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朋友聚会上，我又一次炫耀自己的女朋友勤俭持家，但是把我照顾的很好。
兄弟咂了一口酒，提出了反对意见：“我倒是觉得你对象挺心机的。”
“你一个月3000工资的时候她把你照顾的很好，现在你一个月几万，穿的还是几年前的衣服。”
“嘴上说她管钱，你要什么都她买单，但是你也没要过什么啊。你赚的钱都去哪了？”
我勉强笑了一下，解释道：
“这不是苦日子过来的吗，现在攒钱买房办婚礼，节俭一点也是正常，”
“再说我们都是糙汉，没心思研究什么名牌衣服。”
心里却觉得，好像确实过于俭朴了，身上穿的衣服洗的发白还没换新的。
回家后，我想看看这么多年存了多少钱，却被一长串消费记录吓到。
奢侈品店的男装花了5万，韩国男士隆鼻花了10万。
最离谱的是男性增粗手术，花了20万。
原来我的钱，都花在了别的男人身上啊。
这时手机收到消息，是女友发来的。
“宝宝，是不是要发工资啦，记得转我哦，自己留1000省着点花。”
“再存几个月我们就可以买婚房办婚礼啦。好期待。”
我反手把消费记录的截图发给她，
期待吗？我也很期待她会是什么反应。
1
我把带有消费记录的截图发给苏晴。
苏晴立刻打来电话。我按了拒接。
不到半个小时，大门开了。苏晴提着打包盒走进来，放在餐桌上。
“你最爱吃的那家牛肉锅贴，我专门排队买的，趁热吃。”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苏晴走过来，声音突然拔高：
“陈砚，你到底什么意思？那张卡一直是我在管，是存婚房钱的。你一声不吭去查消费记录，你防谁呢？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信任我？”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截图。
“五万的男装。十万的男士隆鼻。二十万的男性增粗手术。”
我念出这几个数字，“苏晴，这就是你管的婚房钱？”
“五万的男装是我替婚纱店的客人垫付的。十万隆鼻是帮一个遭遇意外的老同学急用。”
苏晴语气没有任何停顿，“至于二十万的手术，那是商家机器录入错误。这些钱都会退回来的。”
“垫付？借钱？录入错误？”
“对。”苏晴说，“你看不懂消费名称，就不要在这里胡思乱想。”
“行。”我把自己的手机推到她面前，
“你现在用你的手机打过去，开免提。我听听商家怎么解释录入错误。”
苏晴握着手机，没有动。
“打啊。”我说。
这时，苏晴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想捂住屏幕，我直接伸手点了接听，顺势点开了免提。
“晴晴，你买的那件五万的外套放哪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做完手术很不舒服，你晚上必须过来陪我。”
苏晴一把抢过手机，迅速挂断。
屋子里很安静。
“客人？还是老同学？”我问。
苏晴不再掩饰。“是程野。”
“谁？”
“我年轻时认识的人。”
苏晴看着我，“我十八岁那年，我妈生病住院，他拿出准备学汽修的三万块钱帮我。这些年他一直过得不顺，我只是想把欠他的还回去。”
“用我的钱去还？”
“你现在已经是区域大公司的管理层了，一个月几万块的工资，过得比他好那么多，你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
苏晴理直气壮。
“大度到出钱给他做手术？”
苏晴主动解锁手机，递给我。“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不信自己看。”
我拿过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名字是程野。
最新一条消息是程野发来的：“等恢复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花这二十万。”
我往上翻，一直翻。他们重新联系，已经五年了。
我停在五年前的一个日期。
“五年前我刚升职，为了拿全勤和奖金，手被机器划伤。”
我指着屏幕上的字，“那次我只休息了两天。你催我赶快回公司，你说海城的房价太高，婚房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操心。”
