吗？”
傅廷渊正在整理卷宗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隔着镜片看着我，沉默了两秒后，给出了清晰的回答。
“不是。”
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合上我的电脑。
“今天先到这，剩下的交给我。你该休息了。”
我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08
半个月后，简建国经济案重审开庭。
林砚作为涉嫌伪证的证人被传唤。
而苏雅，因为涉嫌洗钱，作为同案犯站在了被告席上。
检方当庭查明，苏雅烘焙店的初始资金，全部来自于我爸那个案子里被林砚隐匿的赃款。
法官目光威严地看向林砚。
“证人林砚，你当年为何要在关键的财务报告中，出具虚假的审计意见？”
我作为检方特聘的审计专家，坐在证人席上，平静地对着麦克风开口。
“因为他要利用职务之便，侵吞这笔钱给案外人苏雅挥霍。为了掩盖罪行，他把伪造的罪名全推到了我的父亲身上。”
傅廷渊作为我爸的辩护律师，站起身，依次向法庭递交了海外账户流水、林砚和苏雅的通讯记录，以及那份被复原的隐藏代码。
证据链完美闭环，无懈可击。
林砚瘫软在证人椅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大屏幕。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洗钱链路，被我用了不到三天时间查得底朝天。
他引以为傲的智商，在绝对的专业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林砚红着眼，声音颤抖。
“我只是……只是想过好日子。”
庭审结果当庭下达。
简建国，无罪释放。
林砚和苏雅因涉嫌职务侵占罪、伪证罪、洗钱罪，被当场批捕。
手铐咔哒一声扣在林砚的手腕上。
他猛地回过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在被法警押解着往外走时，他崩溃地大喊。
“舒舒！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傅廷渊侧过身，用宽阔的肩膀挡住了林砚的视线，极其自然地护着我走出了法庭。
回到鼎源律所拿落下的文件时，我推开休息室的门。
傅廷渊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快递文件。
那是我今天早上刚收到的，国内顶尖会计师事务所的复职offer。
他正拿着一个精致的实木相框，小心翼翼地将那份offer装进去。
旁边的助理打趣道。
“傅律，您现在连这种装裱的活儿都亲力亲为了？这可不符合您高级合伙人的身价啊。”
傅廷渊动作微顿，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转过身看到我，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我看着他那副铁汉柔情的模样，心底的某根弦，彻底被拨动了。
09
一个月后，市国际金融中心。
我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职业套装，作为首席审计师，站在了行业峰会的演讲台上。
“真实的数字永远不会说谎。正如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台下掌声雷动。
我走下台阶，傅廷渊递过来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我接水时没拿稳，几滴水珠洒在了他高定西装的袖口上。
“抱歉。”
我连忙拿纸巾想帮他擦。
傅廷渊却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指尖温热，声音里带着笑意。
“简首席，弄脏了我的高定，可是要赔的。”
我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傅律想让我怎么赔？”
傅廷渊看着我，极其认真地回答。
“赔我一顿晚饭。或者，余生。”
旁边的助理忍不住起哄。
傅廷渊的耳根又泛起了一抹可疑的微红，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却一点都没松。
散场后，我去地下停车场拿车。
在昏暗的通道拐角处，我遇到了被保释出来等待最终判决的林砚。
他暴瘦了一大圈，满脸胡茬，身上的廉价夹克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烟味。
曾经那个风度翩翩的精英律师，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看到我，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份当年他逼我签的《净身出户协议》。
“舒舒，我签字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林砚苦笑着，眼底满是绝望，。
“下周就要终审宣判了，我求求你，去法庭上帮我求个情吧。我不想坐牢……”
我看着那份协议。
就在几个月前的大厅里，他拿着这份东西，逼迫我为了我爸的命下跪。
那是我的至暗时刻。
我伸手接过那份协议。
林砚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舒舒，你答应了？”
我当着他的面，将那份协议撕成了碎片，随手扬进冷风里。
“当年我愿意签，是为了救我爸的命。”
我看着纸屑落满他全身。
“现在，这东西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林砚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去抓我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真的什么都没了！只要不坐牢，我愿意给爸当牛做马！”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林砚，如果你当初有一丝良知，先拿钱救我爸；如果你不贪图那五百万。你都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砚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仰起头问我。
“我们三年夫妻……你对我，就真的连一点情分都不剩了吗？”
我沉默了片刻，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一分不剩。”
外面的天突然下起了阵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通道口。
傅廷渊没有按喇叭催促，他降下车窗，递出一把伞。
我撑开伞，走向雨中，走向属于我的新生活。
10
半个月后，法院的最终判决书下达。
林砚因职务侵占罪、伪证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苏雅因洗钱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林砚的母亲因为之前在医院闹事，并且试图隐匿苏雅名下的赃款，被处以高额罚金，并处行政拘留十五天。
林砚名下的所有资产被全面查封，用于赔偿相关受害者。
他不仅进去了，还背上了一身巨债。
入狱前一天，狱警转交给我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我们当年的结婚照。
照片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林砚的道歉和悔恨。
我连内容都没细看，直接走到办公桌旁，将照片塞进了碎纸机。
“简女士，不需要留个念想吗？”
对面的狱警问。
我看着照片化为齑粉，语气淡漠。
“不用了。”
深秋的午后，阳光正好。
我陪着身体痊愈的父亲，在老家的院子里晒太阳。
父亲喝了一口热茶，看着我，欣慰地笑了。
“丫头，你做得好。以后，只为自己活。”
我点点头，拿上外套出门去巷子口买东西。
刚走到路口，我就停住了脚步。
傅廷渊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一袋刚出炉的糖炒栗子，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等我。
我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他一本正经地找了个极其拙劣的借口。
“来附近办案，顺路过来看看。”
我忍不住拆穿他。
“傅大律师，你堂堂红圈所高级合伙人，连个公文包都不带，办的什么案？”
傅廷渊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温柔。
“办人生大事。”
我接过他递来的栗子，刚剥开一颗，就被烫得缩了一下手。
傅廷渊自然地拿过袋子，挑出不烫的，剥好后直接喂到我嘴边。
做完这个动作，他似乎觉得自己太熟练了，低头咳了一声掩饰羞涩。
我们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上。
“傅律。”
我侧头看他。
“你上次说的那顿饭，打算让我怎么赔？”
傅廷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声音温和却坚定。
“用一辈子慢慢还。”
一阵秋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傅廷渊脱下外套，轻轻披在我的肩上。
我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笑着回应。
“傅律，我的利息可不低。”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以前，我总以为婚姻是女人的避风港。
现在我才明白，无论什么时候，自己才是自己最坚固的底盘。
傅廷渊轻声问。
“简舒，未来的路，要不要一起走？”
我回握住他温暖宽厚的手掌，迎着秋日的阳光，笑得肆意明朗。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