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发到行业群里的视频,如同火星落进干草堆,一下子彻底炸开。
同行们将视频转发到了各大平台。
几个小时内,舆论彻底反转。
那些前一天还在骂我“吸血鬼”的网友,全都涌入了陆瑾川的账号评论区。
【躲避动作这么快,博尔特看了都流泪。】
【植物人还能冷笑?医学奇迹还是奥斯卡影帝?】
【平安保险,建议你们查查,这要是真赔了一千万,你们就是最大的冤大头。】
热搜榜上,#正义律师疑似装死骗保#的话题,直接冲到了第一。
陆瑾川慌了。
他那篇几千字的卖惨长文被悄悄删除。
账号设置了不可见,评论区彻底关闭。
但这根本没用,网友早就截了图,甚至有人扒出了楚瑶那辆新提的保时捷。
紧接着,最致命的一击来了。
平安保险官方发布了蓝底白字的通告。
宣布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暂停理赔程序,并联合警方核实陆瑾川的伤残鉴定报告。
陆家的千万大梦,碎了。
我的手机被陆家的人打爆了。
我全部挂断,拉黑。
傍晚,我租住的公寓门被拍得震天响。
我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是陆母张琴。
她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昨天拿支票砸我脸时的嚣张气焰。
我没开门。
她在外面喊。
“晚晚!你开门!阿姨来给你道歉了!”
“我错了,我们全家都错了!你把网上的视频删了行不行!”
“你要的钱我们给,一千五百万我们砸锅卖铁也凑给你!”
我靠在门板上,冷冷地开口:“现在才想起来给钱,晚了。”
听见我的声音,陆母直接在门外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晚晚,阿姨给你磕头了!”
“保险公司已经报警了,你要是不撤销那些言论,瑾川会坐牢的!”
“他爸的职位也会受影响,我们家就全毁了!”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你儿子骗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坐牢?”
“你拿着五十万打发我,指使大爷大妈网暴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条活路?”
陆母急得语无伦次。
“那是楚瑶!是那个小狐狸精蹿腾的!”
“只要你肯撤诉,对外说那视频是你气急了伪造的,我马上让瑾川把那个女人赶走,让他跟你结婚!”
拿结婚来赏赐我?
我嫌恶地皱起眉头。
“张琴,你儿子的二手垃圾,我不收。”
“钱我要,你们一家的报应,我也要。”
“回去准备请律师吧。”
说完,我离开玄关,任凭她在门外哭嚎咒骂,再也没理会。
法庭见。
6
开庭这天,江城下起了大雨。
我没有请律师。
整理好厚厚的卷宗,我独自走上了原告席。
陆家花重金,请来了江城最有名的商业大律,李默。
陆瑾川穿着病号服坐在被告席上,脸色苍白,装出一副随时要昏倒的虚弱模样。
楚瑶和陆母坐在旁听席,眼圈红肿。
庭审开始。
我提交了1500万的垫资流水和明细。
李默律师立刻站起来反击。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陆瑾川,对苏晚小姐这三年的照顾深表感激。”
“但感情归感情,法律归法律。”
“苏晚小姐拿出的这笔钱,是在双方恋爱期间,基于自愿付出的医疗费用。”
“这属于单方面的赠与行为,不构成借贷关系。”
“现在两人感情破裂,原告单方面索要巨额‘恋爱花费’,于法无据。”
一上来就偷换概念,把骗保救命钱,洗白成恋爱赠与。
我站起来,迎上李默的目光。
“李律师,我国《民法典》规定,基于重大误解或受欺诈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权请求撤销。”
“我垫资的前提,是陆瑾川因‘见义勇为’变成植物人。”
“如果他根本没病,这一切就是彻头彻尾的诈骗。”
“试问,哪条法律规定,受害者不能向诈骗犯追回赃款?”
李默脸色不变,继续狡辩。
“原告口口声声说诈骗,唯一的证据就是网上那段模糊的视频。”
“我方当事人在床上躺了三年,出现神经末梢反射和肌肉痉挛,是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
“原告因为心生怨恨,将正常的医学抽搐,恶意解读为装病,简直荒谬!”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是不是正常的肌肉痉挛,医生说了算。”
我向法庭申请传唤证人。
陆瑾川的主治医师,王主任,被带到了证人席。
我直接发问。
“王主任,请您以医学常识判断。”
“一个被诊断为脑死亡的植物人,能否在重物砸下的一瞬间,精准、快速地缩回手?”