我看着苏晴。“可那一周，你把我刚发下来的八千块奖金转给程野。你跟他说什么？你说这钱先拿去交房租，明天陪他去看健身房的工作。”
苏晴别过头。“他那时候刚来海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又往上翻，翻到三年前。
“三年前，我爸突然住院，急需一笔手术费。我问你要钱，你说定期存款不到期，提前取利息全没。我只能去公司找同事借钱凑手术费。”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
“同一天，你给程野买了一万八的外套。你说他不能总穿得像个没出息的人，你现在有能力让他体面一点。苏晴，这就是你的定期存款？”
“叔叔的手术费最后不是凑齐了吗？”苏晴反驳，“程野去面试需要一件好衣服，这也是正事。”
我继续翻。
“去年，我们恋爱八周年纪念日。我买好菜在家等到凌晨。你发消息说婚纱店临时加班，走不开。”
我点开一条消费记录。
“聊天记录显示，你在临市订了酒店。你对程野说，陈砚适合过日子，可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还在谈恋爱。”
我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回桌上。
“苏晴，从手伤，到我爸住院，到纪念日。这就是你口中的报恩？”
苏晴拿起手机，语气依然平稳。
“我说了，只是报恩。钱没了可以再赚，我现在也还在你身边不是吗？你已经是管理层了，成熟一点，不要像个小孩一样揪住几条信息不放。”
2
苏晴把手机塞进自己包里。
“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界限。”
“我们明天就去订婚，提前把婚纱照拍了。以后每个月，我多给你留两千块钱生活费。这样总行了吧？”
我看着她。
“你觉得我难受，是因为我一个月只能花一千块钱？”
“不然呢？”苏晴说，
“我们从你月薪三千块熬到现在，苦日子都过完了，本来就不该因为一点钱吵架。如果不是我陪你吃苦，给你做饭，你能有今天吗？”
“五年了，你到底给程野花了多少钱？”
“我没细算，就一点共同支出。”
“共同账户里，还有我爸妈凑出的六万块钱。”
我说，“那是我爸做夜班搬运，我妈在菜市场卖早点，五块十块攒下来的。”
“既然他们把钱交给你，就是支持我们共同生活。钱到了这个家里，就不该再分你的我的。”
“那六万去哪了？”我提高了声音。
苏晴拿起桌上的水杯，用力砸进水池里。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响彻厨房。一块碎片弹起来，直接割开了我的手掌。
血冒了出来，滴在地上。
苏晴慌了，快步走到电视柜旁拿出药箱。
她扯出纱布，拉过我的手开始包扎。
刚缠了两圈，她的手机又响了。是程野发来的语音。
苏晴点开。
“晴晴，我好像发低烧了，手术的地方肿得很厉害，会不会感染啊？”
程野的声音很虚弱，接着他又说，“你别过来了。陈哥现在更需要你。我自己忍一忍就好，我不逼你。”
苏晴听完，立刻松开我的手，站了起来。
纱布散开，血又流了出来。
“陈砚，你从小就独立，手上这点伤你自己能处理。程野刚做完手术，一个人在家，出了问题没人照顾。”
苏晴拿起包就往外走。
经过玄关的时候，她嫌挡路，直接把停在那里的旧自行车推倒在楼道角落。
“这破车挡在这干嘛。”
那是她拿到第一笔工资后买给我的礼物，我一直骑到现在。
门关上了。
我用另一只手把纱布缠紧，打了个结。
我走进卧室，准备拿几件换洗衣服。床头柜上放着我们共用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苏晴的微信还登录在上面。
我点开。
程野刚发来消息：“你到底什么时候和陈砚结婚？我不想一直躲着。”
苏晴的回复很快弹出来。
“陈砚适合结婚。他工资高，性格稳定，能给我安稳生活。你才是我真正舍不得的人。我不可能因为他发现了，就把你丢掉。”
紧接着程野又发来一条。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难处，我不会逼你。只是我现在这副样子，除了你没人要。陈哥那么优秀，你最后还是会选他，我认了。”
苏晴立刻回复：“别这么说，你一点都不比他差。我会给你安排好住处，也会让你以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看着屏幕，打下了一句话发送过去。
