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陆明宵捂住我的眼睛，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手放下的那一刻，妹妹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
“年年都来，姐不会嫌我烦吧！”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结婚五年，每次纪念日，陆明宵都会把她带来。
餐厅选的是她想去的，菜品点的是她爱吃的，就连送我的花，也是她最喜欢的向日葵。
我曾经也向爸妈倾诉过，可换来的只有轻飘飘的一句：
“你当姐姐的，跟妹妹计较什么？”
见我迟迟没动筷子，陆明宵剥虾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餐桌，随即立马反应过来：
“我的错！只顾着瑶瑶爱吃，忘记你海鲜过敏了。”
他娶了我五年，牢牢记下了妹妹的所有喜好，却从来没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我再也忍不下去，提起包转身就走。
片刻后，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明宵发来的消息：
“瑶瑶想吃蛋糕，我们就不等你了。”
我勾了勾嘴角，心底涩得发苦。
结婚纪念日，我这个主角又一次成了外人。
既然如此，那这段婚姻也没什么坚持的必要了。
1.
回家路上，我翻看着手机相册。
五年前的婚礼上，我穿着敬酒服，陆明宵搂着我的肩，笑得眉眼舒展。
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合照里、没有第三个人的一张。
往后每一年的纪念日合照，我妹沈乐瑶都挤在我们中间。
滑动屏幕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掌心轻轻覆上去。
那里还很平坦，但已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了。
本来想借纪念日告诉陆明宵这个喜讯。
可现在看来，这个消息得延后了。
回到家打开门，满屋狼藉几乎铺到脚边。
沙发扶手上搭着沈乐瑶的睡衣，茶几上散落着她的发卡、口红，电视柜旁还丢着一只玩偶。
我叹了口气，弯腰把这些都收拾好。
怀孕之后容易累。
走动了几下，我的后腰就酸得发胀。
我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打开手机。
沈乐瑶刚刚更新了朋友圈。
一碗剥好的虾仁。
白白嫩嫩的，堆在小碗里像一座小山。
配文写着：还是姐夫最宠我啦。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陆明宵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
结婚五年，但凡要多费心的事都会推给我。
可唯独对沈乐瑶，他愿意花费所有耐心。
天色逐渐暗下来，我给陆明宵发了条消息：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很久都没有动静。
我没再等待，起身去洗漱。
医生说孕前三个月很关键，要多休息，不能熬夜。
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开门声，还有喧闹刺耳的说笑声。
我睁开眼睛，摸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两点。
我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全亮着，沈乐瑶盘腿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陆明宵笑：
“姐夫，毕业旅行咱们还是去三亚吧，其他地方你都陪我去过了呀！”
“行啊！”
陆明宵站在她旁边：
“这次咱全家都去。结婚时没和你姐度蜜月，这次正好补给她。”
他说着，朝我走过来，伸手搂住我的腰：
“老婆，带你和爸妈一起去三亚，怎么样？”
“咦！”
沈乐瑶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你们两个真恶心！”
陆明宵看着她，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
“怎么了，我跟你姐感情好有问题吗？”
沈乐瑶吐着舌头干呕了几口。
陆明宵立马松开我，作势要去揍沈乐瑶。
沈乐瑶跳下沙发往后退，陆明宵追上去，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还闹？”
“姐夫！你竟然打我！”
“谁让你先没大没小的。”
两个人笑成一团。
我站在沙发边，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忽然觉得嗓子眼发干。
“我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完，我转身走回卧室。
外面，沈乐瑶兴奋的声音像是要掀翻整栋楼：
“姐夫，去三亚的话我要带那条碎花裙！”
“还有新买的泳衣，你帮我看看哪个颜色好看……”
我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我忍了又忍。
实在没忍住。
掀开被子站起来，走到客厅。
“瑶瑶，这么晚了，你小声一点。”
沈乐瑶愣在原地，眼睛一下子红了：
“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烦了吗？”
不等我解释，她猛地起身：
“行，那我走！”
她抓起外套摔门而出。
陆明宵立刻皱眉看向我，满眼不满与责备：
“瑶瑶要去旅行激动了点，你至于这么凶她吗？”
话音落下，他随手拿起外套，快步追了出去。
门又砰地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底一寸寸凉透。
2.
