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5
他神情僵住。
我继续说。
“不就是想和我离婚吗？”
“你不用装什么重度抑郁症，我也可以答应离婚。”
我把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桌子上。
脱下无名指上的婚戒。
裴修泽脸上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艰难地咽了咽喉咙。
“你，你都知道了。”
他忽然抓住我的肩膀。
“我可以解释，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解释你这些疤都是真的？”
我抓住他的手。
小臂上爬满因常年自残留下的“刀痕”。
用力一撕。
特制疤痕全都脱落。
“还是解释你和苏夏菡不是那种关系？没有联合起来耍我？”
“我就说为什么，那么多医生都说你没病，做了那么多检查都正常。”
“裴修泽，你还有良心吗？”
他说着要解释。
却只是茫然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每次看到我受伤，被折磨得痛苦不堪。
他也会于心不忍。
可他又无比迷恋那种主导我情绪的感觉。
喜欢看我围着他转，看我的喜怒哀乐都皆因他而生。
“妍妍，你别误会，我们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修泽他，只是太在乎你了。”
苏夏菡泪眼盈盈地继续扮演着和事老的角色。
“你总是忙工作，天天加班，动不动就飞国外参赛领奖。”
“他只是想你能多关心他有错吗？”
裴修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红着眼道。
“妍妍，我只是想你能多看看我。”
又是这样。
一股烦躁升起。
我掀起裤腿。
一条长长的疤痕，像一只狰狞的蜈蚣攀附在我的小腿上。
“这是两年前你拿刀想自杀，我想抢过你手中的刀，你划的。”
我卷起衣袖。
露出密密麻麻的小伤。
“这是你砸东西时我想劝你，被玻璃碎片划伤的。”
“还有被你撞脱臼的肩膀，因你骨折的手腕。”
我一道道细数着这些年因他而受的伤。
每说一次，他的头就低下去一寸。
“你的病是假的，疤痕也是假的，但我这一身伤却都是真的。”
看着我眼神里的冰冷决绝。
裴修泽真的慌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别生我的气，我向你道歉，也会补偿你的。”
一句道歉，一句补偿。
就想轻飘飘地揭过这三年我受的伤。
我冷笑一声
拉着行李箱离开。
跟他这种人讲道理说真心就像在对牛弹琴。
裴修泽正要追出来。
却被苏夏菡拦住。
“妍妍她现在在气头上，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等她气消回来，我们再好好和她说。”
裴修泽点点头，眼神坚定。
“也对，她那么爱我不舍得离开我的。”
“这一次确实是我做过头了，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补偿她，对她好。”
他没有发现。
家里我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
06
出国的飞机在三天后。
我找了个酒店安顿下之后。
给一位在鉴定机构上班的老同学打了电话。
一顿饭的功夫。
我平板里的数据全都恢复了。
第二天。
工作室发了声明。
公开了我平板里画稿的首次保存时间点，每次编辑的累计记录等多项数据。
并附上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表。
证明每一项都是元数据项。
且账户证明是我本人。
我也将作品的版权登记书发到网上。
上面的登记时间。
比苏夏菡发的那些修改稿件还要早一个星期。
谁是原作，谁是抄袭。
已经一目了然。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
岚辰副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小沈，你看公司以前也待你不薄吧，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你说是不是？”
“那陈副总，您说我该怎么办？”
那边见我态度似有缓和语气松了些。
“这事都是误会，我已经批评过小苏了，公司内部也会处理她的。”
“你就对外说稿子是你俩一起设计的，因为产生分歧才闹了这么一出。”
“现在误会都解除了，抄袭什么的也就不存了你说是不是？”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真是个老狐狸。
“当初你们要告我抄袭时怎么不说是误会？我被网暴开盒时怎么不说是误会？”
“我绝对不可能答应你们的无理要求，剩下的话请和我的律师说吧！”
那头被挂了电话的陈副总气得够呛。
苏夏菡则更不好受。
舆论迅速倒转。
“笑死，偷人家稿子还先发制人告人家抄袭，这心里素质不去演谍战片可惜了。”
“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沈妍被网暴的时候她在家里要爽死了吧！”