“苏晴，你对我的了解只到今天为止。”
平板界面闪了一下，苏晴从另一端强制退出了账号。
我没有去追她。
我打开手机银行，把工资卡的所有权限和密码全部修改，绑定手机号也换成了备用号。
我收拾了证件、两套工作服和必要的洗漱用品，装进背包。
这间出租屋里，所有她送给我的东西，我连碰都没有碰。
我拉开门，走到楼道。
那辆旧自行车倒在墙角。
我走过去，伸手把它扶了起来，靠在墙边。
我没有推走它。
它和过去那个愿意相信苏晴一辈子的我，一起留在这栋楼里了。
3
我住进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旅馆。
第二天下午，门被敲响。
我打开门，苏晴和程野站在外面。
我没说话，伸手去关门。
程野突然往前一步，半个身子卡在门框处。他鼻子刚做完手术，贴着胶布。
门碰到了他的脸。
程野立刻捂住鼻子，弯下腰，声音发颤。
“晴晴，我没事，你别为了我和陈哥吵。”
苏晴一把推开门，挤进来。她先捧起程野的脸，仔细检查胶布周围，确认没有流血。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陈砚，你太冲动了。程野知道你生气，非要亲自过来跟你解释。他不是来和你抢人的，你为什么要动手？”
我举起那只自己包扎的手掌。昨天被玻璃割破的地方，纱布已经全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苏晴看到了，眼神避开。
程野在旁边连连道歉。
“陈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你们之间出现。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你们结婚。”
他嘴上说着退出，手却死死抓着苏晴的外套衣角。
苏晴反手握住程野的胳膊。
“陈砚，十八岁那年，我妈住院没钱治，是程野拿出准备学汽修的三万块钱给了我。后来他一直没稳定下来，我一直觉得我欠他的。”
“五年前我们重新碰见。我本来只是想把三万块钱还清。可是他说他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不敢买。”
“我只是替他交了几次房租，陪他去面试。我想让他重新站起来，没想到后来变成了习惯。”
我看着她。“你习惯用我的工资，去养另外一个男人。”
“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你当时同意让我管钱。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我拿家里的钱去解决问题，有错吗？”
“你从一个月三千块的基层，升到现在管理层，难道不是因为我在你身边陪伴你、照顾你吗？你现在有能力了，多承担一点怎么了？”
五年来，她不断催我接夜班，催我出差。我以为她是为了早点买婚房。
原来她需要我拼命涨薪，是为了同时维持我和程野两边花钱。
“我爸妈给的那六万块钱，去哪了？”我问。
苏晴咬着嘴唇。
“账本我都准备好了。你跟我走一趟，我把那六万块钱花在哪了，指给你看。”
我拿起背包，跟着他们下楼。那六万块钱是我父母的血汗，我必须知道去向。
苏晴开车，程野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进了一栋普通住宅小区的地下车库。
上楼，走到一扇防盗门前。
程野十分自然地伸手到鞋柜上面，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动作熟练得这就是他的家。
苏晴走在我身边，低声说：“他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我走进屋。
客厅里摆着绿色的橱柜，窗户上挂着格子窗帘，中间是一张能坐六个人的实木餐桌。
这些，全部是我和苏晴以前在手机里收藏过的婚房布置图。
苏晴的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织毛衣。
看到门开，她先站起来，冲着程野问：“女婿，外面冷不冷？伤口还疼不疼？”
程野摇摇头。
苏晴母亲转头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坐回沙发上，冷淡地看着我。
“既然你找上门来了，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以后别再耽误晴晴过日子。”
