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U盘被碾碎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死寂了。
我转过身,将那张染了灰尘的母亲遗照小心翼翼地贴近胸口,走出这家奢华的商场。
冷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清醒与轻松。
“江屿!你给我站住!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踩碎的是什么!”
身后传来林夏凄厉到破音的尖叫。
她发疯似的用双手去扒拉那些被我踩成粉末的U盘残渣。
那是公司唯一的核心密匙啊,哪怕只是几块碎片,她都妄想能拼凑出一条活路。
陈律在一旁皱着眉,满脸嫌弃地去拉她:“夏夏,你干什么?
不就一个破U盘吗?大不了我明天再让我那个兄弟给你重写一套,多大点事,
至于为了那个废物趴在地上吗?丢死人了!”
“你懂个屁!”林夏甩开陈律的手,冲他嘶吼,
“那套架构加密是千万级复杂的独创算法!除了江屿那个死结,全世界没人解得开!
你兄弟误触了自毁程序,现在所有的底层数据正在清空!重写?
你拿什么重写!公司完了!我也完了!”
面对林夏的崩溃,陈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厌恶地骂了一句“疯女人”,甩手大步离开,丢下林夏一个人跪在人来人往的商场走廊里。
而我,早已走出了商场大门。
马路对面,一辆加长版黑色迈巴赫早已等候多时。
前后各有两辆黑色的路虎卫士护航,七八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恭敬地分列两侧。
看见我走出来,远东资本的首席执行官陈姐立刻迎了上来,
亲手替我拉开重逾千斤的防弹车门。
“少爷,欢迎回家。”陈姐语气中带着心疼,
“医疗团队已经在线上候诊,私人医院那边也安排了全市最好的肠胃科专家,
我们现在立刻过去。”
我坐进宽敞奢华的车厢,恒温系统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陈姐递过来一杯温度正好的温胃茶。
“立刻通知下去,收网吧。” 
“我要林夏的公司,在今晚太阳升起之前,连一根能喘气的吸管都不剩下。”
“明白。”陈姐按下通讯耳机,只说了三个字:“行动,全杀。”
那一晚,我在顶级私人医院的VIP病房里接受着全面的胃部检查和治疗。
而林夏,则度过了她人生中最漫长、最犹如炼狱的一夜。
没有了我的物理密匙,公司的底层自毁程序如病毒般蔓延,
仅仅三个小时,花了三年心血搭建的所有数据瞬间化为乌有,服务器全部瘫痪。
不仅如此,她原本指望用来翻盘的A轮融资,那几家资方仿佛提前串通好了一样,
不仅在凌晨同一时间发来了撤资声明,更附带了极其严苛的违约追责法务函。
天亮时分,那个她引以为傲、用来踩在我头上耀武扬威的公司,
已经变成了一具负债累累的空壳。
6
第二天上午九点。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林夏公司的总裁办公室。
今天是原本她“施舍”我去民政局领证,
顺便让我签下房产抵押协议的日子。
可现在,她甚至连打碎重组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整个晚上,她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从最初的命令、威胁,到后面的哀求、哭泣,甚至发了上百条低声下气的长语音。
但她不知道,那部她熟知的旧手机,早就被我扔进了医院的垃圾桶里。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副总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夏总!不好了!楼下……楼下被包围了!”
“什么包围了?是律哥带资金来救我们了吗?
”林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不是!是远东资本!”副总吓得舌头都在打结,
“远东资本的清算团队带着几十名黑衣法务和审计,把我们大厦的各个出口都封死了!
他们说我们涉嫌重大商业欺诈和专利侵权,要全面接管公司财务!”
林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远东资本,那是投资界的顶级巨鳄,
也是这三年来一直隐在幕后、无条件给她们公司提供各种绿灯特批和过桥资金的神级金主。
林夏做梦都想攀上这层关系,却怎么也想不通。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陈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
带着两排面容冷峻的顶级律师,浩浩荡荡地踏入了办公室。
“你……您是远东资本的陈总?”林夏慌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陈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公司只是后台出了点小bug,
您之前那么看好我们,只要再宽限几天……”
“林小姐,我不是来听你废话的。”陈姐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将一沓厚达半米的起诉书、撤资声明和资产冻结令重重地甩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远东资本正式撤销对你公司的所有隐名资金援助,
并要求你在三天内归还累计三千六百万的过桥贷款本息。”
陈姐冷冷地看着她,“同时,由于你未经授权,
擅自将其名下的三十五项核心音频底层算法商业化,专利所有者已正式向你提起诉讼,索赔金额暂定为两个亿。”
林夏彻底懵了。
“专利所有者?什么专利所有者?那些代码明明都是……”
林夏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长,
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那些代码明明都是江屿无偿写给我的啊!
他一个穷光蛋,哪里来的资格申请专利?你们远东资本凭什么替他出头?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我!”林夏失控地尖叫起来。
陈姐看着她,眼神中满是看蝼蚁般的怜悯与嘲弄。
她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我昨天在车里,那冷漠到极致的声音:
“撤销之前我对她开的所有资源特批绿灯。
那些核心代码全是我个人注册免费授权的,现在,连本带利,全部收回。”
录音里,陈姐恭敬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明白,少爷。需要给对方留活路吗?”