网上对苏夏菡的谩骂不断。
但这还远远不够。
我接着发了一篇长文。
将苏夏菡和裴修泽勾搭在一起，
联合起来装病折磨我，最后还盗我设计稿的事。
原原本本写了下来。
这篇帖子就像一滴落入油锅的水。
迅速在网上炸开。
“沈妍哭的时候他在和小三上床，沈妍努力自证的时候，他在教小三怎么告抄袭，沈妍被全网骂的时候，他开始装抑郁博同情了，这是人干的事？”
“他抑郁？我他妈还胃癌呢，被这对狗男女气的！”
“渣男贱女全都该去死！”
两人的信息很快被网友扒出。
社交平台的留言区，私信全都沦陷。
数不清的辱骂短信和骚扰电话涌进手机。
就连住址都被扒出。
有网友发了去苏夏菡家泼红油漆的视频，
便有人效仿。
也发了裴修泽的视频。
他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
还有大妈朝他扔臭鸡蛋和烂菜叶。
像过街老鼠一样狼狈不已。
桌上的手机不断震动。
屏幕黑了又亮。
苏夏菡和裴修泽的名字轮流跳动。
我将电话卡直接掰断扔进垃圾桶。
用另一个手机给律师打去电话。
交待完最后的事。
我拉着行李箱登上了出国的飞机。
07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一直未接通的电话忽然变成空号。
裴修泽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着急忙慌赶回家。
“妍妍。”
无人回应。
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家里乱转。
转头却发现。
原本摆满乐高的展示柜不知何时空了。
沙发上她最喜欢的玩偶不见了。
她的衣柜，鞋柜都是空的。
脑海里浮现那天她冰冷又决绝的眼神。
他越来越心慌意乱。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密码锁传来响动。
他眼眸一亮。
惊喜回头。
“妍妍？”
可出现在玄关的却是苏夏菡。
她头发乱糟糟的，面色颓败。
全没了往日的精致明媚。
“修泽，公司把我辞退了，沈妍也一直不接我电话。”
“那些人不仅在我家门上泼油漆，还蹲在门口说要打我，我不敢回家......”
“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以后我都没有地方去了，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可不能不管我！”
絮絮叨叨的哭喊不断钻进裴修泽的耳朵。
他不耐烦地大喊一声。
“闭嘴！”
苏夏菡被吓了一跳。
随即也变了脸色。
“你现在冲我发什么火？”
“有本事你把网暴我们的人都给解决了啊！”
裴修泽烦躁地搓了搓头发。
“我不该装什么抑郁症，也不该偷稿子，我对不起妍妍......”
“都怪你出的馊主意，搞成现在这样你高兴了！”
苏夏菡面容扭曲，声音尖利。
“是谁说看不惯沈妍总是咄咄逼人，想看她崩溃的样子？”
“我让你装病，没让你拿刀伤她，也没让你偷她设计稿！”
“现在出事了就知道怪我了，你就是个废物！”
裴修泽目光狠戾，一步步向前逼近。
“是你说‘要是能拿到她最新的设计稿就好了’。”
“当时在床上怎么讨好我，缠着我说的，现在装失忆？”
苏夏菡眼中闪过心虚。
却依旧梗着脖子说。
“是你自己理解成那个意思的。”
“而且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要找到沈妍。”
“我们去求她原谅，只要她出面解释，一切都可以解决的。”
裴修泽再次拿起手机。
疯了一样不停打着那个电话。
可每次得到的回复都一样。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妍消失了。
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08
到国外不久。
我完全适应了新的生活环境。
工作更是得心应手。
和新团队磨合迅速，私下相处愉快。
渐渐地我就把国内那些烂事抛到了脑后。
直到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沈妍？”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只想直接挂掉。
苏夏菡像是预判到了，急忙道。
“求你别挂！我就说几句话！”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妍妍，你能不能帮我在网上澄清抄袭的事？”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现在真的很惨，工作没了，还可能要坐牢。”
“你帮帮我吧？”
我简直气笑了。
“你是怎么还有脸说出这些话的？”
她的声音抬高几分。
“我现在名声尽毁，好端端地走在路上还被人泼油漆。”
“你什么都有了，就不能高抬贵手帮帮我？”
“那不是你自作自受吗？怪谁？”
我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电话那头却变得歇斯底里。
