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你以前怎么对我的?”
大雨倾盆,天像漏了一样。
雨点砸在停车场顶棚上,哗哗作响,。
“你把我的喜欢当成什么?把我当成不用照顾也不会走的妻子?
“还是把我当成了怎么了赶不走的保姆?”
“我没想伤害你。”程砚舟嗓子紧紧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知柔刚离婚,我觉得她需要我的温柔。”

“所以我就该一直让你们保持暧昧?还花我的钱?”
“我没这个意思。”
“我孕检让我自己去医院,回到家我的房子成别人的了,还让我体谅。
“你妈亲口说我的孩子没了还能再生,这个孩子从来只有我一个人在乎。”
我看着他又缓缓说:“这么久我都忍了,你们全家都不在乎我丝毫,也不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
“知夏,我错了,我现在才知道,我一直喜欢的人是你。”
程砚舟脱口而出。
“你不是错了,你是害怕过不上好日子了。”
“家里留一个替你洗衣做饭,外面再养一个陪你风花雪月,你这日子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家里养个免费的保姆,外头再供个心肝宝贝,你算盘打得真响。”
程砚舟说不出话。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签字吧。”
“我一定可以改。”
程砚舟信誓旦旦。
“吃过这次教训,希望你对下一任妻子重视,不过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我不会再当你的妻子。”
程砚舟缓缓抬起头,眼圈泛红:“知夏,我不能失去你。”
“医院那天,你就已经失去我了。”
我把笔放到协议上。
他站了很久,还是签了名字。
房门钥匙留在桌上,他没再拿。
我转身时,他问:“你真的喜欢顾承川吗?”
“和你没关系。”
“我只想知道。”
“我还没开始新的感情。但以后,我想找一个发生任何事能最先想到我的人。”
程砚舟垂下了眼。
我走进大楼。顾承川坐在大厅台阶旁,手边放着两杯热豆浆。
“处理好了?”
“嗯。”
他把豆浆递给我,没问结果。
走出一段后,我问:“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一点。”
“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明知道他们不在乎我,我还忍了那么久。”
顾承川想了想:“离开一个快把你耗干的人,需要攒很久的力气。你已经走出来了。”
我握着豆浆没说话。
他也没追着安慰,只陪我往前走。
半年后,南区重组项目结束。
庆功宴那晚,顾承川送我回家。
车停在楼下,他从后座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盏小星空灯。
我脸上的笑顿住了。
他马上关掉开关:“这盏是给你的。你说晚上睡不好,我问过医生,柔和的灯光可能有点用。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拿走。”
他重新按亮灯,细碎的星点落在车顶。
我想起储物间里的那一盏,也想起程砚舟照着我的笔记布置出的儿童房。
第一盏灯是买给没能出生的孩子的,后来它又成了程砚舟挽回我的礼物。
顾承川买这盏灯,只为让我今晚睡好一点。
我眼眶有些发热。
“我喜欢你。”他说。
“这和你替集团挽回了多少钱没关系,也不需要你每件事都自己解决。你累了可以休息,难过了也不用装懂事。处理不了的事,就来找我。在我这里,你不用先证明什么。”
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可能需要很久。”
“好。”
“也可能最后不会喜欢你。”
“也行。”他笑了笑,“这次你说了算。”
我最终没有让他等太久。
一年后,我们在南城一座小院里办了婚礼。
没有酒店,也没有长得让人犯困的流程,只请了几个同事和真正关心我们的朋友。顾承川怕我累,从场地到宾客人数都先来问我,婚礼前一天还把流程又删短了一遍。
院里挂满暖黄的小灯。
婚礼开始前,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听说你今天结婚,祝你幸福。”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
那时,程砚舟正坐在南城那套新房里。
儿童房的星空灯每晚都亮,书桌、书架全按我笔记里的图摆好,可房间始终空空如也没有人住。
那串星星钥匙一直放在玄关。
沈知柔后来找过他几次。
最后一次,她隔着门问程砚舟:“你说过的,如果早点认识我,乐乐也许早就是你的孩子。”
屋里静了很久,才发出声音。
“那是我这辈子说过最混账的话。”
门始终没开。
婚礼当天,沈知柔把我的照片发给了程砚舟。
照片里,我穿着白裙站在顾承川身边。
程砚舟开车出了门。
车走到一半,又停在路边。
程砚舟始终不敢承认我能喜欢另一个人,也不敢听我亲口说愿意。
“那套被占用的学区房,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一样一样横在我和他之间。”
程砚舟在车里坐到天黑,也没敢出来。
婚礼上,顾承川牵住我的手。
交换戒指时,他低声问:“紧张吗?”
“有一点。”
“那就慢一点,先深呼吸。”
他等着,直到我自己伸出手。
婚礼结束后,我爸打来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妈的哭声就冲了出来:
“你结婚为什么不通知我们?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连婚礼都不让父母参加,别人会怎么说我们?”
我爸接过手机:“知夏,回来一趟。父母和孩子哪有隔夜仇?你妹妹也知道错了,亲姐妹别闹得这么难看。”
停了一会儿,他又补上一句:“你从小就太倔,该多学学知柔,她至少懂得顾全家里。”
我拿着手机一边听二老的嘟囔,另一边顾承川正弯腰收蛋糕盘。
见我看过去,他停下动作,站在原地等我。
我对电话那头说:“我就这样,改不了了。”
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顾承川走过来,把外套披在我肩上:“还好吗?”
“很好。”
他看见桌上的栗子蛋糕:“刚才没吃到,要不要再切一块?”
蛋糕还剩大半,边缘完整,糖牌也在。
顾承川把刀递给我:“你先选。”
我切下最中间栗子最多的那一块。
刀尖划过奶油时,我想起半年前结婚纪念日收到的蛋糕边。
糖牌被人吃过,奶油也塌了,我还是把它放进冰箱,舍不得扔。
夜风从小院穿过,灯光落在桌面上。
我靠着顾承川,把这块新蛋糕一口一口吃完。
院角的梧桐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落进了我真正的家。
(全文完)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