王主任看了一眼陆瑾川,又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摇了摇头。
“不能。”
“脑死亡患者丧失了所有的大脑皮层功能,不可能做出这种带有预判性质的躲避动作。”
“那超出了神经反射的范畴,只有意识清醒的人才能做到。”
法庭内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李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瑾川的手指开始发抖。
我看着他们,冷冷开口:“肌肉痉挛的借口用完了,被告方还有什么要编的吗?”
7
“审判长,我请求传唤下一位证人。”
“楚瑶。”
听到名字,楚瑶浑身一哆嗦。
她紧紧攥着衣角,在陆母的推搡下,才不情不愿地走到证人席。
她低着头,一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模样。
我走过去,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楚小姐,三年前陆瑾川受伤当晚,你在现场。”
“你的口供是,遇到随机抢劫的暴徒,陆瑾川是为了救你才被捅伤,对吗?”
楚瑶咬着嘴唇,点点头。
“是的。”
“你撒谎。”
我直接将一份文件投影在大屏幕上。
“这是当年那个‘暴徒’入狱后的口供补充,以及他和你的聊天记录。”
“那个男人根本不是抢劫犯,而是你交往过的一个富二代。”
“你骗了他的钱,又劈腿陆瑾川。他是来找你算账的。”
“你为了脱罪,向警方做伪证,把情感纠纷包装成见义勇为,顺势引导陆瑾川去骗保!”
楚瑶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你胡说!我没有!我不认识什么富二代!”
她声音尖锐,试图掩盖心虚。
“没有?”我继续翻出另一组证据。
“既然陆瑾川是为了救你变成植物人。”
“请问楚小姐,为什么在这三年里,陆瑾川名下的银行卡,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往你的账户转账五万元?”
屏幕上,清晰的银行流水单打在所有人眼前。
法庭里瞬间炸开了锅。
旁听席上甚至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我盯着楚瑶,步步紧逼。
“一个毫无知觉的植物人,是怎么做到每个月用手机银行给你打钱的?”
“难道他用意念在操纵手机吗?”
“还是说,这笔钱,根本就是你们合谋骗保、串供的封口费?!”
楚瑶彻底慌了。
她防线崩溃,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证人席上。
在巨大的法律威慑和铁证面前,她骨子里的自私暴露无遗。
她指着被告席上的陆瑾川,尖叫出声。
“不是我!是他让我这么说的!”
“转账也是他用手机操作的!”
“装病骗保都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我只是配合他,钱我也没拿到,都是他的错!”
“闭嘴!”陆瑾川在被告席上气急败坏地怒吼。
全场哗然。
曾经感天动地的爱情,在利益和坐牢的风险面前,碎成了笑话。
我转头看向李默。
“李律师,现在,你还觉得这是自愿赠与吗?”
李默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他知道,这官司,没法打了。
8
“审判长,我申请陆瑾川本人接受质询。”
我乘胜追击。
李默立刻站起来阻止。
“反对!我的当事人身体极度虚弱,无法承受质询!”
我冷笑出声。
“虚弱?他好得很。”
我将一个U盘递交上去。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又一段的高清视频。
都是这三年来,我在病房监控里截取的画面。
画面里,夜深人静时。
“毫无知觉”的陆瑾川自己拔掉输液管,下床走到窗边抽烟。
中午护士查房前。
他躺在床上,嫌恶地用纸巾擦拭楚瑶刚刚亲过的脸颊。
还有去年夏天。
他自己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甚至还翘着二郎腿刷了一会儿手机。
每一帧画面,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陆瑾川的正义面具上。
法庭彻底失控,旁听席上骂声一片。
陆瑾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突然站起来,指着我大骂。
“苏晚!你这个贱人!”
“你侵犯我的隐私!你偷偷在病房装监控,这些证据都是非法取得的,不能作数!”
他破防了。
再也没有了平时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
我根本没理会他的无能狂怒。
我拿出了最后一件证物。
那支录音笔。
“既然你觉得监控是非法所得。”
“那我就让大家听听,苏醒前夜,你在病房里,亲口说的话。”
录音播放。
安静的法庭里,陆瑾川中气十足的声音清晰地回荡。
“急什么?那笔千万伤残赔款明天结案到账,我就能苏醒了。”
“当初骗她说去接公益,还不是为替你挡仇家的刀?”