“沈妍，我以前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吗？”
“你怎么这么忘恩负义？”
小时候被霸凌，苏夏菡会义无反顾挡在我身前。
高中分班考我写错考号没有成绩。
她翘课陪我去机房，翻遍了上万张答题卡。
高三时我每天少睡两个小时给她补课，把她的成绩拉了上来。
她租房被骗钱，是我帮她付了一年房租。
从3岁到现在，我们一起结伴走过二十几个春秋。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如今却分崩离析。
“苏夏菡，我对你问心无愧，忘恩负义背叛我的是你！”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却带着哽咽。
“对！我就是故意的！”
“你成绩好工作好长得漂亮，凭什么找的老公还这么温柔帅气！”
“明明小时候大家喜欢的都是我，夸的都是我！”
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你天天带着团队加班，修泽却失业在家。”
“他说他空虚，寂寞，没人理解，这不就是我的好机会。”
“终于有人跟我一样看不惯你太过闪耀，我好开心，于是我让他装病折磨你。”
“逼你辞职，看你崩溃发疯，最终变成一无是处的黄脸婆！”
“苏夏菡，你等着牢底坐穿吧！”
血气上涌。
我气得浑身发抖。
闭眼深呼吸了许久才回复平静。
后续律师给我打了个电话
告诉我案子进程时。
裴修泽和苏夏菡两人数罪并罚。
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只是苏夏菡怀着孕，原本是取保候审。
却在网友上门闹事时不小心流产了。
现在也被送进了监狱。
我没有什么反应。
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09
三年后。
我走出公司大楼。
在乌泱泱的白人面孔中，我看见一个熟悉的亚洲面孔。
裴修泽留着寸头。
穿着多年前我给他买的那件衬衫。
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的。
肩膀塌陷下去，不复当年坚挺。
我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急切地拦在我身前。
“妍妍......”
“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那么精明干练。”
我不约蹙眉。
“你想说什么？”
他一脸真诚。
“这几年我一直在反省，从前是我对不起你，我是真心悔改的！”
“我在里面努力表现争取到提前出来的机会，就是想快点回到你身边。”
“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裴修泽，我记得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着急得抓住我的手，眼里俱是懊悔与痛苦。
“妍妍，我这三年来每天都在想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以为我生病的时候，我那个样子你都没舍得离开我。”
“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你怎么可能放得下？”
一股怒火冲上头顶。
我挣脱他的手。
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你还好意思说你装病骗我的事？”
“我们结婚第三年，你就和苏夏菡搞在一起了吧？这笔账你又要怎么还？”
他脸色颓丧，满眼痛苦。
“那我也付出代价了啊！”
“我失业那时候，你总是忙工作，加班画稿，我只是，太空虚了。”
“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我退开几步。
再次掀开裤腿，露出那条狰狞的伤疤。
“我身上的疤会跟着我一辈子，怎么过去？”
“就算伤会愈合，疤痕会消失，曾经流过的血，挨过的痛就能不算数了吗？”
“你付出了代价就能当没伤害过我吗？”
裴修泽摸了摸嘴角的血。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别再来找我了。”
没等他说话，我已快步离开。
从那天起。
裴修泽像个幽魂一样天天站在我公司楼下。
有时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有时是我喜欢的满天星。
每天下班我都无视他。
但第二天他又会准时出现。
我请人把他赶走。
可他没闹事没犯法，就是每天站在那里。
就连警察也没办法。
因为那天有人看到我们在楼下对峙。
同事们都知道这个人是来找我的。
还时不时调侃上我几句。
师姐滑着办公椅悄悄向我靠近。
“你真不管管啊？”
我低头整理着手中稿件。
“该说我都说了，他自己有病我能有什么办法？”
“只要不影响我的生活和工作，爱怎样怎样吧！”
师姐撇了眼楼下在雪中伫立的身影。
无奈地摇了摇头。
10
这天我正如往常一样专心画稿。
忽听到一声尖叫。
三三两两的同事都聚集到窗边。
我回头，正撞见师姐从窗边跑过来。
“妍妍，前夫哥晕倒啦！”
我疲惫地叹了口气。
