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带着三十七名老员工，直接去了南郊的一处闲置厂房。
这不是我临时起意。
十天前，当苏婉音把顾淮带进公司，抢走我的办公室时，我就用手头的存款在这里租下了两间旧办公室和一片空厂房。
“地方简陋了点，只有二手机器。”
我把图纸摊在临时拼凑的桌面上，看着所有人，
“前几个月没多少利润，只能保证基本工资按时发。苏婉音换了人，你们自己选，想回去的，我不拦着。”
老周把图纸用镇尺压平：
“宋总，大家跟你走不是为了闹脾气。苏婉音连续抽走公账上的钱，工资拖着不发。”
“那个顾淮连经纬线都分不清，瞎指挥弄废了料子，反过头来扣车间工人的钱。安家布艺早晚要被他们掏空，我们留在那也是等死。”
新厂房连轴转了三天，第一批成色达标的布料终于下了线。
同一天下午，苏婉音的车直接开到了厂房大门外。
她推开厂房的铁皮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看了一眼四周的旧机器，眉头皱得死紧。
顾淮新招来的人根本不懂老机器的运转规律，连着两批布料全部报废。
各大门店的老板拿不到货，每天把电话打进总裁办要违约金。她终于撑不住，找了过来。
“宋辞，你闹够了吗？”她走到我面前，
“带走公司的员工，又跑到这种破地方租个烂厂房，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离了我也能行？”
我拿着记号笔在出货单上打勾，没有看她：
“出去，这里是生产重地，非员工不准入内。”
“你马上带着人跟我回公司！”
苏婉音提高音量，
“我查过了，你买的都是二手机器，根本接不了大单。只要你现在回去，我立刻恢复你的副总职位，分红一分不少。”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施恩般：“条件只有一个，你继续替顾淮管理公司。他不懂生产，你要在旁边帮他。”
林知夏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刚好走到办公室门口。
苏婉音转过头，指着林知夏冷笑：
“我说你怎么这么硬气，原来是找好退路了。林知夏，你天天往这跑，真以为他会娶你？你不过是他用来气我的工具，当小三当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放下笔，越过苏婉音，走到林知夏面前接过保温桶。然后转身直视着苏婉音。
“苏婉音，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你没有资格在我的厂里，羞辱我的朋友。”
苏婉音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宋辞，你疯了吗？顾淮已经答应跟我复合了，我只需要你回公司三个月！等顾淮学会了怎么经营，我依旧会履行我的承诺，我会和你结婚的！你还在介意什么？”
“滚出去。”我指着大门。
苏婉音咬着牙盯着我，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当晚十点，我正在核对账目，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婉音的父亲打来的。
“宋辞，你在哪？”苏父的声音喘得很急，“顾淮正带着几辆大货车，让人把安家的进口机器往外搬。他说安家布艺现在是他的，他有权处置。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合上账本，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6
半小时后，我到了安家布艺。我看在苏父当年领我入行的情分上，才走这一趟。
曾经忙碌的车间现在一片漆黑。
几名工人正把两台最核心的进口纺织机往货车上装。顾淮站在车边，抽着烟指挥。
苏父捂着胸口靠在门卫室旁边，苏婉音拉着他的胳膊。
“爸，你别管了！”苏婉音还在替顾淮解释，
“顾淮说这批机器太老了，他只是调整经营方式，把机器折现去投资新业务。他以后会给公司带来更大的回报。”
“你懂个屁！”苏父气得浑身发抖，
“那两台机器是安家的命脉！卖了它们，安家就成了一个空壳！你把公司转给他的价格，连这两台机器一半的钱都不够！”
我走到苏父身边扶住他，看向苏婉音：“
他不懂生产，也没有耐心去跑门店。他要的，只是能立刻换成现金走人的东西。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苏婉音瞪着我：“宋辞，你就是输不起！因为我选了他，所以你才处处针对他、诋毁他。你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样子，真让我觉得以前看错了你。”
苏父死死抓住我的胳膊，转头问苏婉音：
“你告诉我，公司现在还有多少员工？每个月开支多少？最大的三家门店叫什么名字？”
苏婉音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她只能硬着头皮喊：
“我是公司的总裁，这些细节本来就不该我管！”
顾淮掐灭烟，走过来。他没看苏父，直接对苏婉音伸出手：
“婉音，安置这些机器还需要一笔运输和仓储费。我手头的钱全投进新项目了。你卡里最后那笔存款先转给我，当做公司的周转资金。”
苏婉音看了一眼我，拿出手机：“好，我转给你。我信你。”
她当场完成了转账，把转账成功的界面在顾淮面前晃了晃，又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顾淮收起手机，摆了摆手：“钱到了，你先带你爸回去吧，别在这碍事。”
货车启动，喷出一股黑烟。
苏父脸色惨白，捂着胸口直接往下滑。我用力架住他的肩膀。
苏婉音看到顾淮要上车，根本没管她父亲的状况，直接追着顾淮的车跑过去：“顾淮，你今天住哪？我陪你一起！”