第二天一早，手机铃声夺命般响起。
是我妈。
接起来，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沈乐妍，你怎么回事？”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大半夜把你妹一个人赶出家，你还是人吗？”
“她满心欢喜准备旅行，你非要扫她的兴，你就这么见不得自己亲妹妹好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泣。
“爸、妈，不要怪姐姐……”
沈乐瑶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带着哭腔：
“是我不好，是我太吵了，是我没规矩……”
“你听听！”
我妈的声音瞬间拔高了：
“你妹都这样了还替你说话，你还想怎么样？”
“沈乐妍，我限你五分钟内到家，当面给你妹妹道歉！”
电话砰地一声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深深吸了口气。
又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先让我认错。
到了爸妈家。
我妈、我爸、陆明宵三个人，齐刷刷冷脸盯着我。
沈乐瑶坐在正中间，看到我进门，往我妈怀里缩了缩。
“哟，回来了？”
我妈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你不想认这个家了。”
我没接话，安静站在门口。
陆明宵先开了口，声音淡淡的：
“老婆，你快给瑶瑶道个歉。昨晚的事，是你过了。”
我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沈乐瑶脸上。
她垂着眼，睫毛挂着泪珠，眼眶泛红，看着格外委屈。
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藏着一丝难以遮掩的得意。
我扯了扯嘴角，低声妥协：
“瑶瑶，对不起。昨晚是姐姐过分了。”
沈乐瑶抬起头，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我：
“姐，其实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肩上：
“要不这样吧，你把你那个新包给我，我就原谅你。”
我的手轻轻攥住了包带。
这只包是闺蜜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生日礼物，不便宜。
更重要的是，这是我唯一一只能背出门撑面子的包。
见我不说话，我妈皱起眉头开口：
“你妹都提了，你就给她呗。一个包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是啊，”
爸爸也跟着点头：
“你妹妹想要，你当姐姐的别太小气，让让她。”
我攥着包带的手指慢慢收紧。
仅仅一句“你是姐姐”，就成了他们索取我一切的理由。
小时候沈乐瑶哭，他们让我把新书包给她。
我生日时她闹，他们让我把吹蜡烛许愿的机会给她。
就连结婚时的嫁妆，也在她的撒泼打滚下被存进了她的卡里。
想到这，我抬起头，语气坚定：
“我不给。”
沈乐瑶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平日里事事迁就她的我会拒绝。
陆明宵猛地站起来：
“沈乐妍！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一旁的沈乐瑶眼眶一红，又要开哭。
陆明宵见状，赶紧软了语气去哄：
“好了好了，你姐不给，姐夫给你买。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乐瑶抬了抬下巴：
“除非你现在就带我去！”
陆明宵笑了一下：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咱们现在就去。”
他拿起外套，带着沈乐瑶出了门。
爸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包的带子，指节硌得生疼。
3.