叫了救护车。
医院。
裴修泽悠悠转醒。
见我坐在床边，眼眸亮了起来。
“妍妍，是你送我来医院的，你担心我。”
“你终于肯原谅我了对不对？”
他急切地拉过我的手。
我迅速避开。
“你想多了。”
“我只是怕你在我们公司晕倒，影响不好。”
“别再纠缠我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他没有恼怒。
惨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没关系，水滴石穿，铁杵也可磨成针。”
“我相信只要我坚持，总有一天你会答应的。”
我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裴修泽，你真的爱我吗？”
不等他回答。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以前恋爱，刚结婚时或许你对我有感情，可后来呢？”
“你不过是习惯了依赖我，习惯我帮你做饭做家务，帮你熨西装打领带。”
“工作上我帮你规划就业方向，教你客户谈判技巧，车子房子也是我买的，离开了我你什么都没有。”
我的话像一记重重的耳光，
打在他脸上，迫使他清醒过来。
可他依旧选择装睡。
“不是这样的，我爱你，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其实你早就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了，只是不愿承认！”
“本质上你和苏夏菡就是一类人，你们趴在我身上吸我的血，却又见不得我事事比你们优秀。”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的人。
他面上无波。
手却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算我现在原谅你，重新和你在一起，你迟早有一天会再次原形毕露。”
“话尽于此，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如果你还想要来纠缠我的话，我还可以跳槽，你好自为之吧！”
医院的后续事宜我都托师姐出面。
裴修泽没有再死缠烂打地喊着要见我。
出院后，什么话也没留下就走了。
师姐将这件事当笑话一样告诉我时。
我正坐在颁奖礼的现场嘉宾席上。
刚回完信息。
抬头就看到，大荧幕上刚公布的设计金奖获奖者。
沈妍。
在全场羡慕的目光，热烈的掌声中。
穿着高定礼服的我。
缓缓走上领奖台。
热泪盈眶地接过沉甸甸的金奖奖杯。
我差点激动到说不出话。
深呼一口气。
我举起奖杯，用一口流利的外语说道。
“这个奖我等了六年，不是等它颁给我，而是等我自己有勇气有能力站在这里。”
“在这里我也想鼓励大家，你现在觉得天大的事，在几年后只是你经历中不起眼的一笔。”
“坚持不是勇敢，是别无选择时，再多试一次。”
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作者有话说：
他神情僵住。
我继续说。
“不就是想和我离婚吗？”
“你不用装什么重度抑郁症，我也可以答应离婚。”
我把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桌子上。
脱下无名指上的婚戒。
裴修泽脸上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艰难地咽了咽喉咙。
“你，你都知道了。”
他忽然抓住我的肩膀。
“我可以解释，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解释你这些疤都是真的？”
我抓住他的手。
小臂上爬满因常年自残留下的“刀痕”。
用力一撕。
特制疤痕全都脱落。
“还是解释你和苏夏菡不是那种关系？没有联合起来耍我？”
“我就说为什么，那么多医生都说你没病，做了那么多检查都正常。”
“裴修泽，你还有良心吗？”
他说着要解释。
却只是茫然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每次看到我受伤，被折磨得痛苦不堪。
他也会于心不忍。
可他又无比迷恋那种主导我情绪的感觉。
喜欢看我围着他转，看我的喜怒哀乐都皆因他而生。
“妍妍，你别误会，我们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修泽他，只是太在乎你了。”
苏夏菡泪眼盈盈地继续扮演着和事老的角色。
“你总是忙工作，天天加班，动不动就飞国外参赛领奖。”
“他只是想你能多关心他有错吗？”
裴修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红着眼道。
“妍妍，我只是想你能多看看我。”
又是这样。
一股烦躁升起。
我掀起裤腿。
一条长长的疤痕，像一只狰狞的蜈蚣攀附在我的小腿上。
“这是两年前你拿刀想自杀，我想抢过你手中的刀，你划的。”
我卷起衣袖。
露出密密麻麻的小伤。
“这是你砸东西时我想劝你，被玻璃碎片划伤的。”
“还有被你撞脱臼的肩膀，因你骨折的手腕。”
我一道道细数着这些年因他而受的伤。
每说一次，他的头就低下去一寸。