4
我没有理会苏晴母亲，直接走到客厅正中间。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订婚照。
照片里，程野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那正是消费记录里那套五万元的男装。苏晴穿着红色的礼服，靠在他肩膀上。
“你说婚纱店太忙，没有时间陪我重新拍相片。”我指着照片，“你专门请了三天假，是陪他回老家办订婚宴？”
我走到次卧，拉开衣柜，里面全部是程野的衣服。
床头柜上贴着术后服药的时间表。
打开旁边的冰箱，保鲜层里放着十几个打包盒，上面贴着苏晴手写的饭菜加热说明。
“我做完阑尾炎手术的时候，你只在医院陪了我一晚。第二天你说店里不能缺人，让我自己打车回家休息。”
程野走过来，不再装作虚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账单，摔在实木餐桌上。
“陈哥，那十万的隆鼻，是晴晴嫌我侧脸不好看，不敢接待婚纱店的女客户，非要给我交的钱。那二十万的手术，也是她亲自陪我去咨询，亲自刷的卡。”
程野指着账单。
“我本来不想让她花这些钱，是她说不想看我一直因为外貌抬不起头。”
程野看向我，“陈哥，你这么成功，应该能理解她想帮我的心情吧？你别因为我，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
我转头看苏晴。“过去五年，你推迟了五次婚礼。”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第一次推迟，是因为程野刚失业。第二次，是因为程野换地方住。第三次，是陪他去做鼻部的检查。第四次，是准备老家的订婚宴。第五次，是等他手术恢复。”
“我爸妈给的那六万块呢？”
“两万买了这套房子里的家具。”苏晴指着那个绿色橱柜，“剩下的四万，补进程野的手术费里了。”
我看着那个橱柜。
我妈的助听器坏了很久。
她每天靠着半边耳朵在菜市场卖早点。她问过我什么时候买新的，我骗她说新款没货，等我再升一级工资涨了就买。
那时候，苏晴在微信上告诉程野：“陈砚的父母不会催他，他们都觉得儿子有出息，晚一点买房也没事。”
我走到电视柜前，视线落在一个白色药瓶上。
叶酸片。旁边还有一盒孕妇专用维生素。
我刚伸出手，苏晴猛地扑过来，一把将药瓶抢走，藏在身后。
程野走过去，按住苏晴的手臂。
“晴晴，你还准备瞒陈哥到什么时候？”
“四个月前。”我看着苏晴，“你一直说身体不舒服。我主动接了省外的出差和连续的夜班。”
我想起来了。
“那晚你让我连续值班，又发消息让我转五百块钱给你买药。那五百块，出现在程野的外卖记录里。”
苏晴拉开包，拿出一张十一周的B超检查单，放在桌上。
“孩子是程野的。”苏晴说，“这不是原本的计划。但既然已经怀孕了，程野又盼了很多年，我不忍心打掉。”
程野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过检查单。
他的动作太大，刚刚做过手术的鼻子直接撞在我的肩膀上。
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流了下来。
“陈哥。”程野红着眼睛说，“我知道你恨我，但孩子是无辜的。”
“啪！”
苏晴抬起手，重重地给了我一巴掌。
苏晴的母亲冲过来护住程野，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明知道晴晴已经有了家，还跑来伤害孩子的父亲！你安的什么心！”
我摸了摸发麻的脸，看着苏晴。
“我们这八年，算什么？”
“我没有不爱你。”苏晴说，“陈砚，你成熟，稳定，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可程野不一样，他为了我放弃过前途，他现在又是孩子的父亲，我不能不管他。”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像是在施舍。
“陈砚，我们原计划的婚礼，依然照常办。我不会让程野出现在婚礼上，我也不会要求你拿钱养这个孩子。”
“我只要婚后继续来这里照顾程野，等孩子出生以后，我会想办法平衡好你们两边的时间。”
“孩子出生后，姓什么？”我问。
苏晴沉默了很久。
“当然姓程。他才是孩子的爸爸。”苏晴上前一步，