我看着她追车的背影，最后一点因为过去三年积攒下来的不舍和熟悉感，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把苏父送去了医院。
三天后，我的闲置厂房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苏婉音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地跑进来。
顾淮失联了，搬走的设备被低价倒卖，公司账户被抽空，连她最后那笔私人存款也拿不回来了。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发抖，第一次低声下气：
“宋辞，安家空了。你帮帮我，只要你回来帮我把公司重新撑起来，我们今天就去领证。我什么都听你的。”
林知夏端着两杯热水从里间走出来。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平静地看着苏婉音。
“苏小姐，你搞错了两件事。”
林知夏说，“第一，那天去见叔叔阿姨确实是假的。但现在，宋辞正在认真追我，我们不是演戏。”
苏婉音僵在原地。
7
离开安家布艺后的这半年，我没有立刻向林知夏求婚。
我买了一束她喜欢的桔梗，在她的书店里为我曾拿她当挡箭牌见父母的事正式道歉。
随后的几个月，我用最普通的约会、接送和陪伴去重新追求她。
直到她看清我已经完全把苏婉音从生活中剔除，确认我给的感情没有任何杂质，她才答应和我交往。
这半年，苏婉音每天都来南郊的厂房。
她不再穿那些精心熨烫的裙子，只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旧外套。
她每天拎着我曾经最爱吃的几样家常菜，站在厂房的铁门外。门卫得了我的死命令，她一步都进不来。
年底结算的那天，我刚走出大门，苏婉音拦住了我的车。
她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几份变卖合同。
“我把车卖了，之前的首饰也处理了。”苏婉音瘦了很多，声音干涩，
“这里面有被我转走的三十六万，还有多出来的十万，算是我对叔叔阿姨的补偿。”
我接过纸袋，当着她的面拿出手机，把属于我和父母的三十六万转进自己的账户，然后把卡和合同递回给她。
“属于我的我拿走。多出来的你留着。”我启动车子，“我们之间不存在补偿。”
苏婉音没有接卡，死死按住车窗。
“宋辞，对不起。”眼泪终于从她脸上掉下来，
“我承认，我当初答应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我有多爱你。是因为你可靠，你听话，你能替我把所有的麻烦都挡在外面。这三年，你把我宠坏了，我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你必须要履行的本能。”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窗框：“顾淮出现的时候，我只是想证明，曾经为了前途抛弃我的人，现在依旧会为我回头。等他真的答应复合，我又舍不得你给我安排好的安稳生活。我太贪心了，我想同时留住你们两个人。”
“你留不住。”我平静地看着她。
“顾淮后来找过我。”苏婉音哭出声来，
“他把钱花光了又来找我。他嘲笑我，说安家布艺离了你就是一个一文不值的空壳。他怪我把一个废物公司卖给他。我把他赶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波动：“宋辞，我把他赶走了，我彻底和他断了。”
“这跟我有关系吗？”我打断她。
苏婉音愣住了。
“苏婉音，我离开安家，不是为了欲擒故纵逼你在我和他之间做选择。”
我拿开她的手，把银行卡扔进她怀里，“我走，是因为你做出的每一次选择，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作为一个人该有的底线。”
车窗升起，我把车开走。
两个月后，我和林知夏定下了婚期。
婚礼当天，没有铺张的排场，只在父母熟悉的饭店摆了十几桌。
仪式开始前五分钟，门外的礼仪人员走进来对我说：“宋先生，有位苏小姐在门外。她说她不闹事，只请求单独和你说最后五分钟的话。”
我看向正在补妆的林知夏。
8
林知夏放下手里的口红，转头看向我。
“去吧。”林知夏没有阻拦，声音很平稳，
“把过去处理干净，别让任何没说明白的话变成以后的隐患。你自己做完最终的选择，再回来娶我。”
我点点头，推开宴会厅的门，走到走廊尽头。
苏婉音站在窗边。她穿了一件裙子，是三年前我送她的那条蓝裙子。裙摆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不再像顾淮刚回来那天熨得那么平整。
看到我出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终于明白了。”苏婉音紧紧攥着手里的包，
“顾淮带给我的根本不是爱情。他只是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让我误以为自己还能回到大学时那种不顾一切的刺激里。但我错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看着我胸前的新郎胸花：
“宋辞，我现在找了一份普通门店的销售工作。我承诺，以后我会好好工作，我会照顾我爸，我绝对不会再去见顾淮。”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带着最后的哀求：
“你能不能把这大半年的时间当成是对我的惩罚？你重新给我十天时间，就像我当初要十天去追顾淮一样，你给我十天，让我重新追你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她，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苏婉音，你以为我最痛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我问她。
