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有个执念，坐邹景行的车，永远只座副驾驶的位置。
我以为这是情侣间心照不宣的专属领地。
可交往五年，他的副驾驶上总有各种零食袋，唯独不是我买的。
直到生日那天的暴雨倾盆，我才幡然醒悟。
我被困在地铁口，冷得直打哆嗦，抖着手给他发微信语音。
“我被困住了，没带伞，雨太大了回不去。”
半个小时后，他才回话。
“雨太大了，难道然我变个船划过去接你啊？”
“车送去保养了，自己打个车回来吧。”
我淋着雨吹了冷风，头痛欲裂地晕倒在路边。
醒来时，医院的点滴正一滴滴落下。
百无聊赖打开手机，刷到他女兄弟苏语嫣的朋友圈，配图是男人手握方向盘的照片。
“下雨天不小心磕破了皮，幸好有专属司机送我去医院。”
那方向盘上，挂着我到寒山寺亲自求来的平安符。
他没有把车拿去保养，是他根本不来接我。
既然他已吃窝边草，那这副驾驶再占下去就太碍眼了。
......
第1章
点滴还剩小半瓶，手机先响了。
邹景行的语音带着不耐烦。
“你又怎么了？刚才一连打三个电话，我在开车没法接。”
我盯着苏语嫣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下，有人问她是不是坐了我的专属位置。
苏语嫣回复得很快。
“临时借用一下，知微姐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把手机贴到耳边。
“你的车不是送去保养了吗？”
那头停了两秒。
“你看到语嫣的朋友圈了？”
“所以，车为什么会在她那里？”
“她在楼下摔了一跤，附近又打不到车，我顺路送她去处理伤口。”
邹景行轻轻啧了一声。
“就这么点事，你非要揪着不放？”
“我也打不到车。”
“你一个成年人，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
他像是被我的沉默激得更烦。
“语嫣怕打雷，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小时候出过事，一到雷雨天就会喘不上气。你跟她较什么劲？”
监护仪的提示音响了一声。
邹景行似乎终于听出不对。
“你在哪儿？”
我还没回答，苏语嫣的声音先从他那边传了过来。
“景行，外面又打雷了。”
他立刻把声音放低。
“我在。你先坐着，别乱走。”
以前他也是这样哄我的。
五年前，他刚拿到驾照就出了车祸。
我守了他两天，出院后又独自去了寒山寺。
山路湿滑，我三步一叩首，膝盖磨破，血黏在裤子上。
我把求来的平安符系进车里时，他红着眼抱住我。
“沈知微，以后这辆车的副驾永远只给你坐。”
那时我以为，永远是一个很长的词。
现在才知道，它也可以只维持到另一个人出现。
“知微？”
邹景行重新叫我。
“我在医院。”
那头忽然安静。
“你怎么去医院了？”
“淋雨，高烧，晕倒在路边。”
他呼吸一滞。
“哪家医院？我现在......”
“景行。”
苏语嫣又喊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颤。
邹景行的话停住。
几秒后，他改了口。
“语嫣这边还没处理完。你把地址发我，我忙完过去。”
我看着窗外密得发白的雨幕。
“算了。”
“别又赌气。”
他压低嗓音。
“明天天气好了，我带你去补过生日。”
“蛋糕重新买，车也洗一遍，行了吧？”
车洗干净了，那个位置就还是我的吗？
护士进来换药，听见了最后一句。
她俯身看我的输液记录，随口问。
“今天生日啊？大过生日的，一个人淋成这样，男朋友也不来看看？”
我笑了笑。
“他在陪更需要他的人。”
邹景行听见了。
“你非要说这种阴阳怪气的话？”
“护士来了，挂了。”
我切断电话。
一分钟后，他发来一个蛋糕店的链接，问我喜欢哪一款。
仿佛选完蛋糕，今晚的一切就能被抹平。
我没有回复。
而是长按那个置顶了五年的对话框，取消了置顶。
第2章
输完液已经接近凌晨。
医生建议留观，我却不想再待下去。
签完单子后，我拎着药独自回了公寓。
门打开的那一刻，我闻到了奶油味。
苏语嫣穿着我的情侣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蛋糕缺了一个角。
茶几上，原本准备拿去确认订婚场地的文件，被她压在了盘子底下。
“知微姐，你回来啦？”
她像这里的主人一样站起来。
“景行说你今晚可能住院。”
“我饿得胃疼，就切了一小块蛋糕，你不会介意吧？”
邹景行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他看到我湿透的裤脚，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去拿玄关柜上的毛巾。
手伸到一半，又停了。
“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我看着他。
“回自己家，也要预约？”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把毛巾递给我，“你发着烧，别站门口吹风。”
我没有接。
“她为什么在这里？”
“语嫣家那边线路出了故障，物业说晚上不一定能修好。雷这么大，她一个人住不安全。”
“酒店很多。”
“陌生地方她更害怕。”
“那你送她回父母家。”
苏语嫣急忙摆手。
