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章
5
傍晚，我在加护病房醒来。
身上插满管子，每一口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作痛。
门外传来闺蜜嘶哑愤怒的质问声。
“排期无缘无故被延后！大出血按铃护士站毫无反应！药品足足拖了二十分钟才送进抢救室！林夏，你敢说不是你向院方施压干扰排期、授意他们拖延救治的？你这就是蓄意谋杀！”
林夏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颤抖。
“我没有……我作为医院董事的家属，只是例行过问了一下排期。手术和用药都是医护人员执行的，我绝对没有干涉具体的临床抢救！你不要血口喷人呜呜呜……”
“够了！”
顾瑾川冷厉的声音，打断了走廊上的争吵。
林夏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立刻扑进顾瑾川的怀里。
“瑾川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好害怕……”
顾瑾川低声安抚。
“别怕，有我在。我会用法律手段处理这件事。”
闺蜜气极反笑，声音尖锐刺耳。
“法律手段？顾大律师打算怎么包庇这个杀人犯？”
顾瑾川的声音恢复了他在法庭上的严谨与威严。
“林夏的行为不构成主观故意，且无实质性监控证据证明她是蓄意操作。作为代理律师，我只看证据。”
闺蜜愤怒到了极点，歇斯底里地吼叫。
“病房里躺着的是你的妻子！你就这么护着这个凶手？”
顾瑾川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法律面前没有特权。我不会因为这层关系，就允许你们肆意诽谤无辜者。”
闺蜜被气得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走廊里传来顾瑾川护着林夏离开的脚步声。
私立医院的护士们在门外窃窃私语。
“顾律师真是护短啊，林小姐太幸福了。”
闺蜜红着眼眶冲进病房，慌忙用双手捂住我的耳朵，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的被子上。
我轻轻拉下她的手。
扯出一个微笑。
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我已经连恨都不屑了。
三天后，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到公寓拿最后的个人证件。
推开门，顾瑾川竟然罕见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空气瞬间凝滞。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递出一张无限额的黑卡。
“等手头这个案子结了，我带你去欧洲度假散心。
这张卡你先拿着，去买点喜欢的首饰。”
我深感荒谬。
“不需要。”
顾瑾川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的耐心瞬间耗尽。
“宋安宁，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夏夏昨天还劝我大度一点包容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夏劝你包容我？那如果林夏劝你去吃屎，你是不是也会去？”
顾瑾川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暴起。
“宋安宁！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见我神色冷漠，怒极反笑。
“好，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这几天我去律所睡。”
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摔门而去。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公寓恢复了死寂。
我走到茶几前。
我把那份盲签的离婚协议、流产手术单和病危通知书，压在烟灰缸下。
随后，我拖着行李箱，毫不留恋地走出了这扇门。
6
当晚，顾瑾川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走出了高奢珠宝店。
花束中央，藏着一枚百万级的定制钻戒。
他站在公寓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按下指纹。
“安宁，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刻意放柔。
无人回应。
屋内漆黑一片。
顾瑾川打开灯，换鞋的动作顿住。
玄关处没有我的拖鞋。
他快步走向洗漱间。
洗手台上，摆放整齐的牙刷和我的洗护用品，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瑾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转身冲向衣帽间。
拉开柜门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属于我的所有衣物、包包、首饰，全部被清空。
仿佛我从未在这个家里生活过。
顾瑾川慌乱地退回客厅，目光四处搜寻，最终落在了茶几上。
烟灰缸下压着一叠文件。他快步走过去，抽走烟灰缸。
最上面那份文件赫然印着离婚协议及财产分割协议。
而最后一页的签名处，是他自己龙飞凤舞的字迹。
他颤抖着手拨开那份协议，一张单子滑落到地毯上。