“你的病是假的，疤痕也是假的，但我这一身伤却都是真的。”
看着我眼神里的冰冷决绝。
裴修泽真的慌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别生我的气，我向你道歉，也会补偿你的。”
一句道歉，一句补偿。
就想轻飘飘地揭过这三年我受的伤。
我冷笑一声
拉着行李箱离开。
跟他这种人讲道理说真心就像在对牛弹琴。
裴修泽正要追出来。
却被苏夏菡拦住。
“妍妍她现在在气头上，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等她气消回来，我们再好好和她说。”
裴修泽点点头，眼神坚定。
“也对，她那么爱我不舍得离开我的。”
“这一次确实是我做过头了，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补偿她，对她好。”
他没有发现。
家里我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
06
出国的飞机在三天后。
我找了个酒店安顿下之后。
给一位在鉴定机构上班的老同学打了电话。
一顿饭的功夫。
我平板里的数据全都恢复了。
第二天。
工作室发了声明。
公开了我平板里画稿的首次保存时间点，每次编辑的累计记录等多项数据。
并附上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表。
证明每一项都是元数据项。
且账户证明是我本人。
我也将作品的版权登记书发到网上。
上面的登记时间。
比苏夏菡发的那些修改稿件还要早一个星期。
谁是原作，谁是抄袭。
已经一目了然。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
岚辰副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小沈，你看公司以前也待你不薄吧，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你说是不是？”
“那陈副总，您说我该怎么办？”
那边见我态度似有缓和语气松了些。
“这事都是误会，我已经批评过小苏了，公司内部也会处理她的。”
“你就对外说稿子是你俩一起设计的，因为产生分歧才闹了这么一出。”
“现在误会都解除了，抄袭什么的也就不存了你说是不是？”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真是个老狐狸。
“当初你们要告我抄袭时怎么不说是误会？我被网暴开盒时怎么不说是误会？”
“我绝对不可能答应你们的无理要求，剩下的话请和我的律师说吧！”
那头被挂了电话的陈副总气得够呛。
苏夏菡则更不好受。
舆论迅速倒转。
“笑死，偷人家稿子还先发制人告人家抄袭，这心里素质不去演谍战片可惜了。”
“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沈妍被网暴的时候她在家里要爽死了吧！”
网上对苏夏菡的谩骂不断。
但这还远远不够。
我接着发了一篇长文。
将苏夏菡和裴修泽勾搭在一起，
联合起来装病折磨我，最后还盗我设计稿的事。
原原本本写了下来。
这篇帖子就像一滴落入油锅的水。
迅速在网上炸开。
“沈妍哭的时候他在和小三上床，沈妍努力自证的时候，他在教小三怎么告抄袭，沈妍被全网骂的时候，他开始装抑郁博同情了，这是人干的事？”
“他抑郁？我他妈还胃癌呢，被这对狗男女气的！”
“渣男贱女全都该去死！”
两人的信息很快被网友扒出。
社交平台的留言区，私信全都沦陷。
数不清的辱骂短信和骚扰电话涌进手机。
就连住址都被扒出。
有网友发了去苏夏菡家泼红油漆的视频，
便有人效仿。
也发了裴修泽的视频。
他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
还有大妈朝他扔臭鸡蛋和烂菜叶。
像过街老鼠一样狼狈不已。
桌上的手机不断震动。
屏幕黑了又亮。
苏夏菡和裴修泽的名字轮流跳动。
我将电话卡直接掰断扔进垃圾桶。
用另一个手机给律师打去电话。
交待完最后的事。
我拉着行李箱登上了出国的飞机。
07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一直未接通的电话忽然变成空号。
裴修泽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着急忙慌赶回家。
“妍妍。”
无人回应。
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家里乱转。
转头却发现。
原本摆满乐高的展示柜不知何时空了。
沙发上她最喜欢的玩偶不见了。
她的衣柜，鞋柜都是空的。
脑海里浮现那天她冰冷又决绝的眼神。
他越来越心慌意乱。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密码锁传来响动。
他眼眸一亮。
惊喜回头。
“妍妍？”
可出现在玄关的却是苏夏菡。
她头发乱糟糟的，面色颓败。
全没了往日的精致明媚。
“修泽，公司把我辞退了，沈妍也一直不接我电话。”
“那些人不仅在我家门上泼油漆，还蹲在门口说要打我，我不敢回家......”