她呆呆地看着我。
“不是你把顾淮带进公司抢走我的办公室，也不是我发现你们两个睡在我亲手装修的婚房里。”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是我妈抱着她缝了一整个月的床品，站在新房门外。她开不了门，看着别的男人穿着我的睡衣，还要反过来替你解释，说‘婉音可能只是太忙了’。”
苏婉音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也曾等过你回头。”我把所有的事情摊开，
“从你把三十六万婚款转走，到你带他去我们订好的民宿，再到你当众逼我降职替他打工。你走的每一步，我都停下来给过你机会。”
“不是我没有给你十天。”我告诉她最后的答案，“是你亲手浪费了整整三年。”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大厅里的音乐声。
“宋辞。”苏婉音的眼泪砸在地毯上，“如果……如果顾淮没有回来，我们今天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也许会。”我没有否认，“但这不代表你在这段感情里没有伤害过我。
这只代表，我可能要被你骗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被你真正爱过。”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林知夏正站在红毯的起点等我。她没有追问我谈了什么，只是伸出手，替我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带。
我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向父母。
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我说出“我愿意”的时候，没有向大门外看一眼。
一年后，南郊的新厂房虽然规模不大，但订单和资金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苏父偶尔会来厂里找我喝两杯茶，我敬他是长辈，以茶水招待，但决口不再介入苏家的任何生意。
听说苏婉音在一家普通的布料门店做底层销售，每天搬货、点单，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赚取生活费。
顾淮早就在欠下一屁股债后，离开了这座城市。
老实不代表没有底线。她用十天追到了想要的刺激，而我也只用了十天，收回了被她挥霍五年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我带着三十七名老员工，直接去了南郊的一处闲置厂房。
这不是我临时起意。
十天前，当苏婉音把顾淮带进公司，抢走我的办公室时，我就用手头的存款在这里租下了两间旧办公室和一片空厂房。
“地方简陋了点，只有二手机器。”
我把图纸摊在临时拼凑的桌面上，看着所有人，
“前几个月没多少利润，只能保证基本工资按时发。苏婉音换了人，你们自己选，想回去的，我不拦着。”
老周把图纸用镇尺压平：
“宋总，大家跟你走不是为了闹脾气。苏婉音连续抽走公账上的钱，工资拖着不发。”
“那个顾淮连经纬线都分不清，瞎指挥弄废了料子，反过头来扣车间工人的钱。安家布艺早晚要被他们掏空，我们留在那也是等死。”
新厂房连轴转了三天，第一批成色达标的布料终于下了线。
同一天下午，苏婉音的车直接开到了厂房大门外。
她推开厂房的铁皮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看了一眼四周的旧机器，眉头皱得死紧。
顾淮新招来的人根本不懂老机器的运转规律，连着两批布料全部报废。
各大门店的老板拿不到货，每天把电话打进总裁办要违约金。她终于撑不住，找了过来。
“宋辞，你闹够了吗？”她走到我面前，
“带走公司的员工，又跑到这种破地方租个烂厂房，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离了我也能行？”
我拿着记号笔在出货单上打勾，没有看她：
“出去，这里是生产重地，非员工不准入内。”
“你马上带着人跟我回公司！”
苏婉音提高音量，
“我查过了，你买的都是二手机器，根本接不了大单。只要你现在回去，我立刻恢复你的副总职位，分红一分不少。”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施恩般：“条件只有一个，你继续替顾淮管理公司。他不懂生产，你要在旁边帮他。”
林知夏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刚好走到办公室门口。
苏婉音转过头，指着林知夏冷笑：
“我说你怎么这么硬气，原来是找好退路了。林知夏，你天天往这跑，真以为他会娶你？你不过是他用来气我的工具，当小三当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放下笔，越过苏婉音，走到林知夏面前接过保温桶。然后转身直视着苏婉音。
“苏婉音，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你没有资格在我的厂里，羞辱我的朋友。”
苏婉音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宋辞，你疯了吗？顾淮已经答应跟我复合了，我只需要你回公司三个月！等顾淮学会了怎么经营，我依旧会履行我的承诺，我会和你结婚的！你还在介意什么？”
“滚出去。”我指着大门。