“不用。全踩死。”
这短短的几句对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碎了林夏的天灵盖。
“少爷……江屿是远东资本的少爷?”林夏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倒在地上。
一直以来被她当成免费血包、肆意践踏、连一碗南瓜粥都能拿捏得死死的穷酸助理,
竟然是掌控千亿财团、决定她生死的幕后金主。
她以为自己是在利用江屿,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江屿为了那点可笑的感情,
随手圈养的一只蚂蚁。
如今这只蚂蚁咬了主人一口,便迎来了彻底的灭顶之灾。
7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整个公司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等林夏发号施令的高管们,
在得知招惹了远东财团这个庞然大物后,立刻作鸟兽散。
昨天还在茶水间里嘲笑我、算计我那套小房子的几个女高管,
此刻纷纷跳出来与林夏划清界限。
为了求取宽大处理,她们不仅主动上交了林夏的违规报销单,
甚至直接向远东法务部提供了林夏授意伪造财务报表、偷漏税款的确凿证据。
曾经高高在上的林夏,瞬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被清理出大厦的时候,林夏连一个纸箱子都没能带走。
她浑浑噩噩地游荡在街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江屿!
只要找到江屿,跪下求他,看在过去三年的情分上,他一定会心软的。
他那么爱自己,连千亿身家都可以隐瞒,怎么可能真的看着自己去死?
她打车发了疯似地跑回了我们曾经租住的旧公寓。
可当她用钥匙去开门时,却发现门锁已经换成了最高级的人脸识别锁。
房东大妈正在走廊里监工,几个保洁工人正一趟趟地往外扔东西。
“哎哎哎,你谁啊?别乱碰我的门!”房东大妈一把推开林夏。
“我要见江屿!这是我的家!”林夏眼眶猩红地咆哮。
“什么你的家?那房子昨晚连夜被远东资本的一位老总全款买下来了!”
大妈翻了个白眼,“人家新业主吩咐了,屋里所有带明黄色的垃圾,
还有那个叫林夏的女人留下的一切东西,全当破烂扔了,
还要连夜做三遍深度除菌消杀,说是嫌晦气!”
林夏呆呆地看着走廊尽头堆积如山的垃圾,里面有她为了迎合陈律买的黄色沙发套,
有她穿过的拖鞋,甚至还有昨晚她信誓旦旦说要给我熬南瓜粥的那个汤锅。
那些她自以为掌控着我的筹码,如今真的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走投无路之际,她突然想起了陈律。
对,陈律!陈家也是豪门,
只要陈律愿意帮忙填补资金的窟窿,她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用尽身上最后一点钱,打车到了陈律平时最爱去的超跑俱乐部。
还没进门,就看到陈律被人像死狗一样从里面扔了出来,一瘸一拐地在地上哀嚎。
陈律昨天的日子比林夏还要凄惨。
他因为在商场冲撞了我,远东资本连夜启动了对陈家产业的全面阻击。
短短十二个小时,陈家股票暴跌,资金链断裂。
陈家老爷子查出是因为这个逆子为了一个二手女人得罪了远东太子爷,
气得当场抄起高尔夫球杆打断了陈律的一条右腿,直接将他从家族族谱上除名。
瘸着腿、身无分文的陈律刚爬起来,就看到了撞上枪口的林夏。
“律哥……律哥救救我……”林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我救你妈!”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陈律的双眼瞬间充血,
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将林夏扇倒在地。
林夏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嘴鲜血,她也不甘示弱,
尖叫着用修长的美甲狠狠抓向陈律的脸:“你这个废物!
是你非要找人改代码才搞崩溃了公司,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昔日里在恒隆商场里高高在上、互相吹捧的“白月光”与“初恋男友”,
此刻就在大马路上,毫无尊严地疯狂撕咬。
警笛声呼啸而来,将两人双双带走。
而在派出所等候林夏的,除了治安拘留的罚单,
还有远东资本法务部厚厚的一沓刑事诉讼立案书。
8
一个月后。市中心最高级别的仲裁法院调解室内。
这是一场决定林夏公司最终归属及债务清偿的债权人会议。
林夏戴着手铐,穿着囚服,被两名法警押送进来。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那个光鲜亮丽、意气风发的美女总裁已经彻底消失。
她形容枯槁,头发干枯杂乱地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因为数额特别巨大的职务侵占和商业诈骗,
在走完司法程序前,她一直被羁押在看守所。
会议室的大门被两名黑衣保镖缓缓推开。
我穿着一套在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深黑色西装,
腕上是一块象征着远东财团掌舵人身份的千万级百达翡丽。
在陈姐和八名顶尖律师的簇拥下,我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入调解室,坐在了主位上。
我冷漠的目光扫过对面的林夏,犹如在看一件早已死去的廉价死物。
看到我进来的那一瞬间,林夏灰败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异样的光彩。
她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法警的钳制扑向我。
“江屿!老公!阿屿!你终于肯见我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泪水冲刷着满是污垢的脸颊,
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你还记不记得在音乐学院的时候,
我们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一碗泡面分着吃……你当初答应过要一辈子对我好的啊!