“天天躺在这强忍着恶心让那个黄脸婆给我擦洗身子,我都快吐了。”
字字句句,诛心刺骨。
但这一次,被诛心的不再是我,而是他自己。
录音放完,法庭死一般的寂静。
陆瑾川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陆母两眼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我看着高台上的法官,一字一句说道。
“真相大白。”
“我不仅要求陆瑾川全额返还一千五百万及利息。”
“同时请求法庭,将本案中涉嫌保险诈骗的犯罪线索,依法移送公安机关。”
我转过头,看着面如死灰的陆瑾川。
“我说过。”
“你的招牌和理赔金,一起下地狱吧。”
9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本庭宣判。”
“被告陆瑾川隐瞒事实,虚构病情,原告苏晚垫付的1500万及相关利息,限十日内全额返还。”
“关于被告涉嫌保险诈骗、伪造证据等刑事犯罪线索,当庭移交经侦大队处理!”
宣判结束的那一刻。
等在法庭外的两名经侦警察走了进来。
冰冷的手铐直接铐在了陆瑾川的手腕上。
他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拖出了法庭。
恶人终有恶报。
短短一个月,陆家大厦将倾。
保险公司起诉陆瑾川诈骗未遂,数额特别巨大。
他名下的那家律所,因为信誉破产,客户全跑了,直接宣告破产倒闭。
法院为了强制执行还我的钱,将他名下的房产、存款、车子全部查封拍卖。
楚瑶提的那辆保时捷,还没开热乎就被拖走了。
陆瑾川的父亲,原本高高在上的陆法官。
因为儿子的事情被纪委介入调查,查出了一堆陈年烂账。
最后被直接双开,没收全部财产。
至于楚瑶那个捞女。
见陆家彻底倒台,怕自己被牵连进去坐牢。
卷了陆瑾川仅剩的几万块现金,连夜买机票逃到了国外,再也没了音讯。
而我,拿回了本属于我的一千五百万。
我把父母原来那套房子的买家找了回来,用高价重新买了回来。
剩下的钱,我在市中心租下了一层写字楼。
成立了“苏晚律师事务所”。
专门为女性提供婚姻诈骗、财产转移的维权援助。
我不用再打三份工。
不用再忍着恶心去给任何人擦拭身体。
我的胃病慢慢好转。
一切都在朝着崭新的方向走去。
我以为,陆瑾川这个名字,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直到深秋的一个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特殊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监狱的探视专线。
10
“喂。”
“苏晚,是我。”
陆瑾川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股牢狱生活打磨出的死气沉沉。
我停下手里的笔,没有说话。
“我被判了十二年。”他干笑了一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爸进去了,我妈疯了,楚瑶跑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喘着粗气,隔着电话网线,我都能感觉到他的绝望。
“苏晚,你把我算计得这么惨。”
“我只想问你一句,这三年,你每天给我擦身体,端屎端尿,难道真的一点真感情都没有过吗?”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奢求他的男主光环。
我平静地对着话筒开口。
“有。”
“曾经有。”
“但当你醒来,把我的血汗钱拿去给楚瑶买车,骂我是黄脸婆的时候。”
“那点感情,就被狗吃了。”
“陆瑾川,在监狱里好好踩你的缝纫机吧。”
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切断了他最后的念想。
刚挂了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我大学时的同门师姐走了进来。
她现在是江城最顶级的红圈律所——天衡律所的高级合伙人。
“晚晚,恭喜你新所开业。”师姐笑着递上一份文件。
“天衡有个大案子,想外包给你们所做。”
我有些惊讶。
“师姐,天衡那么多精英,怎么会把肉包子砸给我这个刚成立的小所?”
师姐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
“这是我们大老板,段叙,亲自交代的。”
听到这个名字,我愣住了。
段叙,法律界的传奇,手段雷厉风行,背景深不可测。
“晚晚,你真以为,当初是你自己发现病房不对劲,才装的监控吗?”
师姐的话,让我如坠冰窟。
三年前,我收到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一颗微型摄像头和一张字条:“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一直以为是哪个好心人。
“是段律师寄给你的。”
师姐道出了真相。
“当年,段律师刚执业,接了一个冤案。案子本来能赢,却被主审法官强压下去,导致他的当事人死在狱中。”
“那个法官,就是陆瑾川的父亲,陆正明。”
“段律师等了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扳倒陆家的破绽,直到陆瑾川装死骗保。”
“他借你的手,搜集证据,引导你把事情闹大。”
“晚晚,我们老板说,欠你一个人情。这份案子,是补偿。”
我坐在办公椅上,看着那份价值不菲的合作意向书。
原来,我自以为的绝地反击。
不过是上位者棋盘上,一颗顺势而为的棋子。
但那又怎样呢?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抬起头,对师姐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替我谢谢段律师。”
“告诉他,我不介意当棋子。”
“只要能把那些人渣送进地狱,我不介意,再当一次他手里的刀。”
窗外,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属于我苏晚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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