“叔叔阿姨都在外地。知微姐，要是你不高兴，我现在就走。”
她嘴上说着走，脚却没从拖鞋里挪出来。
邹景行拿起手机。
“行，我给她订酒店。”
我手指稍稍松开。
他愿意送她走，至少说明这条边界还没有彻底消失。
可就在他准备下单时，窗外一声闷雷炸开。
苏语嫣脸色发白，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口。
“景行……”
邹景行立刻按灭屏幕。
“算了，今晚先住这里。”
那点刚冒出来的希望，安静地熄了。
我走到门边的智能锁前，点开管理页面。
上面多了一枚陌生指纹，备注是“语嫣”。
“你给她录了门锁？”
“方便她进来。下午我回公司拿东西，她一个人站在楼道里会怕。”
“删掉。”
“知微，别抓着这些细枝末节不放。”
“删掉，或者我删掉自己的。”
他盯着我，眼神逐渐沉下去。
“你现在还在发烧，我不想跟你吵。”
他的电话恰好响了，是邹母打来的视频。
邹景行接通后，邹母先笑着跟我说生日快乐。
接着看到苏语嫣，语气没有半点意外。
“语嫣好点了吗？景行下午说今晚要陪着你，我还让他记得给知微补生日呢。”
原来不是临时起意。
在我还没有被困在地铁口前。
他就已经安排好了我的生日该如何被推迟。
敲门声响起，外卖员送来我给自己买的感冒药。
他看了一眼屋里三个人。
又看向我手腕上的留置针胶布，表情有些微妙。
我接过药，道了谢。
邹景行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温度还这么高，先去睡。语嫣睡书房，我睡沙发，不会影响你。”
他替所有人安排好了位置。
唯独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订婚场地，我明天去退。”
邹景行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备用钥匙，扔进玄关的垃圾桶。
金属撞在桶壁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邹景行，我们分手吧。备用钥匙还你，祝你们百年好合。”
第3章
邹景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就因为我让朋友借住一晚，你要分手？”
“不是因为一晚。”
“那是因为副驾驶，还是那块蛋糕？”
他语气发冷。
“沈知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了？”
苏语嫣小声开口。
“景行，你别怪知微姐。她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
她弯腰换鞋。
邹景行却先一步按住门。
“外面还在下雨，你去哪儿？”
他说完才看向我。
“看见了吗？她已经一再退让。”
“反倒是你，仗着我会哄你，一次比一次过分。”
我进卧室拿出证件、电脑和两套换洗衣服。
邹景行跟进来，替我按住行李袋。
“够了。”
“放手。”
“你现在道歉，我可以当没听见分手那句话。”
他盯着我。
“下个月的订婚宴照旧。”
我看着他按在行李袋上的手。
以前这双手替我挡过酒，也在我胃疼时整夜给我焐过热水袋。
我停了一瞬。
邹景行以为我动摇，语气缓和下来。
“知微，我们五年感情，不值得你冷静一晚？”
客厅里传来苏语嫣的咳嗽。
他立刻松开我，转身去给她倒水。
行李袋失去阻力，落进我怀里。
我拉好拉链。
“值不值得，今晚已经有答案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公司。
我和邹景行从最难的时候一起走过来。
公司里没人不知道我们下个月要订婚。
可上午十点，HR把项目交接单送到我桌上。
“沈总，邹总说，岳峰项目从今天起交给苏语嫣负责。”
“我的职位呢？”
“暂时改成项目顾问。”
门外，邹景行推门进来。
“你情绪不稳定，先休息几天。语嫣刚入职，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所以，你拿我的项目给她证明？”
“项目是公司的，不是你个人的。”
我攥住那张交接单。
四年前，为了拿下这个项目的启动资金，我陪客户喝到胃出血。
邹景行守在急诊室外，眼睛通红地告诉我。
这个项目是我们共同的孩子，以后谁也不能把它从我手里拿走。
现在，他把这个“孩子”交给了一个连客户名单都认不全的人。
苏语嫣抱着文件走进来。
“知微姐，如果你真的介意，我可以不要。”
“你已经接了。”
“是景行相信我，我不想辜负他。”
邹景行挡在她前面。
“交接是我的决定，你别为难她。”
我松开那张纸。
“好，我交接。”
他眉心一动，像是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只要你晚上回家，把分手的话收回去，项目副负责人的位置还留给你。”
“留给我？”
我笑了一下。
“我做了四年的项目，现在要你施舍一个副手位置？”
办公室外有人经过，脚步明显慢了。
公司群里已经有人私下议论。
苏语嫣是不是即将上位的新老板娘。
我没有再争。
下午，我把客户信息、合同节点和风险备注全部交接完毕。
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随后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公司最早的投资人梁董曾两次提出收购我的股份，我一直没答应。