苏婉音咬着牙盯着我，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当晚十点，我正在核对账目，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婉音的父亲打来的。
“宋辞，你在哪？”苏父的声音喘得很急，“顾淮正带着几辆大货车，让人把安家的进口机器往外搬。他说安家布艺现在是他的，他有权处置。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合上账本，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6
半小时后，我到了安家布艺。我看在苏父当年领我入行的情分上，才走这一趟。
曾经忙碌的车间现在一片漆黑。
几名工人正把两台最核心的进口纺织机往货车上装。顾淮站在车边，抽着烟指挥。
苏父捂着胸口靠在门卫室旁边，苏婉音拉着他的胳膊。
“爸，你别管了！”苏婉音还在替顾淮解释，
“顾淮说这批机器太老了，他只是调整经营方式，把机器折现去投资新业务。他以后会给公司带来更大的回报。”
“你懂个屁！”苏父气得浑身发抖，
“那两台机器是安家的命脉！卖了它们，安家就成了一个空壳！你把公司转给他的价格，连这两台机器一半的钱都不够！”
我走到苏父身边扶住他，看向苏婉音：“
他不懂生产，也没有耐心去跑门店。他要的，只是能立刻换成现金走人的东西。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苏婉音瞪着我：“宋辞，你就是输不起！因为我选了他，所以你才处处针对他、诋毁他。你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样子，真让我觉得以前看错了你。”
苏父死死抓住我的胳膊，转头问苏婉音：
“你告诉我，公司现在还有多少员工？每个月开支多少？最大的三家门店叫什么名字？”
苏婉音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她只能硬着头皮喊：
“我是公司的总裁，这些细节本来就不该我管！”
顾淮掐灭烟，走过来。他没看苏父，直接对苏婉音伸出手：
“婉音，安置这些机器还需要一笔运输和仓储费。我手头的钱全投进新项目了。你卡里最后那笔存款先转给我，当做公司的周转资金。”
苏婉音看了一眼我，拿出手机：“好，我转给你。我信你。”
她当场完成了转账，把转账成功的界面在顾淮面前晃了晃，又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顾淮收起手机，摆了摆手：“钱到了，你先带你爸回去吧，别在这碍事。”
货车启动，喷出一股黑烟。
苏父脸色惨白，捂着胸口直接往下滑。我用力架住他的肩膀。
苏婉音看到顾淮要上车，根本没管她父亲的状况，直接追着顾淮的车跑过去：“顾淮，你今天住哪？我陪你一起！”
我看着她追车的背影，最后一点因为过去三年积攒下来的不舍和熟悉感，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把苏父送去了医院。
三天后，我的闲置厂房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苏婉音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地跑进来。
顾淮失联了，搬走的设备被低价倒卖，公司账户被抽空，连她最后那笔私人存款也拿不回来了。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发抖，第一次低声下气：
“宋辞，安家空了。你帮帮我，只要你回来帮我把公司重新撑起来，我们今天就去领证。我什么都听你的。”
林知夏端着两杯热水从里间走出来。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平静地看着苏婉音。
“苏小姐，你搞错了两件事。”
林知夏说，“第一，那天去见叔叔阿姨确实是假的。但现在，宋辞正在认真追我，我们不是演戏。”
苏婉音僵在原地。
7
离开安家布艺后的这半年，我没有立刻向林知夏求婚。
我买了一束她喜欢的桔梗，在她的书店里为我曾拿她当挡箭牌见父母的事正式道歉。
随后的几个月，我用最普通的约会、接送和陪伴去重新追求她。
直到她看清我已经完全把苏婉音从生活中剔除，确认我给的感情没有任何杂质，她才答应和我交往。
这半年，苏婉音每天都来南郊的厂房。
她不再穿那些精心熨烫的裙子，只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旧外套。
她每天拎着我曾经最爱吃的几样家常菜，站在厂房的铁门外。门卫得了我的死命令，她一步都进不来。
年底结算的那天，我刚走出大门，苏婉音拦住了我的车。
她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几份变卖合同。
“我把车卖了，之前的首饰也处理了。”苏婉音瘦了很多，声音干涩，
“这里面有被我转走的三十六万，还有多出来的十万，算是我对叔叔阿姨的补偿。”
我接过纸袋，当着她的面拿出手机，把属于我和父母的三十六万转进自己的账户，然后把卡和合同递回给她。
“属于我的我拿走。多出来的你留着。”我启动车子，“我们之间不存在补偿。”
苏婉音没有接卡，死死按住车窗。
“宋辞，对不起。”眼泪终于从她脸上掉下来，
“我承认，我当初答应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我有多爱你。是因为你可靠，你听话，你能替我把所有的麻烦都挡在外面。这三年，你把我宠坏了，我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你必须要履行的本能。”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窗框：“顾淮出现的时候，我只是想证明，曾经为了前途抛弃我的人，现在依旧会为我回头。等他真的答应复合，我又舍不得你给我安排好的安稳生活。我太贪心了，我想同时留住你们两个人。”