他弯腰捡起，目光触及单子上的字眼，如遭雷击。
那是一份孕早期七周的B超影像单。
“怀孕……”
顾瑾川声音发颤，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茶几上最后两份病历。
顾瑾川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人流手术记录。
大出血病危通知书。
他终于意识到，我们的孩子没了，且他差点亲手害死我。
顾瑾川眼眶猩红，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倒了茶几旁的落地灯。
“宋安宁……”他痛苦地抱住头。
手机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夏夏。
顾瑾川盯着屏幕，接通电话。
林夏温柔的声音传来。
“瑾川哥，宋律师喜欢那个钻戒吗？你们和好了吗？”
顾瑾川盯着满地带血的复印件，声音沙哑得可怕。
“她不见了。她不要我了。”
次日，律所最重要的会议，顾瑾川缺席了。
公寓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顾瑾川坐在满地狼藉中，周围散落着空酒瓶。
他怨恨我的决绝，怨恨我打掉孩子，不给他半点赎罪的机会。
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林夏推门而入。
看到颓废的顾瑾川，她眼底闪过一丝暗喜。
“瑾川哥，你别这样。
宋安宁那么绝情狠心，根本不知好歹。”
她走到顾瑾川身边，蹲下身子。
“她走了正好，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林夏以为时机成熟，大着胆子抱住顾瑾川的腰。
顾瑾川推开她。
他垂下眼眸，眼神冰冷。
“那天在办公室，你是不是偷看了那份文件？”
林夏动作一僵。
顾瑾川抓起桌上的协议复印件，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你故意瞒着我，逼走她，然后取代她留在我身边是吗？”
林夏颤抖着辩解。
“我没有……我真的没看清……”
顾瑾川猛地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压在沙发上。
“大出血抢救延误，是不是你仗着董事千金的身份，蓄意谋害！”
林夏涨红了脸，拼命拍打他的手。
顾瑾川满眼厌恶，将她狠狠甩开。
“你这个杀人凶手，准备好迎接牢狱之灾吧。我绝不会放过你。”
7
次日上午，阳光刺眼。
林夏刚踏入自家的私立医院大厅，就被几个警察拦下。
其中一个警察将一张传唤证递给林夏。
“林夏，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故意伤害，本案已刑事立案，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林夏脸色煞白，惊恐地往后退去。
“我不去！你们先拿出证据来！没有监控拍到我动手，手术也不是我做的！”
警察冷冷地拿出一份文件。
“你确实没亲自动手。但我们核对了昨天的门禁记录，你在手术期间出现在核心通道。更重要的是，涉事护士长已经全盘交代了你向她施压、指使拖延手续的事实。你的通话记录，以及药房那份异常拖延的药品领用单，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带走！”
与此同时。
林夏被抓的视频被发在网上。
标题为《背靠医院，女子唆使护士加害患者》。
网络评论区彻底炸锅。
“这女的简直是个毒妇！杀人未遂啊！”
“听说她是医院董事的女儿，利用自家医院害人，强烈要求警方严惩！”
“封杀她家的医院！抵制恶势力！”
舆论的怒火瞬间将林夏吞噬。
当天下午，律所连夜召开紧急合伙人会议。
火速决定将林夏列入业务黑名单，并全网发布公告撇清关系。
警方当着所有医护人员和患者的面，将冰冷的手铐戴在林夏手腕上。
林夏在被押送上警车前，彻底崩溃了。
她疯狂挣扎，头发散乱。
正好看见路过的顾瑾川。
她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瑾川哥！看在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上，做我的辩护律师！保释我！”
顾瑾川隔着车窗，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开车。这种低劣的刑事案，脏了我的手。”
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林夏彻底绝望，瘫软在地，被警察强行按进警车带走。
君诚律所。
陆砚将一摞卷宗砸在我的办公桌上。
“跨国经济纠纷，对手是德国顶尖制造企业。”
他拉开椅子坐下。
“标的额二十亿，对方请了红圈所最难缠的律师团，敢接吗？”
我翻开第一页。
“出庭时间？”
“三个月后。”陆砚叩了叩桌面，“我们要赢。”
“必须赢。”
接下来的三个月，连轴转的视频会议，堆积如山的材料。
我的世界里只有工作。
三个月后。
走出仲裁庭，陆砚递给我一瓶水。
“干得漂亮。今晚律所开庆功宴？”
“你们去。”我拧开瓶盖，“我还有最后一场官司要打。”
次日，区法院。
我递交了离婚诉讼材料。
顾瑾川以夫妻感情并未破裂，拒绝离婚。
法院第一次判决不准离婚。
六个月后，我再次起诉。
期间，法院多次传唤。
顾瑾川拒不签收任何法律文书。
他拒绝接听电话，拒绝出面调解。
开庭当日。
被告席空无一人。
法官看着我提交的各项证据。
“被告顾瑾川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依法缺席审理。”
法槌重重敲响。
“准予原告与被告离婚。”
判决生效。
这段婚姻，被彻底切除。
我拿着离婚判决书，走出大门。
陆砚的车停在台阶下。
他降下车窗。