这一次，我签下了内部股权转让协议。
十八个百分点，按审计后的市场价成交。
离开律所时，我买了一张第二天下午去南州的高铁票。
邹景行还在等我回家认错。
他不知道，我已经把能和他捆在一起的东西，一件件放开了。
第4章
去车站前，我收到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我和邹景行共同存了五年的结婚基金，一共三百万。
其中两百万，在半小时前被转进了一家保时捷门店。
我拨通他的电话。
“你动了联名账户？”
“正好，我还想跟你说。”
邹景行声音轻松。
“语嫣刚拿驾照，公司缺一辆接待客户的车，我先拿那笔钱周转。”
“车写谁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
我直接让司机改道去了门店。
展厅中央停着一辆红色跑车，车头系着缎带。
苏语嫣站在车旁，销售正举着相机替她和邹景行拍交车照。
购车合同上，清清楚楚写着苏语嫣的名字。
她看见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知微姐，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理她，只看邹景行。
“退车。”
“手续都办完了。”
“钱是我们两个人的。”
“我知道。”他走近，压低声音，“下个月项目回款，我会补回去。”
“今天退。”
“别在这里闹，销售和客户都看着。”
“你怕丢脸，为什么刷卡前不问我？”
他的脸色冷下来。
“语嫣需要一辆安全性能高的车。”
“她以后也要替公司见客户，车好一点是门面。”
“那为什么登记在她个人名下？”
苏语嫣捏紧车钥匙。
“景行说算员工激励。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以后慢慢还。”
“现在把钥匙交给销售。”
我朝她伸手。
邹景行横跨一步，挡在中间。
“够了。”
“今天你必须选。要么退车，要么把我的钱还回来。”
“非要这么逼我？”
“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抬手隔开我，动作太急。
我后退时踩进门口的积水，鞋跟一滑，整个人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手掌擦过粗糙的砖面，瞬间渗出血。
邹景行脸色一变，俯身想扶我。
我撑着地面避开了他的手。
苏语嫣站在车边，红着眼睛。
“知微姐，我真没想抢你的东西。”
我看着她手里的车钥匙。
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个交不起住宿费的新生。
她是邹景行资助过的贫困生。
我心疼她冬天只有一件薄外套。
替她补过学费，给她办饭卡，也把自己实习赚来的钱分给她。
那时她攥着我的手，说以后一定报答我。
如今她坐我的副驾驶，吃我的生日蛋糕，再拿我的结婚基金买车。
邹景行挡住我的视线。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我抬头。
“像什么？”
“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他咬紧牙，“我真怀疑，当初决定跟你结婚是不是错了。”
展厅里安静下来。
我慢慢站起，把沾血的手掌藏到身后。
“那正好，不用结了。”
邹景行喉结动了一下。
“知微，我说的是气话。”
“车退吗？”
他沉默几秒后。
拿过苏语嫣手里的钥匙，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
“这辆车后排很宽敞。以后我们一起出去，后面永远给你留着。”
我没有动。
他最终还是坐进驾驶位，载着苏语嫣离开。
回公寓后，我让律师申请财产保全。
要求分割联名账户，并追回未经我同意挪用的份额。
订婚场地正式取消。
我删除了智能门锁里的指纹，又拿走证件、药品和必须的工作资料。
其余家具一件没碰，那些本来就不值得我再争。
列车启动前，邹景行发来消息。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谈谈。车后排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
我关掉手机，提着箱子登上了开往南州的列车。
我以为这是情侣间心照不宣的专属领地。
可交往五年，他的副驾驶上总有各种零食袋，唯独不是我买的。
直到生日那天的暴雨倾盆，我才幡然醒悟。
我被困在地铁口，冷得直打哆嗦，抖着手给他发微信语音。
“我被困住了，没带伞，雨太大了回不去。”
半个小时后，他才回话。
“雨太大了，难道然我变个船划过去接你啊？”
“车送去保养了，自己打个车回来吧。”
我淋着雨吹了冷风，头痛欲裂地晕倒在路边。
醒来时，医院的点滴正一滴滴落下。
百无聊赖打开手机，刷到他女兄弟苏语嫣的朋友圈，配图是男人手握方向盘的照片。
“下雨天不小心磕破了皮，幸好有专属司机送我去医院。”
那方向盘上，挂着我到寒山寺亲自求来的平安符。
他没有把车拿去保养，是他根本不来接我。
既然他已吃窝边草，那这副驾驶再占下去就太碍眼了。
......