“但陈砚，你想要的婚礼，我一样可以给你。”
作者有话说：
兄弟咂了一口酒，提出了反对意见：“我倒是觉得你对象挺心机的。”
“你一个月3000工资的时候她把你照顾的很好，现在你一个月几万，穿的还是几年前的衣服。”
“嘴上说她管钱，你要什么都她买单，但是你也没要过什么啊。你赚的钱都去哪了？”
我勉强笑了一下，解释道：
“这不是苦日子过来的吗，现在攒钱买房办婚礼，节俭一点也是正常，”
“再说我们都是糙汉，没心思研究什么名牌衣服。”
心里却觉得，好像确实过于俭朴了，身上穿的衣服洗的发白还没换新的。
回家后，我想看看这么多年存了多少钱，却被一长串消费记录吓到。
奢侈品店的男装花了5万，韩国男士隆鼻花了10万。
最离谱的是男性增粗手术，花了20万。
原来我的钱，都花在了别的男人身上啊。
这时手机收到消息，是女友发来的。
“宝宝，是不是要发工资啦，记得转我哦，自己留1000省着点花。”
“再存几个月我们就可以买婚房办婚礼啦。好期待。”
我反手把消费记录的截图发给她，
期待吗？我也很期待她会是什么反应。
1
我把带有消费记录的截图发给苏晴。
苏晴立刻打来电话。我按了拒接。
不到半个小时，大门开了。苏晴提着打包盒走进来，放在餐桌上。
“你最爱吃的那家牛肉锅贴，我专门排队买的，趁热吃。”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苏晴走过来，声音突然拔高：
“陈砚，你到底什么意思？那张卡一直是我在管，是存婚房钱的。你一声不吭去查消费记录，你防谁呢？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信任我？”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截图。
“五万的男装。十万的男士隆鼻。二十万的男性增粗手术。”
我念出这几个数字，“苏晴，这就是你管的婚房钱？”
“五万的男装是我替婚纱店的客人垫付的。十万隆鼻是帮一个遭遇意外的老同学急用。”
苏晴语气没有任何停顿，“至于二十万的手术，那是商家机器录入错误。这些钱都会退回来的。”
“垫付？借钱？录入错误？”
“对。”苏晴说，“你看不懂消费名称，就不要在这里胡思乱想。”
“行。”我把自己的手机推到她面前，
“你现在用你的手机打过去，开免提。我听听商家怎么解释录入错误。”
苏晴握着手机，没有动。
“打啊。”我说。
这时，苏晴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想捂住屏幕，我直接伸手点了接听，顺势点开了免提。
“晴晴，你买的那件五万的外套放哪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做完手术很不舒服，你晚上必须过来陪我。”
苏晴一把抢过手机，迅速挂断。
屋子里很安静。
“客人？还是老同学？”我问。
苏晴不再掩饰。“是程野。”
“谁？”
“我年轻时认识的人。”
苏晴看着我，“我十八岁那年，我妈生病住院，他拿出准备学汽修的三万块钱帮我。这些年他一直过得不顺，我只是想把欠他的还回去。”
“用我的钱去还？”
“你现在已经是区域大公司的管理层了，一个月几万块的工资，过得比他好那么多，你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
苏晴理直气壮。
“大度到出钱给他做手术？”
苏晴主动解锁手机，递给我。“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不信自己看。”
我拿过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名字是程野。
最新一条消息是程野发来的：“等恢复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花这二十万。”
我往上翻，一直翻。他们重新联系，已经五年了。
我停在五年前的一个日期。
“五年前我刚升职，为了拿全勤和奖金，手被机器划伤。”
我指着屏幕上的字，“那次我只休息了两天。你催我赶快回公司，你说海城的房价太高，婚房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操心。”
我看着苏晴。“可那一周，你把我刚发下来的八千块奖金转给程野。你跟他说什么？你说这钱先拿去交房租，明天陪他去看健身房的工作。”