“结束了？”
“结束了。”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努力搞钱，明年拿下合伙人的位置。”
陆砚轻笑出声。
8
成为律所合伙人的第二年。
陆砚向我求了婚。他单膝跪地，举着一枚钻戒。
“宋律师，两年前在法院门口，你说要努力搞钱，拿下合伙人的位置。”
陆砚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现在合伙人的位置你坐稳了，钱也赚够了。能不能接一个私人案子？”
“什么案子？”
“一个叫陆砚的男人，下半辈子的专属代理权。”
我迎上他的视线。
“代理费很高的。”
“倾家荡产。”
“成交。”
陆砚低笑一声，将戒指套入我的无名指。
市中心高级婚纱定制馆。
我穿着纯白的高定婚纱，站在奢华的落地试衣镜前。
曾几何时，我为了顾瑾川，做了三年见不得光的妻子。
如今，我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顶级合伙人位置。
找回了自我。
婚纱店的玻璃门发出清脆的风铃声。
“安宁……”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到极点、微微颤抖的声音。
我身体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
顾瑾川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满是褶皱的衬衫，眼眶深深凹陷，布满红血丝。
那个往日高高在上的大律师，此刻落魄得像个乞丐。
“三分钟，去外面的露台。”
我淡淡开口。
露台上，风很大。
顾瑾川走到我面前，身子猛地一弯，卑微地朝我鞠了一躬。
“对不起。”
我冷笑出声。
“顾律师这是在为哪桩罪状低头？”
顾瑾川红着眼，声音哽咽。
“我不该纵容林夏……不该害死我们的孩子。”
我静静地看着他。
晚风吹过我的脸颊，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母亲惨死在血泊中的画面。
一切该结束了。
“顾瑾川。”
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我母亲含冤惨死的时候，我拼命用你的职业规矩来强迫自己原谅你。我告诉自己，大律师爱惜羽毛，是应该的。”
“但我错了。
你根本不是守规矩，你只是不愿为我破例。可是，你却能为了林夏母亲倾尽全力，把对方告到坐牢。”
他慌乱地摇着头，试图狡辩。
“不……不是这样的。当年我太年轻，想逼你独立成长。后来帮林夏，只是为了还她父亲一个人情……”
“闭嘴。”
我冷酷地打断他。
“在你的心里，我连林夏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我也差点被你间接害死。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顾瑾川眼泪砸落在地。
他用力摇头，慌乱得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镇定，像个不知所措的疯子。
“安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无法原谅你，也绝不会回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带着你的愧疚，滚出我的世界。”
顾瑾川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灰败如死人。
“谁在这里大呼小叫？”
一道慵懒又带着冷意的声音从露台入口传来。
陆砚穿着笔挺的西装，迈着长腿走过来。
他漫不经心地停在我身边，自然地搂住我的腰。
陆砚唇角含笑，目光极其温柔地落在我的侧脸上。
“婚纱试完了吗？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法式鹅肝。”
我弯起嘴角，冲他微笑点头。
“走吧。”
我转身准备和陆砚离开露台。
顾瑾川猛地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宋安宁！”
他发狂般质问，“你是不是早就和陆砚暗度陈仓，才执意打掉我的孩子！”
我愤怒地甩开他的手。
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啪！”
“你真恶心！”
“我不是你，我绝不会像你一样，在感情里玩弄那些令人作呕的暧昧！”
顾瑾川被打得偏过头。
他咬着牙，将浓烈的敌意转向陆砚。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她！”
我冷冷出声。
“陆砚是我的未婚夫。”
顾瑾川情绪彻底失控，大喊起来。
“我根本没有签过真正的离婚协议！我们还没有离婚！”
我平静地提醒他。
“我们已经离婚了，白纸黑字的判决书，需要我拿给你看吗？”
顾瑾川崩溃地辩解。
“我没看！我那天根本看都没看就签了！”
他试图再次强行拉扯我。
陆砚侧身一步，强势地将我护在身后。
“堂堂大律所合伙人，连文件都不看就签字。顾瑾川，你真是个笑话。”
“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暴怒地嘶吼一声，挥起拳头，狠狠砸向陆砚的脸。
9
陆砚没有躲，硬扛下这一拳。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陆砚眼神一凛，毫不退让，反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顾瑾川的腹部。
顾瑾川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
眼看两人又要缠斗在一起。
我直接冲上前，死死挡在陆砚身前。