“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以后我都没有地方去了，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可不能不管我！”
絮絮叨叨的哭喊不断钻进裴修泽的耳朵。
他不耐烦地大喊一声。
“闭嘴！”
苏夏菡被吓了一跳。
随即也变了脸色。
“你现在冲我发什么火？”
“有本事你把网暴我们的人都给解决了啊！”
裴修泽烦躁地搓了搓头发。
“我不该装什么抑郁症，也不该偷稿子，我对不起妍妍......”
“都怪你出的馊主意，搞成现在这样你高兴了！”
苏夏菡面容扭曲，声音尖利。
“是谁说看不惯沈妍总是咄咄逼人，想看她崩溃的样子？”
“我让你装病，没让你拿刀伤她，也没让你偷她设计稿！”
“现在出事了就知道怪我了，你就是个废物！”
裴修泽目光狠戾，一步步向前逼近。
“是你说‘要是能拿到她最新的设计稿就好了’。”
“当时在床上怎么讨好我，缠着我说的，现在装失忆？”
苏夏菡眼中闪过心虚。
却依旧梗着脖子说。
“是你自己理解成那个意思的。”
“而且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要找到沈妍。”
“我们去求她原谅，只要她出面解释，一切都可以解决的。”
裴修泽再次拿起手机。
疯了一样不停打着那个电话。
可每次得到的回复都一样。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妍消失了。
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08
到国外不久。
我完全适应了新的生活环境。
工作更是得心应手。
和新团队磨合迅速，私下相处愉快。
渐渐地我就把国内那些烂事抛到了脑后。
直到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沈妍？”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只想直接挂掉。
苏夏菡像是预判到了，急忙道。
“求你别挂！我就说几句话！”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妍妍，你能不能帮我在网上澄清抄袭的事？”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现在真的很惨，工作没了，还可能要坐牢。”
“你帮帮我吧？”
我简直气笑了。
“你是怎么还有脸说出这些话的？”
她的声音抬高几分。
“我现在名声尽毁，好端端地走在路上还被人泼油漆。”
“你什么都有了，就不能高抬贵手帮帮我？”
“那不是你自作自受吗？怪谁？”
我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电话那头却变得歇斯底里。
“沈妍，我以前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吗？”
“你怎么这么忘恩负义？”
小时候被霸凌，苏夏菡会义无反顾挡在我身前。
高中分班考我写错考号没有成绩。
她翘课陪我去机房，翻遍了上万张答题卡。
高三时我每天少睡两个小时给她补课，把她的成绩拉了上来。
她租房被骗钱，是我帮她付了一年房租。
从3岁到现在，我们一起结伴走过二十几个春秋。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如今却分崩离析。
“苏夏菡，我对你问心无愧，忘恩负义背叛我的是你！”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却带着哽咽。
“对！我就是故意的！”
“你成绩好工作好长得漂亮，凭什么找的老公还这么温柔帅气！”
“明明小时候大家喜欢的都是我，夸的都是我！”
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你天天带着团队加班，修泽却失业在家。”
“他说他空虚，寂寞，没人理解，这不就是我的好机会。”
“终于有人跟我一样看不惯你太过闪耀，我好开心，于是我让他装病折磨你。”
“逼你辞职，看你崩溃发疯，最终变成一无是处的黄脸婆！”
“苏夏菡，你等着牢底坐穿吧！”
血气上涌。
我气得浑身发抖。
闭眼深呼吸了许久才回复平静。
后续律师给我打了个电话
告诉我案子进程时。
裴修泽和苏夏菡两人数罪并罚。
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只是苏夏菡怀着孕，原本是取保候审。
却在网友上门闹事时不小心流产了。
现在也被送进了监狱。
我没有什么反应。
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09
三年后。
我走出公司大楼。
在乌泱泱的白人面孔中，我看见一个熟悉的亚洲面孔。
裴修泽留着寸头。
穿着多年前我给他买的那件衬衫。
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的。
肩膀塌陷下去，不复当年坚挺。
我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急切地拦在我身前。
“妍妍......”