第1章
点滴还剩小半瓶，手机先响了。
邹景行的语音带着不耐烦。
“你又怎么了？刚才一连打三个电话，我在开车没法接。”
我盯着苏语嫣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下，有人问她是不是坐了我的专属位置。
苏语嫣回复得很快。
“临时借用一下，知微姐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把手机贴到耳边。
“你的车不是送去保养了吗？”
那头停了两秒。
“你看到语嫣的朋友圈了？”
“所以，车为什么会在她那里？”
“她在楼下摔了一跤，附近又打不到车，我顺路送她去处理伤口。”
邹景行轻轻啧了一声。
“就这么点事，你非要揪着不放？”
“我也打不到车。”
“你一个成年人，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
他像是被我的沉默激得更烦。
“语嫣怕打雷，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小时候出过事，一到雷雨天就会喘不上气。你跟她较什么劲？”
监护仪的提示音响了一声。
邹景行似乎终于听出不对。
“你在哪儿？”
我还没回答，苏语嫣的声音先从他那边传了过来。
“景行，外面又打雷了。”
他立刻把声音放低。
“我在。你先坐着，别乱走。”
以前他也是这样哄我的。
五年前，他刚拿到驾照就出了车祸。
我守了他两天，出院后又独自去了寒山寺。
山路湿滑，我三步一叩首，膝盖磨破，血黏在裤子上。
我把求来的平安符系进车里时，他红着眼抱住我。
“沈知微，以后这辆车的副驾永远只给你坐。”
那时我以为，永远是一个很长的词。
现在才知道，它也可以只维持到另一个人出现。
“知微？”
邹景行重新叫我。
“我在医院。”
那头忽然安静。
“你怎么去医院了？”
“淋雨，高烧，晕倒在路边。”
他呼吸一滞。
“哪家医院？我现在......”
“景行。”
苏语嫣又喊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颤。
邹景行的话停住。
几秒后，他改了口。
“语嫣这边还没处理完。你把地址发我，我忙完过去。”
我看着窗外密得发白的雨幕。
“算了。”
“别又赌气。”
他压低嗓音。
“明天天气好了，我带你去补过生日。”
“蛋糕重新买，车也洗一遍，行了吧？”
车洗干净了，那个位置就还是我的吗？
护士进来换药，听见了最后一句。
她俯身看我的输液记录，随口问。
“今天生日啊？大过生日的，一个人淋成这样，男朋友也不来看看？”
我笑了笑。
“他在陪更需要他的人。”
邹景行听见了。
“你非要说这种阴阳怪气的话？”
“护士来了，挂了。”
我切断电话。
一分钟后，他发来一个蛋糕店的链接，问我喜欢哪一款。
仿佛选完蛋糕，今晚的一切就能被抹平。
我没有回复。
而是长按那个置顶了五年的对话框，取消了置顶。
第2章
输完液已经接近凌晨。
医生建议留观，我却不想再待下去。
签完单子后，我拎着药独自回了公寓。
门打开的那一刻，我闻到了奶油味。
苏语嫣穿着我的情侣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蛋糕缺了一个角。
茶几上，原本准备拿去确认订婚场地的文件，被她压在了盘子底下。
“知微姐，你回来啦？”
她像这里的主人一样站起来。
“景行说你今晚可能住院。”
“我饿得胃疼，就切了一小块蛋糕，你不会介意吧？”
邹景行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他看到我湿透的裤脚，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去拿玄关柜上的毛巾。
手伸到一半，又停了。
“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我看着他。
“回自己家，也要预约？”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把毛巾递给我，“你发着烧，别站门口吹风。”
我没有接。
“她为什么在这里？”
“语嫣家那边线路出了故障，物业说晚上不一定能修好。雷这么大，她一个人住不安全。”
“酒店很多。”
“陌生地方她更害怕。”
“那你送她回父母家。”
苏语嫣急忙摆手。
“叔叔阿姨都在外地。知微姐，要是你不高兴，我现在就走。”
她嘴上说着走，脚却没从拖鞋里挪出来。
邹景行拿起手机。
“行，我给她订酒店。”
我手指稍稍松开。
他愿意送她走，至少说明这条边界还没有彻底消失。
可就在他准备下单时，窗外一声闷雷炸开。
苏语嫣脸色发白，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口。