我张开双臂，护住陆砚，厉声警告对面的男人。
“顾瑾川！你不许碰他！”
顾瑾川再次扬起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看着曾经满眼是他的女人，如今拼死护着别的男人。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发抖。
我气得浑身发抖，痛斥出声。
“你像个输不起的无赖！在公众场合发疯，你丢尽了律所的脸！”
顾瑾川死死盯着我。
嗓音沙哑到极致，卑微且嫉妒地质问。
“安宁……你是不是真的心疼他了？”
我气极反笑。
“我们早就毫无瓜葛。我心疼我未来的丈夫，天经地义。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顾瑾川看着我身后的陆砚。
眼底翻涌着绝望的不甘，眼泪滑落。
“安宁，你以前……连我皱一下眉，都会心疼半天的……”
我满心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了。顾瑾川，人心都是会凉的。”
顾瑾川脸色惨白如纸，脱力般跌靠在露台的栏杆上。
“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我挽起陆砚的手臂，离开了露台。
一个月后。
顾瑾川主动辞去了高级合伙人的职务，离开律所，下落不明。
而林夏，因涉嫌故意伤害罪，在法院正式开庭。
陆砚动用一切资源，查实了她所有的犯罪证据链，没留一丝死角。
数罪并罚。
林夏最终被法院重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宣判那天。林夏穿着灰色的囚服，在被告席上绝望地四处寻找。
旁听席上，顾瑾川始终没有出现。
得知判决消息的那一刻。
我正坐在法庭的原告席。
代表委托人打赢了一场极其艰难的跨国诉讼案。
法槌敲响。
庭审结束。
我将桌上厚厚的卷宗整理整齐。
装进黑色的公文包里。
拉上拉链。
我走出法院的大门。
陆砚的车停在台阶下。
他站在车门旁，冲我招手。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存满顾瑾川号码和信息的旧手机。
长按电源键。
屏幕彻底熄灭。
我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
把那部手机丢了进去。
转身走向陆砚。
【全文完】
傍晚，我在加护病房醒来。
身上插满管子，每一口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作痛。
门外传来闺蜜嘶哑愤怒的质问声。
“排期无缘无故被延后！大出血按铃护士站毫无反应！药品足足拖了二十分钟才送进抢救室！林夏，你敢说不是你向院方施压干扰排期、授意他们拖延救治的？你这就是蓄意谋杀！”
林夏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颤抖。
“我没有……我作为医院董事的家属，只是例行过问了一下排期。手术和用药都是医护人员执行的，我绝对没有干涉具体的临床抢救！你不要血口喷人呜呜呜……”
“够了！”
顾瑾川冷厉的声音，打断了走廊上的争吵。
林夏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立刻扑进顾瑾川的怀里。
“瑾川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好害怕……”
顾瑾川低声安抚。
“别怕，有我在。我会用法律手段处理这件事。”
闺蜜气极反笑，声音尖锐刺耳。
“法律手段？顾大律师打算怎么包庇这个杀人犯？”
顾瑾川的声音恢复了他在法庭上的严谨与威严。
“林夏的行为不构成主观故意，且无实质性监控证据证明她是蓄意操作。作为代理律师，我只看证据。”
闺蜜愤怒到了极点，歇斯底里地吼叫。
“病房里躺着的是你的妻子！你就这么护着这个凶手？”
顾瑾川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法律面前没有特权。我不会因为这层关系，就允许你们肆意诽谤无辜者。”
闺蜜被气得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走廊里传来顾瑾川护着林夏离开的脚步声。
私立医院的护士们在门外窃窃私语。
“顾律师真是护短啊，林小姐太幸福了。”
闺蜜红着眼眶冲进病房，慌忙用双手捂住我的耳朵，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的被子上。
我轻轻拉下她的手。
扯出一个微笑。
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我已经连恨都不屑了。
三天后，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到公寓拿最后的个人证件。
推开门，顾瑾川竟然罕见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空气瞬间凝滞。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递出一张无限额的黑卡。
“等手头这个案子结了，我带你去欧洲度假散心。
这张卡你先拿着，去买点喜欢的首饰。”
我深感荒谬。
“不需要。”
顾瑾川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的耐心瞬间耗尽。
“宋安宁，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夏夏昨天还劝我大度一点包容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夏劝你包容我？那如果林夏劝你去吃屎，你是不是也会去？”