”她涕泪横流地打着感情牌,试图唤醒我心中那仅存的温情,“那些南瓜粥,那把被我弄坏的吉他,
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
我给你买一百把原木色的吉他!
我以后再也不跟陈律联系了,我只爱你一个人啊!”
我看着她。
哀莫大于心死,死透了的灰烬,是点不燃的。
我微微抬手,打断了她的哭诉。
陈姐立刻将一叠高清照片和一沓厚厚的医院诊断证明重重地甩在了她的面前。
“看清楚了。”
我的声音极度平静。
林夏颤抖着低头,看到的第一张照片,
就是她为了给陈律买那辆明黄色保时捷,
将我们那套承载着无数回忆的房子抵押给高利贷的合同复印件。
往下翻,是她在茶水间和高管们肆意嘲笑我是免费血包的监控截图。
最后,是上个月我胃出血晕倒在出租屋时,急救中心的出车记录和通话录音提取。
“你所谓的爱,就是用我拿命换来的底牌去讨好你的初恋。
你所谓的真心,是在我濒死向你求救时,告诉我‘别像个小姑娘一样娇气’。”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颤抖的脊背。
“至于你说的泡面和旧时光……林夏,
从你为了一个陈律,一把火烧掉我母亲唯一遗照的那一刻起,
我们在过去积累的每一分情义,就已经跟着那盆火一起变成了灰烬。”
我缓缓倾身,冰冷的气息吐在她的耳畔,宣告了最终的死刑判决:
“所以,收起你那套恶心的眼泪吧。我们之间连恨都不配有,
从今往后,只有血债血偿。”
9
几天后,这桩涉及金额高达数亿的商业欺诈及侵权案正式在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法庭上的大戏,比我想象的还要荒诞且丑陋。为
了争取减刑,陈律当庭反水,转作了污点证人。
他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将所有虚假融资、洗钱以及教唆侵占底层架构专利的罪名,
一股脑全推到了林夏头上。
“法官大人,都是这个贱女人勾引我!
是她利用美色蒙蔽了我,那些专利我根本不懂,全是她私自偷来变现的,我也是受害者!”
陈律拄着断腿的拐杖,在证人席上声泪俱下地表演。
曾经口口声声说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两个人,
在冰冷的铁窗面前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们在法庭上互相揭短谩骂,那些肮脏交易全被摊开,成了全城笑柄。
最终,法院落锤宣判:林夏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没收全部非法所得。陈律作为污点证人,亦因金融诈骗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宣判那一刻,林夏双腿一软,绝望地栽倒在被告席上。
被法警拖走时,她死死盯着旁听席,试图寻找我的身影。
但我根本没去。
此刻,我正坐在远东财团八十八层高楼的顶层办公室内,
冷漠地关掉了电视上的庭审直播。那段令我作呕的三年岁月,终于被彻底清算。
陈姐推门走进来,递上崭新的文件:“少爷,所有核心专利已无瑕疵归入您名下。
破产公司剩余资产被彻底清算,林夏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很好。”我签下名字,“通知研发部,那套音频底层算法立刻接入集团主架构。
明天召开发布会,我们正式进军全球开源市场。”
10
半年后,春暖花开。
南山公墓的青石阶上洒满了阳光。
经过顶级医疗团队的调养,
我千疮百孔的胃病已经痊愈,削瘦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凌厉英气。
我穿着米色风衣,将一束洁白的百合轻轻放在母亲的墓碑前。
随后,我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熟悉的木制音乐盒。
历经半年,我动用顶尖文物修复大师,将那天在商场摔碎的残骸重新拼凑了回来。
尽管木面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裂痕,那张绝笔照片的边缘也有了焦痕,
但当扭动发条时,它依然奏响了清脆的《天空之城》。
有些东西碎了,就永远留下了伤疤;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历经破碎,依然能奏响属于它的乐章。
“妈,那个让我迷失了三年的泥潭,我走出来了。”
我抚摸着墓碑,平静地诉说,“那套差点被夺走的心血,如今已是全球上亿用户使用的顶级引擎。
我没有让您的遗物白白受辱。”
“我曾以为,只要忍下委屈,就能换来一个家。
后来才明白,靠牺牲尊严换来的只是无底洞。
不过您放心,以后,您的儿子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低下高贵的头颅了。”
我看着照片上母亲温婉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将音乐盒妥善收好。
过去的三年像一场荒唐的噩梦,如今梦醒了,
那些屈辱与卑微,都在这春风中烟消云散。
我站起身,没有再留恋过去。
山脚下,远东财团专属的黑色直升机已经启动,发出充满力量的轰鸣。
迎着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我大步流星地踏上了那条本就属于我的巅峰之路。
属于江屿的辉煌人生,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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