苏晴别过头。“他那时候刚来海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又往上翻，翻到三年前。
“三年前，我爸突然住院，急需一笔手术费。我问你要钱，你说定期存款不到期，提前取利息全没。我只能去公司找同事借钱凑手术费。”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
“同一天，你给程野买了一万八的外套。你说他不能总穿得像个没出息的人，你现在有能力让他体面一点。苏晴，这就是你的定期存款？”
“叔叔的手术费最后不是凑齐了吗？”苏晴反驳，“程野去面试需要一件好衣服，这也是正事。”
我继续翻。
“去年，我们恋爱八周年纪念日。我买好菜在家等到凌晨。你发消息说婚纱店临时加班，走不开。”
我点开一条消费记录。
“聊天记录显示，你在临市订了酒店。你对程野说，陈砚适合过日子，可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还在谈恋爱。”
我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回桌上。
“苏晴，从手伤，到我爸住院，到纪念日。这就是你口中的报恩？”
苏晴拿起手机，语气依然平稳。
“我说了，只是报恩。钱没了可以再赚，我现在也还在你身边不是吗？你已经是管理层了，成熟一点，不要像个小孩一样揪住几条信息不放。”
2
苏晴把手机塞进自己包里。
“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界限。”
“我们明天就去订婚，提前把婚纱照拍了。以后每个月，我多给你留两千块钱生活费。这样总行了吧？”
我看着她。
“你觉得我难受，是因为我一个月只能花一千块钱？”
“不然呢？”苏晴说，
“我们从你月薪三千块熬到现在，苦日子都过完了，本来就不该因为一点钱吵架。如果不是我陪你吃苦，给你做饭，你能有今天吗？”
“五年了，你到底给程野花了多少钱？”
“我没细算，就一点共同支出。”
“共同账户里，还有我爸妈凑出的六万块钱。”
我说，“那是我爸做夜班搬运，我妈在菜市场卖早点，五块十块攒下来的。”
“既然他们把钱交给你，就是支持我们共同生活。钱到了这个家里，就不该再分你的我的。”
“那六万去哪了？”我提高了声音。
苏晴拿起桌上的水杯，用力砸进水池里。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响彻厨房。一块碎片弹起来，直接割开了我的手掌。
血冒了出来，滴在地上。
苏晴慌了，快步走到电视柜旁拿出药箱。
她扯出纱布，拉过我的手开始包扎。
刚缠了两圈，她的手机又响了。是程野发来的语音。
苏晴点开。
“晴晴，我好像发低烧了，手术的地方肿得很厉害，会不会感染啊？”
程野的声音很虚弱，接着他又说，“你别过来了。陈哥现在更需要你。我自己忍一忍就好，我不逼你。”
苏晴听完，立刻松开我的手，站了起来。
纱布散开，血又流了出来。
“陈砚，你从小就独立，手上这点伤你自己能处理。程野刚做完手术，一个人在家，出了问题没人照顾。”
苏晴拿起包就往外走。
经过玄关的时候，她嫌挡路，直接把停在那里的旧自行车推倒在楼道角落。
“这破车挡在这干嘛。”
那是她拿到第一笔工资后买给我的礼物，我一直骑到现在。
门关上了。
我用另一只手把纱布缠紧，打了个结。
我走进卧室，准备拿几件换洗衣服。床头柜上放着我们共用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苏晴的微信还登录在上面。
我点开。
程野刚发来消息：“你到底什么时候和陈砚结婚？我不想一直躲着。”
苏晴的回复很快弹出来。
“陈砚适合结婚。他工资高，性格稳定，能给我安稳生活。你才是我真正舍不得的人。我不可能因为他发现了，就把你丢掉。”
紧接着程野又发来一条。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难处，我不会逼你。只是我现在这副样子，除了你没人要。陈哥那么优秀，你最后还是会选他，我认了。”
苏晴立刻回复：“别这么说，你一点都不比他差。我会给你安排好住处，也会让你以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看着屏幕，打下了一句话发送过去。
“苏晴，你对我的了解只到今天为止。”
平板界面闪了一下，苏晴从另一端强制退出了账号。
我没有去追她。