顾瑾川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暴起。
“宋安宁！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见我神色冷漠，怒极反笑。
“好，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这几天我去律所睡。”
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摔门而去。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公寓恢复了死寂。
我走到茶几前。
我把那份盲签的离婚协议、流产手术单和病危通知书，压在烟灰缸下。
随后，我拖着行李箱，毫不留恋地走出了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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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顾瑾川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走出了高奢珠宝店。
花束中央，藏着一枚百万级的定制钻戒。
他站在公寓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按下指纹。
“安宁，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刻意放柔。
无人回应。
屋内漆黑一片。
顾瑾川打开灯，换鞋的动作顿住。
玄关处没有我的拖鞋。
他快步走向洗漱间。
洗手台上，摆放整齐的牙刷和我的洗护用品，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瑾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转身冲向衣帽间。
拉开柜门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属于我的所有衣物、包包、首饰，全部被清空。
仿佛我从未在这个家里生活过。
顾瑾川慌乱地退回客厅，目光四处搜寻，最终落在了茶几上。
烟灰缸下压着一叠文件。他快步走过去，抽走烟灰缸。
最上面那份文件赫然印着离婚协议及财产分割协议。
而最后一页的签名处，是他自己龙飞凤舞的字迹。
他颤抖着手拨开那份协议，一张单子滑落到地毯上。
他弯腰捡起，目光触及单子上的字眼，如遭雷击。
那是一份孕早期七周的B超影像单。
“怀孕……”
顾瑾川声音发颤，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茶几上最后两份病历。
顾瑾川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人流手术记录。
大出血病危通知书。
他终于意识到，我们的孩子没了，且他差点亲手害死我。
顾瑾川眼眶猩红，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倒了茶几旁的落地灯。
“宋安宁……”他痛苦地抱住头。
手机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夏夏。
顾瑾川盯着屏幕，接通电话。
林夏温柔的声音传来。
“瑾川哥，宋律师喜欢那个钻戒吗？你们和好了吗？”
顾瑾川盯着满地带血的复印件，声音沙哑得可怕。
“她不见了。她不要我了。”
次日，律所最重要的会议，顾瑾川缺席了。
公寓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顾瑾川坐在满地狼藉中，周围散落着空酒瓶。
他怨恨我的决绝，怨恨我打掉孩子，不给他半点赎罪的机会。
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林夏推门而入。
看到颓废的顾瑾川，她眼底闪过一丝暗喜。
“瑾川哥，你别这样。
宋安宁那么绝情狠心，根本不知好歹。”
她走到顾瑾川身边，蹲下身子。
“她走了正好，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林夏以为时机成熟，大着胆子抱住顾瑾川的腰。
顾瑾川推开她。
他垂下眼眸，眼神冰冷。
“那天在办公室，你是不是偷看了那份文件？”
林夏动作一僵。
顾瑾川抓起桌上的协议复印件，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你故意瞒着我，逼走她，然后取代她留在我身边是吗？”
林夏颤抖着辩解。
“我没有……我真的没看清……”
顾瑾川猛地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压在沙发上。
“大出血抢救延误，是不是你仗着董事千金的身份，蓄意谋害！”
林夏涨红了脸，拼命拍打他的手。
顾瑾川满眼厌恶，将她狠狠甩开。
“你这个杀人凶手，准备好迎接牢狱之灾吧。我绝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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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阳光刺眼。
林夏刚踏入自家的私立医院大厅，就被几个警察拦下。
其中一个警察将一张传唤证递给林夏。
“林夏，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故意伤害，本案已刑事立案，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林夏脸色煞白，惊恐地往后退去。
