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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床尾站定,双手插在兜里,没有上前去握那只手。
她吊着半口残喘的气。
每说几个字,胸口就剧烈起伏一下,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破锣喘息声:
“诚诚……千错万错,都是奶奶……奶奶的错,行了吧?奶奶……给你赔不是了……”
她抖索着想去抓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
她的手无力地砸在雪白的床单上,大口喘了几记粗气,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颊流下来,声音带上了颤音:
“可你大伯……已经废了啊……下半辈子就靠药吊着了,这惩罚……还不够吗?子豪……子豪他只是糊涂!他是为了孝顺我啊……”
说到这里,她像是憋足了最后一口气,眼神突然死死锁住我,那点残存的偏心和恶毒,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软刀子:
“你书读得多……肚量……肚量怎么就这么小呢?打断骨头……连着筋,你非要看着外面人……笑话咱们自相残杀,把全家逼上绝路……你才甘心吗?就当是……求你……给周家,留个根吧……”
说完最后两个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旁边的仪器发出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声。
她道歉是真的,但护着长子长孙的心,也是真的。
到了这个地步,在她的骨子里,犯了重罪、差点要了她命的长子,依然比那个拼了命、顶着满屋子唾沫星子救下她一命的孙子,要亲得多。
周围的亲戚一听老太太开了口,立刻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周诚,长辈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一个当小辈的,难道非要把长辈逼死才甘心吗?真是不懂事。”
我看着这间充满了虚伪、贪婪和无耻道德绑架的病房,突然笑了一下。
“奶奶,您还记得刚才录音里大伯是怎么说的吗?”
此时为首的警官配合着我把录音笔打开。
录音笔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在病房里回荡,就像是连环的大耳光,清脆地抽在这一屋子人的脸上。
奶奶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无力地合上了眼,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濒死时的绝望哭声。
“奶奶,您也别指望我能高抬贵手。刚才警官在一旁都听着呢。”
我转头看向身后的办案民警,语气平静却坚决:
“警察同志,我手机被周子豪砸碎了,没法联系外面。但我态度很明确,大伯一家涉嫌诈骗和故意伤害,证据确凿,我绝对不会签字谅解。”
“我申请走法律程序。”
为首的警察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冷冷地扫了病床上的老太太一眼,对我说:
“放心吧同学。根据你提供的证据和现场情况,这已经构成了刑事案件的立案标准。我们会依法处理,将所有涉案人员带回调查。你作为关键证人,请保持电话畅通,后续我们需要你录一份详细的笔录。”
周子豪和大伯娘在毫无尊严的哭嚎和咒骂声中,被警察一左一右地押走了。
而病床上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大伯,因为涉嫌犯罪,病房外早已有派出所增援过来的两名民警轮班死死看守。
走出医院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我脸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再也没有了病房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但这一切,都再也与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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