“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那么精明干练。”
我不约蹙眉。
“你想说什么？”
他一脸真诚。
“这几年我一直在反省，从前是我对不起你，我是真心悔改的！”
“我在里面努力表现争取到提前出来的机会，就是想快点回到你身边。”
“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裴修泽，我记得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着急得抓住我的手，眼里俱是懊悔与痛苦。
“妍妍，我这三年来每天都在想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以为我生病的时候，我那个样子你都没舍得离开我。”
“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你怎么可能放得下？”
一股怒火冲上头顶。
我挣脱他的手。
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你还好意思说你装病骗我的事？”
“我们结婚第三年，你就和苏夏菡搞在一起了吧？这笔账你又要怎么还？”
他脸色颓丧，满眼痛苦。
“那我也付出代价了啊！”
“我失业那时候，你总是忙工作，加班画稿，我只是，太空虚了。”
“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我退开几步。
再次掀开裤腿，露出那条狰狞的伤疤。
“我身上的疤会跟着我一辈子，怎么过去？”
“就算伤会愈合，疤痕会消失，曾经流过的血，挨过的痛就能不算数了吗？”
“你付出了代价就能当没伤害过我吗？”
裴修泽摸了摸嘴角的血。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别再来找我了。”
没等他说话，我已快步离开。
从那天起。
裴修泽像个幽魂一样天天站在我公司楼下。
有时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有时是我喜欢的满天星。
每天下班我都无视他。
但第二天他又会准时出现。
我请人把他赶走。
可他没闹事没犯法，就是每天站在那里。
就连警察也没办法。
因为那天有人看到我们在楼下对峙。
同事们都知道这个人是来找我的。
还时不时调侃上我几句。
师姐滑着办公椅悄悄向我靠近。
“你真不管管啊？”
我低头整理着手中稿件。
“该说我都说了，他自己有病我能有什么办法？”
“只要不影响我的生活和工作，爱怎样怎样吧！”
师姐撇了眼楼下在雪中伫立的身影。
无奈地摇了摇头。
10
这天我正如往常一样专心画稿。
忽听到一声尖叫。
三三两两的同事都聚集到窗边。
我回头，正撞见师姐从窗边跑过来。
“妍妍，前夫哥晕倒啦！”
我疲惫地叹了口气。
叫了救护车。
医院。
裴修泽悠悠转醒。
见我坐在床边，眼眸亮了起来。
“妍妍，是你送我来医院的，你担心我。”
“你终于肯原谅我了对不对？”
他急切地拉过我的手。
我迅速避开。
“你想多了。”
“我只是怕你在我们公司晕倒，影响不好。”
“别再纠缠我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他没有恼怒。
惨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没关系，水滴石穿，铁杵也可磨成针。”
“我相信只要我坚持，总有一天你会答应的。”
我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裴修泽，你真的爱我吗？”
不等他回答。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以前恋爱，刚结婚时或许你对我有感情，可后来呢？”
“你不过是习惯了依赖我，习惯我帮你做饭做家务，帮你熨西装打领带。”
“工作上我帮你规划就业方向，教你客户谈判技巧，车子房子也是我买的，离开了我你什么都没有。”
我的话像一记重重的耳光，
打在他脸上，迫使他清醒过来。
可他依旧选择装睡。
“不是这样的，我爱你，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其实你早就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了，只是不愿承认！”
“本质上你和苏夏菡就是一类人，你们趴在我身上吸我的血，却又见不得我事事比你们优秀。”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的人。
他面上无波。
手却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算我现在原谅你，重新和你在一起，你迟早有一天会再次原形毕露。”
“话尽于此，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如果你还想要来纠缠我的话，我还可以跳槽，你好自为之吧！”
医院的后续事宜我都托师姐出面。
裴修泽没有再死缠烂打地喊着要见我。
出院后，什么话也没留下就走了。
师姐将这件事当笑话一样告诉我时。
我正坐在颁奖礼的现场嘉宾席上。
刚回完信息。
抬头就看到，大荧幕上刚公布的设计金奖获奖者。
沈妍。
在全场羡慕的目光，热烈的掌声中。
穿着高定礼服的我。
缓缓走上领奖台。
热泪盈眶地接过沉甸甸的金奖奖杯。
我差点激动到说不出话。
深呼一口气。
我举起奖杯，用一口流利的外语说道。
“这个奖我等了六年，不是等它颁给我，而是等我自己有勇气有能力站在这里。”
“在这里我也想鼓励大家，你现在觉得天大的事，在几年后只是你经历中不起眼的一笔。”
“坚持不是勇敢，是别无选择时，再多试一次。”
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