“我不去！你们先拿出证据来！没有监控拍到我动手，手术也不是我做的！”
警察冷冷地拿出一份文件。
“你确实没亲自动手。但我们核对了昨天的门禁记录，你在手术期间出现在核心通道。更重要的是，涉事护士长已经全盘交代了你向她施压、指使拖延手续的事实。你的通话记录，以及药房那份异常拖延的药品领用单，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带走！”
与此同时。
林夏被抓的视频被发在网上。
标题为《背靠医院，女子唆使护士加害患者》。
网络评论区彻底炸锅。
“这女的简直是个毒妇！杀人未遂啊！”
“听说她是医院董事的女儿，利用自家医院害人，强烈要求警方严惩！”
“封杀她家的医院！抵制恶势力！”
舆论的怒火瞬间将林夏吞噬。
当天下午，律所连夜召开紧急合伙人会议。
火速决定将林夏列入业务黑名单，并全网发布公告撇清关系。
警方当着所有医护人员和患者的面，将冰冷的手铐戴在林夏手腕上。
林夏在被押送上警车前，彻底崩溃了。
她疯狂挣扎，头发散乱。
正好看见路过的顾瑾川。
她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瑾川哥！看在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上，做我的辩护律师！保释我！”
顾瑾川隔着车窗，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开车。这种低劣的刑事案，脏了我的手。”
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林夏彻底绝望，瘫软在地，被警察强行按进警车带走。
君诚律所。
陆砚将一摞卷宗砸在我的办公桌上。
“跨国经济纠纷，对手是德国顶尖制造企业。”
他拉开椅子坐下。
“标的额二十亿，对方请了红圈所最难缠的律师团，敢接吗？”
我翻开第一页。
“出庭时间？”
“三个月后。”陆砚叩了叩桌面，“我们要赢。”
“必须赢。”
接下来的三个月，连轴转的视频会议，堆积如山的材料。
我的世界里只有工作。
三个月后。
走出仲裁庭，陆砚递给我一瓶水。
“干得漂亮。今晚律所开庆功宴？”
“你们去。”我拧开瓶盖，“我还有最后一场官司要打。”
次日，区法院。
我递交了离婚诉讼材料。
顾瑾川以夫妻感情并未破裂，拒绝离婚。
法院第一次判决不准离婚。
六个月后，我再次起诉。
期间，法院多次传唤。
顾瑾川拒不签收任何法律文书。
他拒绝接听电话，拒绝出面调解。
开庭当日。
被告席空无一人。
法官看着我提交的各项证据。
“被告顾瑾川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依法缺席审理。”
法槌重重敲响。
“准予原告与被告离婚。”
判决生效。
这段婚姻，被彻底切除。
我拿着离婚判决书，走出大门。
陆砚的车停在台阶下。
他降下车窗。
“结束了？”
“结束了。”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努力搞钱，明年拿下合伙人的位置。”
陆砚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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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律所合伙人的第二年。
陆砚向我求了婚。他单膝跪地，举着一枚钻戒。
“宋律师，两年前在法院门口，你说要努力搞钱，拿下合伙人的位置。”
陆砚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现在合伙人的位置你坐稳了，钱也赚够了。能不能接一个私人案子？”
“什么案子？”
“一个叫陆砚的男人，下半辈子的专属代理权。”
我迎上他的视线。
“代理费很高的。”
“倾家荡产。”
“成交。”
陆砚低笑一声，将戒指套入我的无名指。
市中心高级婚纱定制馆。
我穿着纯白的高定婚纱，站在奢华的落地试衣镜前。
曾几何时，我为了顾瑾川，做了三年见不得光的妻子。
如今，我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顶级合伙人位置。
找回了自我。
婚纱店的玻璃门发出清脆的风铃声。
“安宁……”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到极点、微微颤抖的声音。
我身体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
顾瑾川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满是褶皱的衬衫，眼眶深深凹陷，布满红血丝。
那个往日高高在上的大律师，此刻落魄得像个乞丐。
“三分钟，去外面的露台。”
我淡淡开口。
露台上，风很大。
顾瑾川走到我面前，身子猛地一弯，卑微地朝我鞠了一躬。
“对不起。”
我冷笑出声。
“顾律师这是在为哪桩罪状低头？”
顾瑾川红着眼，声音哽咽。
“我不该纵容林夏……不该害死我们的孩子。”
我静静地看着他。
晚风吹过我的脸颊，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母亲惨死在血泊中的画面。
一切该结束了。
“顾瑾川。”
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我母亲含冤惨死的时候，我拼命用你的职业规矩来强迫自己原谅你。我告诉自己，大律师爱惜羽毛，是应该的。”
“但我错了。
你根本不是守规矩，你只是不愿为我破例。可是，你却能为了林夏母亲倾尽全力，把对方告到坐牢。”
他慌乱地摇着头，试图狡辩。