从爸妈家出来时，天上开始飘起雨星。
我缓缓走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从前的碎片。
恋爱的时候，陆明宵会在下雨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罩在我头顶。
会在我脚酸的时候蹲下身说“上来，我背你”。
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我，舍不得我受半份委屈。
可婚后，他也像父母一样，觉得我成熟独立，不需要去哄。
把所有温柔全都给了会哭会闹的沈乐瑶。
雨越下越大，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后腰酸得厉害，小腹也隐隐传来坠坠的痛感。
连日熬夜、生气、委屈，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我靠在沙发上，闭眼养神。
晚上，沈乐瑶和陆明宵回来了。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沈乐瑶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迫不及待地拆开其中一个：
“姐夫，快帮我和新包拍一张！”
陆明宵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她的手机，认真地蹲下身找角度：
“往左边站一点，对，光线好。”
我靠在沙发上，忽然想起几天前，我在商场看中一条裙子。
拍了照片发给陆明宵，说想买。
他过了好久才回了一条：
【最近手头紧，先缓缓吧。】
当时我真的以为家里开销吃紧，默默压下念头，没再提过。
可现在，各种大牌奢侈品的袋子堆了一地。
我抿抿干涩的嘴唇，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喝。
“姐！”
沈乐瑶忽然转向我，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宽容：
“看在姐夫的面子上，我就原谅你了。你以后别动不动就甩脸色了，好吗？”
陆明宵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们瑶瑶真大度。”
我看着他们，没有接话。
“姐夫，我饿了。”
沈乐瑶转头看向陆明宵。
“想吃什么？让你姐去做。”
“不想在家吃……我想吃火锅！”
“行啊，走。”
陆明宵拿起外套，沈乐瑶已经蹦蹦跳跳往门口走了。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姐，一起啊。”
我本来想拒绝，但小腹又隐隐抽了一下，确实也该吃点东西了。
我拿起外套跟了上去。
火锅店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
沈乐瑶拿着菜单一口气点了一整桌：毛肚、鹅肠、肥牛、虾滑，全是她爱吃的。
我没什么胃口，涮了几片青菜就放下了筷子。
沈乐瑶吃了一阵，忽然放下筷子，支支吾吾地开口：
“姐……跟你说个事。”
我抬起头。
她咬了咬嘴唇：
“就是……咱们要订的那个度假酒店，只剩两间房了。”
“所以？”
“姐夫和爸爸一间，我和妈妈一间……”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
“姐，要不你这次就别去了吧？”
陆明宵往我碗里夹了一片肉卷：
“乐妍，这次是瑶瑶的毕业旅行，你委屈一下。下次，下次我们单独去。”
我看着碗里那片肉卷，没有动筷子。
下次。
他总说下次。
沈乐瑶大学四年，每一个她想去的地方，他都陪着去了。
可唯独面对我，永远只有下次。
我垂下眼眸，轻声开口：
“好，你们去吧。”
“真的吗？”
沈乐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你太好了！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陆明宵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余下的时间，他们热火朝天地聊着去三亚的行程安排。
我坐在对面，小腹又狠狠坠了一下。
4.
回到家后，陆明宵和沈乐瑶开始收拾去三亚的行李。
我没管他们，转身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小腹一阵一阵地抽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下坠。
我翻了个身，蜷缩起来，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可能是累的吧，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天天刚亮，外面就热闹起来。
爸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和陆明宵、沈乐瑶一起在客厅里忙碌着。
清点行李箱、核对机票，欢声笑语一阵一阵地涌进来。
陆明宵敲了敲卧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
“乐妍，我们先走了。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我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含糊地“嗯”了一声。
门关上了。
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他们走后的一整天里，我的小腹断断续续传来隐痛。
到了晚上，那股痛像潮水一样涌来，比白天猛烈得多。
我蜷缩在沙发上，冷汗湿透了睡衣。
小腹像被人攥着拧，一阵比一阵紧，一阵比一阵狠。
我心里不安，赶紧拿起手机，给陆明宵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背景音很吵，海浪声、欢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乐妍？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耐烦。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哑：
“明宵，我肚子疼……很疼……可能要流产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冷笑。
“沈乐妍，你有必要吗？”
他的语气里全是嘲讽：
“就因为没带你出门，编这种谎话博同情？”
他话音没落，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
“什么流产？结婚五年都没怀上，现在突然说流产？”
“沈乐妍，你别胡闹了行不行？”
我爸的声音也跟着插进来：
“乐妍，我们难得出来散心，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吗？”
我听着这些话，一句一句，像刀尖划过皮肤。
我没再多说一个字，轻轻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换了鞋，拿起包，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在路上飞速行驶。
我蜷缩在后座，双手紧紧按着小腹，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到了急诊楼下，我打开车门。
脚刚踩到地面，眼前忽然一阵发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路过的护士见状，立刻冲过来扶住我，将我推进抢救室。
做完初步检查后，护士拿着我的手机，给紧急联系人拨去了电话。
陆明宵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明显的火气：
“沈乐妍，你又要闹哪样……”
“您好，是陆先生吗？”
护士打断他：
“这里是市人民医院。您太太沈乐妍刚刚因流产大出血被送进急诊，需要家属过来签字办理手续。”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你说什么？”
陆明宵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