我打开手机银行，把工资卡的所有权限和密码全部修改，绑定手机号也换成了备用号。
我收拾了证件、两套工作服和必要的洗漱用品，装进背包。
这间出租屋里，所有她送给我的东西，我连碰都没有碰。
我拉开门，走到楼道。
那辆旧自行车倒在墙角。
我走过去，伸手把它扶了起来，靠在墙边。
我没有推走它。
它和过去那个愿意相信苏晴一辈子的我，一起留在这栋楼里了。
3
我住进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旅馆。
第二天下午，门被敲响。
我打开门，苏晴和程野站在外面。
我没说话，伸手去关门。
程野突然往前一步，半个身子卡在门框处。他鼻子刚做完手术，贴着胶布。
门碰到了他的脸。
程野立刻捂住鼻子，弯下腰，声音发颤。
“晴晴，我没事，你别为了我和陈哥吵。”
苏晴一把推开门，挤进来。她先捧起程野的脸，仔细检查胶布周围，确认没有流血。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陈砚，你太冲动了。程野知道你生气，非要亲自过来跟你解释。他不是来和你抢人的，你为什么要动手？”
我举起那只自己包扎的手掌。昨天被玻璃割破的地方，纱布已经全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苏晴看到了，眼神避开。
程野在旁边连连道歉。
“陈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你们之间出现。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你们结婚。”
他嘴上说着退出，手却死死抓着苏晴的外套衣角。
苏晴反手握住程野的胳膊。
“陈砚，十八岁那年，我妈住院没钱治，是程野拿出准备学汽修的三万块钱给了我。后来他一直没稳定下来，我一直觉得我欠他的。”
“五年前我们重新碰见。我本来只是想把三万块钱还清。可是他说他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不敢买。”
“我只是替他交了几次房租，陪他去面试。我想让他重新站起来，没想到后来变成了习惯。”
我看着她。“你习惯用我的工资，去养另外一个男人。”
“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你当时同意让我管钱。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我拿家里的钱去解决问题，有错吗？”
“你从一个月三千块的基层，升到现在管理层，难道不是因为我在你身边陪伴你、照顾你吗？你现在有能力了，多承担一点怎么了？”
五年来，她不断催我接夜班，催我出差。我以为她是为了早点买婚房。
原来她需要我拼命涨薪，是为了同时维持我和程野两边花钱。
“我爸妈给的那六万块钱，去哪了？”我问。
苏晴咬着嘴唇。
“账本我都准备好了。你跟我走一趟，我把那六万块钱花在哪了，指给你看。”
我拿起背包，跟着他们下楼。那六万块钱是我父母的血汗，我必须知道去向。
苏晴开车，程野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进了一栋普通住宅小区的地下车库。
上楼，走到一扇防盗门前。
程野十分自然地伸手到鞋柜上面，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动作熟练得这就是他的家。
苏晴走在我身边，低声说：“他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我走进屋。
客厅里摆着绿色的橱柜，窗户上挂着格子窗帘，中间是一张能坐六个人的实木餐桌。
这些，全部是我和苏晴以前在手机里收藏过的婚房布置图。
苏晴的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织毛衣。
看到门开，她先站起来，冲着程野问：“女婿，外面冷不冷？伤口还疼不疼？”
程野摇摇头。
苏晴母亲转头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坐回沙发上，冷淡地看着我。
“既然你找上门来了，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以后别再耽误晴晴过日子。”
4