“你留不住。”我平静地看着她。
“顾淮后来找过我。”苏婉音哭出声来，
“他把钱花光了又来找我。他嘲笑我，说安家布艺离了你就是一个一文不值的空壳。他怪我把一个废物公司卖给他。我把他赶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波动：“宋辞，我把他赶走了，我彻底和他断了。”
“这跟我有关系吗？”我打断她。
苏婉音愣住了。
“苏婉音，我离开安家，不是为了欲擒故纵逼你在我和他之间做选择。”
我拿开她的手，把银行卡扔进她怀里，“我走，是因为你做出的每一次选择，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作为一个人该有的底线。”
车窗升起，我把车开走。
两个月后，我和林知夏定下了婚期。
婚礼当天，没有铺张的排场，只在父母熟悉的饭店摆了十几桌。
仪式开始前五分钟，门外的礼仪人员走进来对我说：“宋先生，有位苏小姐在门外。她说她不闹事，只请求单独和你说最后五分钟的话。”
我看向正在补妆的林知夏。
8
林知夏放下手里的口红，转头看向我。
“去吧。”林知夏没有阻拦，声音很平稳，
“把过去处理干净，别让任何没说明白的话变成以后的隐患。你自己做完最终的选择，再回来娶我。”
我点点头，推开宴会厅的门，走到走廊尽头。
苏婉音站在窗边。她穿了一件裙子，是三年前我送她的那条蓝裙子。裙摆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不再像顾淮刚回来那天熨得那么平整。
看到我出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终于明白了。”苏婉音紧紧攥着手里的包，
“顾淮带给我的根本不是爱情。他只是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让我误以为自己还能回到大学时那种不顾一切的刺激里。但我错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看着我胸前的新郎胸花：
“宋辞，我现在找了一份普通门店的销售工作。我承诺，以后我会好好工作，我会照顾我爸，我绝对不会再去见顾淮。”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带着最后的哀求：
“你能不能把这大半年的时间当成是对我的惩罚？你重新给我十天时间，就像我当初要十天去追顾淮一样，你给我十天，让我重新追你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她，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苏婉音，你以为我最痛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我问她。
她呆呆地看着我。
“不是你把顾淮带进公司抢走我的办公室，也不是我发现你们两个睡在我亲手装修的婚房里。”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是我妈抱着她缝了一整个月的床品，站在新房门外。她开不了门，看着别的男人穿着我的睡衣，还要反过来替你解释，说‘婉音可能只是太忙了’。”
苏婉音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也曾等过你回头。”我把所有的事情摊开，
“从你把三十六万婚款转走，到你带他去我们订好的民宿，再到你当众逼我降职替他打工。你走的每一步，我都停下来给过你机会。”
“不是我没有给你十天。”我告诉她最后的答案，“是你亲手浪费了整整三年。”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大厅里的音乐声。
“宋辞。”苏婉音的眼泪砸在地毯上，“如果……如果顾淮没有回来，我们今天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也许会。”我没有否认，“但这不代表你在这段感情里没有伤害过我。
这只代表，我可能要被你骗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被你真正爱过。”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林知夏正站在红毯的起点等我。她没有追问我谈了什么，只是伸出手，替我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带。
我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向父母。
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我说出“我愿意”的时候，没有向大门外看一眼。
一年后，南郊的新厂房虽然规模不大，但订单和资金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苏父偶尔会来厂里找我喝两杯茶，我敬他是长辈，以茶水招待，但决口不再介入苏家的任何生意。
听说苏婉音在一家普通的布料门店做底层销售，每天搬货、点单，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赚取生活费。
顾淮早就在欠下一屁股债后，离开了这座城市。
老实不代表没有底线。她用十天追到了想要的刺激，而我也只用了十天，收回了被她挥霍五年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