“不……不是这样的。当年我太年轻，想逼你独立成长。后来帮林夏，只是为了还她父亲一个人情……”
“闭嘴。”
我冷酷地打断他。
“在你的心里，我连林夏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我也差点被你间接害死。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顾瑾川眼泪砸落在地。
他用力摇头，慌乱得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镇定，像个不知所措的疯子。
“安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无法原谅你，也绝不会回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带着你的愧疚，滚出我的世界。”
顾瑾川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灰败如死人。
“谁在这里大呼小叫？”
一道慵懒又带着冷意的声音从露台入口传来。
陆砚穿着笔挺的西装，迈着长腿走过来。
他漫不经心地停在我身边，自然地搂住我的腰。
陆砚唇角含笑，目光极其温柔地落在我的侧脸上。
“婚纱试完了吗？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法式鹅肝。”
我弯起嘴角，冲他微笑点头。
“走吧。”
我转身准备和陆砚离开露台。
顾瑾川猛地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宋安宁！”
他发狂般质问，“你是不是早就和陆砚暗度陈仓，才执意打掉我的孩子！”
我愤怒地甩开他的手。
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啪！”
“你真恶心！”
“我不是你，我绝不会像你一样，在感情里玩弄那些令人作呕的暧昧！”
顾瑾川被打得偏过头。
他咬着牙，将浓烈的敌意转向陆砚。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她！”
我冷冷出声。
“陆砚是我的未婚夫。”
顾瑾川情绪彻底失控，大喊起来。
“我根本没有签过真正的离婚协议！我们还没有离婚！”
我平静地提醒他。
“我们已经离婚了，白纸黑字的判决书，需要我拿给你看吗？”
顾瑾川崩溃地辩解。
“我没看！我那天根本看都没看就签了！”
他试图再次强行拉扯我。
陆砚侧身一步，强势地将我护在身后。
“堂堂大律所合伙人，连文件都不看就签字。顾瑾川，你真是个笑话。”
“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暴怒地嘶吼一声，挥起拳头，狠狠砸向陆砚的脸。
9
陆砚没有躲，硬扛下这一拳。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陆砚眼神一凛，毫不退让，反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顾瑾川的腹部。
顾瑾川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
眼看两人又要缠斗在一起。
我直接冲上前，死死挡在陆砚身前。
我张开双臂，护住陆砚，厉声警告对面的男人。
“顾瑾川！你不许碰他！”
顾瑾川再次扬起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看着曾经满眼是他的女人，如今拼死护着别的男人。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发抖。
我气得浑身发抖，痛斥出声。
“你像个输不起的无赖！在公众场合发疯，你丢尽了律所的脸！”
顾瑾川死死盯着我。
嗓音沙哑到极致，卑微且嫉妒地质问。
“安宁……你是不是真的心疼他了？”
我气极反笑。
“我们早就毫无瓜葛。我心疼我未来的丈夫，天经地义。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顾瑾川看着我身后的陆砚。
眼底翻涌着绝望的不甘，眼泪滑落。
“安宁，你以前……连我皱一下眉，都会心疼半天的……”
我满心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了。顾瑾川，人心都是会凉的。”
顾瑾川脸色惨白如纸，脱力般跌靠在露台的栏杆上。
“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我挽起陆砚的手臂，离开了露台。
一个月后。
顾瑾川主动辞去了高级合伙人的职务，离开律所，下落不明。
而林夏，因涉嫌故意伤害罪，在法院正式开庭。
陆砚动用一切资源，查实了她所有的犯罪证据链，没留一丝死角。
数罪并罚。
林夏最终被法院重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宣判那天。林夏穿着灰色的囚服，在被告席上绝望地四处寻找。
旁听席上，顾瑾川始终没有出现。
得知判决消息的那一刻。
我正坐在法庭的原告席。
代表委托人打赢了一场极其艰难的跨国诉讼案。
法槌敲响。
庭审结束。
我将桌上厚厚的卷宗整理整齐。
装进黑色的公文包里。
拉上拉链。
我走出法院的大门。
陆砚的车停在台阶下。
他站在车门旁，冲我招手。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存满顾瑾川号码和信息的旧手机。
长按电源键。
屏幕彻底熄灭。
我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
把那部手机丢了进去。
转身走向陆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