我没有理会苏晴母亲，直接走到客厅正中间。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订婚照。
照片里，程野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那正是消费记录里那套五万元的男装。苏晴穿着红色的礼服，靠在他肩膀上。
“你说婚纱店太忙，没有时间陪我重新拍相片。”我指着照片，“你专门请了三天假，是陪他回老家办订婚宴？”
我走到次卧，拉开衣柜，里面全部是程野的衣服。
床头柜上贴着术后服药的时间表。
打开旁边的冰箱，保鲜层里放着十几个打包盒，上面贴着苏晴手写的饭菜加热说明。
“我做完阑尾炎手术的时候，你只在医院陪了我一晚。第二天你说店里不能缺人，让我自己打车回家休息。”
程野走过来，不再装作虚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账单，摔在实木餐桌上。
“陈哥，那十万的隆鼻，是晴晴嫌我侧脸不好看，不敢接待婚纱店的女客户，非要给我交的钱。那二十万的手术，也是她亲自陪我去咨询，亲自刷的卡。”
程野指着账单。
“我本来不想让她花这些钱，是她说不想看我一直因为外貌抬不起头。”
程野看向我，“陈哥，你这么成功，应该能理解她想帮我的心情吧？你别因为我，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
我转头看苏晴。“过去五年，你推迟了五次婚礼。”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第一次推迟，是因为程野刚失业。第二次，是因为程野换地方住。第三次，是陪他去做鼻部的检查。第四次，是准备老家的订婚宴。第五次，是等他手术恢复。”
“我爸妈给的那六万块呢？”
“两万买了这套房子里的家具。”苏晴指着那个绿色橱柜，“剩下的四万，补进程野的手术费里了。”
我看着那个橱柜。
我妈的助听器坏了很久。
她每天靠着半边耳朵在菜市场卖早点。她问过我什么时候买新的，我骗她说新款没货，等我再升一级工资涨了就买。
那时候，苏晴在微信上告诉程野：“陈砚的父母不会催他，他们都觉得儿子有出息，晚一点买房也没事。”
我走到电视柜前，视线落在一个白色药瓶上。
叶酸片。旁边还有一盒孕妇专用维生素。
我刚伸出手，苏晴猛地扑过来，一把将药瓶抢走，藏在身后。
程野走过去，按住苏晴的手臂。
“晴晴，你还准备瞒陈哥到什么时候？”
“四个月前。”我看着苏晴，“你一直说身体不舒服。我主动接了省外的出差和连续的夜班。”
我想起来了。
“那晚你让我连续值班，又发消息让我转五百块钱给你买药。那五百块，出现在程野的外卖记录里。”
苏晴拉开包，拿出一张十一周的B超检查单，放在桌上。
“孩子是程野的。”苏晴说，“这不是原本的计划。但既然已经怀孕了，程野又盼了很多年，我不忍心打掉。”
程野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过检查单。
他的动作太大，刚刚做过手术的鼻子直接撞在我的肩膀上。
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流了下来。
“陈哥。”程野红着眼睛说，“我知道你恨我，但孩子是无辜的。”
“啪！”
苏晴抬起手，重重地给了我一巴掌。
苏晴的母亲冲过来护住程野，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明知道晴晴已经有了家，还跑来伤害孩子的父亲！你安的什么心！”
我摸了摸发麻的脸，看着苏晴。
“我们这八年，算什么？”
“我没有不爱你。”苏晴说，“陈砚，你成熟，稳定，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可程野不一样，他为了我放弃过前途，他现在又是孩子的父亲，我不能不管他。”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像是在施舍。
“陈砚，我们原计划的婚礼，依然照常办。我不会让程野出现在婚礼上，我也不会要求你拿钱养这个孩子。”
“我只要婚后继续来这里照顾程野，等孩子出生以后，我会想办法平衡好你们两边的时间。”
“孩子出生后，姓什么？”我问。
苏晴沉默了很久。
“当然姓程。他才是孩子的爸爸。”苏晴上前一步，
“但陈砚，你想要的婚礼，我一样可以给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