“景行……”
邹景行立刻按灭屏幕。
“算了，今晚先住这里。”
那点刚冒出来的希望，安静地熄了。
我走到门边的智能锁前，点开管理页面。
上面多了一枚陌生指纹，备注是“语嫣”。
“你给她录了门锁？”
“方便她进来。下午我回公司拿东西，她一个人站在楼道里会怕。”
“删掉。”
“知微，别抓着这些细枝末节不放。”
“删掉，或者我删掉自己的。”
他盯着我，眼神逐渐沉下去。
“你现在还在发烧，我不想跟你吵。”
他的电话恰好响了，是邹母打来的视频。
邹景行接通后，邹母先笑着跟我说生日快乐。
接着看到苏语嫣，语气没有半点意外。
“语嫣好点了吗？景行下午说今晚要陪着你，我还让他记得给知微补生日呢。”
原来不是临时起意。
在我还没有被困在地铁口前。
他就已经安排好了我的生日该如何被推迟。
敲门声响起，外卖员送来我给自己买的感冒药。
他看了一眼屋里三个人。
又看向我手腕上的留置针胶布，表情有些微妙。
我接过药，道了谢。
邹景行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温度还这么高，先去睡。语嫣睡书房，我睡沙发，不会影响你。”
他替所有人安排好了位置。
唯独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订婚场地，我明天去退。”
邹景行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备用钥匙，扔进玄关的垃圾桶。
金属撞在桶壁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邹景行，我们分手吧。备用钥匙还你，祝你们百年好合。”
第3章
邹景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就因为我让朋友借住一晚，你要分手？”
“不是因为一晚。”
“那是因为副驾驶，还是那块蛋糕？”
他语气发冷。
“沈知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了？”
苏语嫣小声开口。
“景行，你别怪知微姐。她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
她弯腰换鞋。
邹景行却先一步按住门。
“外面还在下雨，你去哪儿？”
他说完才看向我。
“看见了吗？她已经一再退让。”
“反倒是你，仗着我会哄你，一次比一次过分。”
我进卧室拿出证件、电脑和两套换洗衣服。
邹景行跟进来，替我按住行李袋。
“够了。”
“放手。”
“你现在道歉，我可以当没听见分手那句话。”
他盯着我。
“下个月的订婚宴照旧。”
我看着他按在行李袋上的手。
以前这双手替我挡过酒，也在我胃疼时整夜给我焐过热水袋。
我停了一瞬。
邹景行以为我动摇，语气缓和下来。
“知微，我们五年感情，不值得你冷静一晚？”
客厅里传来苏语嫣的咳嗽。
他立刻松开我，转身去给她倒水。
行李袋失去阻力，落进我怀里。
我拉好拉链。
“值不值得，今晚已经有答案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公司。
我和邹景行从最难的时候一起走过来。
公司里没人不知道我们下个月要订婚。
可上午十点，HR把项目交接单送到我桌上。
“沈总，邹总说，岳峰项目从今天起交给苏语嫣负责。”
“我的职位呢？”
“暂时改成项目顾问。”
门外，邹景行推门进来。
“你情绪不稳定，先休息几天。语嫣刚入职，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所以，你拿我的项目给她证明？”
“项目是公司的，不是你个人的。”
我攥住那张交接单。
四年前，为了拿下这个项目的启动资金，我陪客户喝到胃出血。
邹景行守在急诊室外，眼睛通红地告诉我。
这个项目是我们共同的孩子，以后谁也不能把它从我手里拿走。
现在，他把这个“孩子”交给了一个连客户名单都认不全的人。
苏语嫣抱着文件走进来。
“知微姐，如果你真的介意，我可以不要。”
“你已经接了。”
“是景行相信我，我不想辜负他。”
邹景行挡在她前面。
“交接是我的决定，你别为难她。”
我松开那张纸。
“好，我交接。”
他眉心一动，像是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只要你晚上回家，把分手的话收回去，项目副负责人的位置还留给你。”
“留给我？”
我笑了一下。
“我做了四年的项目，现在要你施舍一个副手位置？”
办公室外有人经过，脚步明显慢了。
公司群里已经有人私下议论。
苏语嫣是不是即将上位的新老板娘。
我没有再争。
下午，我把客户信息、合同节点和风险备注全部交接完毕。
