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程砚舟没有回答。
检查室门合上前,我看见沈知柔扑进他怀里。
明明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人是我,她却哭得比我更像受害者。
半小时后,医生告诉我:
“怀孕六周,出血明显,需要住院。”
家里人赶到后,我妈第一眼看的还是沈知柔。
“知柔,你脸怎么这么白?”
护士冷声提醒:
“患者怀孕了。”
沈知柔立刻跪到床边。
“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我妈忙把她扶起来。
“你跪什么?地上凉。”
哥哥皱眉看我。
“知柔都吓成这样了,你别一直板着脸。”
我疼得浑身发抖,他们却像没看见。
沈知柔拿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入学房屋产权确认书。
一份写着双方因误会发生意外碰撞,彼此不再追责。
我妈把笔塞给我。
“先签了,学校还等着。”
“我在流血。”
“医生不是在保胎吗?签两个字能累到哪儿去?”
我爸也说:
“乐乐错过要等一年。你肚子里的才六周,就算有什么,以后还能再要。”
十六岁那年,他拿走我的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时,也是这么说的。
以后还有机会。
如今,连我的孩子也可以以后再有。
程砚舟握住我的手。
“先签。乐乐的事办完,我回来陪你。”
“如果我不签呢?”
他皱眉。
“别任性,这是孩子的前途。”
“那我的孩子呢?”
他沉默片刻。
“医生还没说保不住。”
“就算真出了问题,我们以后还会有。”
医生很快进来。
“胚胎状态不好,需要立刻手术,否则可能大出血。”
程砚舟脸色白了。
这时,学校通知最后核验提前到下午,错过只能重新排队。
沈知柔哭着说不去了,手却死死攥着材料。
我爸妈立刻劝程砚舟陪她。
我妈看向我。
“你自己签手术同意书,没问题吧?”
程砚舟替我掖好被角。
“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们走后,护士把手术同意书递给我。
“家属不回来吗?”
“我自己签。”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孩子没有保住。
护士问要不要联系家属。
我说不用。
手机弹出购物提醒。
“星空儿童灯已超过退货期限,是否确认收货?”
我看了很久,点下确认。
灯没有坏。
只是再也用不上了。
家族群里已经有几百条消息。
乐乐通过居住核验,进入拟录取名单。
我妈发了一张合照。
程砚舟、沈知柔和乐乐站在学校门口。
发送时间,下午两点二十六分。
我低头看向手术同意书。
签字时间,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两分钟前,他抱着沈知柔的孩子,笑得像个父亲。
两分钟后,我一个人签字,送走了他的孩子。
哥哥在群里说:
“总算没被某些人耽误。”
我退出群聊,拉黑所有人。
中介正好发来消息。
之前看过房的买家已经完成资金确认,愿意全款购买。
我回复:
“尽快过户。”
第二天,我办完手续,接受南城分部负责人的任命。
集团通知我,三天后会派车到登记地址,送我去机场。
但出发那天,我提前独自离开了。
我只带走几件衣服、工作资料和外婆留下的木盒。
结婚照没有带。
星空灯留在储物间。
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
集团车辆到达学区房时,里面正在办乐乐的入学庆祝宴。
乐乐抱着程砚舟的腿喊爸爸。
亲戚们纷纷起哄:
“房子有了,学校有了,爸爸也有了,你们三个干脆在一起吧。”
沈知柔红着脸握住程砚舟的手。
两人刚准备切蛋糕,门铃响了。
中介带着新业主站在门外。
“房屋已经完成过户,请现住户七天内搬离。”
恰好招生办预约的居住复核人员也到了。
得知产权变更,又发现报名资料中的父子关系并不真实,对方立刻收起材料。
“实际居住情况与申报内容不符,拟录取资格暂停,等待重新调查。”
客厅瞬间乱成一团。
程砚舟不停给我打电话,却发现所有号码都被拉黑。
中介递给他一个信封。
“沈女士让我转交给你。”
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
下面压着一张B超单和手术记录。
宫内早孕,妊娠六周。
患者已经独自签字。
程砚舟抓住中介。
“她现在在哪里?”
中介还没回答,门外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女已经走了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确认了一遍门牌号。
“请问沈知夏女士在吗?”
我妈迟疑着问:
“你们找她做什么?”
男人递出名片。
“我是华盛集团人力资源总监。”
“沈女士今天前往南城履新,集团原定从这里送她去机场。”
“她是董事会任命的南区财务负责人,也是重组方案的主要负责人。”
哥哥愣住。
“她不就是一个普通会计吗?”
男人皱起眉。
“沈女士主导的方案,为集团避免了数亿元的潜在损失。”
“她也是集团目前最年轻的区域财务负责人。”
他环顾满屋的气球和蛋糕,最后看向玄关上那张沈知柔一家三口的合照。
“这里不是沈女士登记的家庭住址吗?”
“沈知夏女士到底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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