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随后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公司最早的投资人梁董曾两次提出收购我的股份，我一直没答应。
这一次，我签下了内部股权转让协议。
十八个百分点，按审计后的市场价成交。
离开律所时，我买了一张第二天下午去南州的高铁票。
邹景行还在等我回家认错。
他不知道，我已经把能和他捆在一起的东西，一件件放开了。
第4章
去车站前，我收到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我和邹景行共同存了五年的结婚基金，一共三百万。
其中两百万，在半小时前被转进了一家保时捷门店。
我拨通他的电话。
“你动了联名账户？”
“正好，我还想跟你说。”
邹景行声音轻松。
“语嫣刚拿驾照，公司缺一辆接待客户的车，我先拿那笔钱周转。”
“车写谁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
我直接让司机改道去了门店。
展厅中央停着一辆红色跑车，车头系着缎带。
苏语嫣站在车旁，销售正举着相机替她和邹景行拍交车照。
购车合同上，清清楚楚写着苏语嫣的名字。
她看见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知微姐，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理她，只看邹景行。
“退车。”
“手续都办完了。”
“钱是我们两个人的。”
“我知道。”他走近，压低声音，“下个月项目回款，我会补回去。”
“今天退。”
“别在这里闹，销售和客户都看着。”
“你怕丢脸，为什么刷卡前不问我？”
他的脸色冷下来。
“语嫣需要一辆安全性能高的车。”
“她以后也要替公司见客户，车好一点是门面。”
“那为什么登记在她个人名下？”
苏语嫣捏紧车钥匙。
“景行说算员工激励。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以后慢慢还。”
“现在把钥匙交给销售。”
我朝她伸手。
邹景行横跨一步，挡在中间。
“够了。”
“今天你必须选。要么退车，要么把我的钱还回来。”
“非要这么逼我？”
“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抬手隔开我，动作太急。
我后退时踩进门口的积水，鞋跟一滑，整个人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手掌擦过粗糙的砖面，瞬间渗出血。
邹景行脸色一变，俯身想扶我。
我撑着地面避开了他的手。
苏语嫣站在车边，红着眼睛。
“知微姐，我真没想抢你的东西。”
我看着她手里的车钥匙。
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个交不起住宿费的新生。
她是邹景行资助过的贫困生。
我心疼她冬天只有一件薄外套。
替她补过学费，给她办饭卡，也把自己实习赚来的钱分给她。
那时她攥着我的手，说以后一定报答我。
如今她坐我的副驾驶，吃我的生日蛋糕，再拿我的结婚基金买车。
邹景行挡住我的视线。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我抬头。
“像什么？”
“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他咬紧牙，“我真怀疑，当初决定跟你结婚是不是错了。”
展厅里安静下来。
我慢慢站起，把沾血的手掌藏到身后。
“那正好，不用结了。”
邹景行喉结动了一下。
“知微，我说的是气话。”
“车退吗？”
他沉默几秒后。
拿过苏语嫣手里的钥匙，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
“这辆车后排很宽敞。以后我们一起出去，后面永远给你留着。”
我没有动。
他最终还是坐进驾驶位，载着苏语嫣离开。
回公寓后，我让律师申请财产保全。
要求分割联名账户，并追回未经我同意挪用的份额。
订婚场地正式取消。
我删除了智能门锁里的指纹，又拿走证件、药品和必须的工作资料。
其余家具一件没碰，那些本来就不值得我再争。
列车启动前，邹景行发来消息。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谈谈。车后排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
我关掉手机，提着箱子登上了开往南州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