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顿晚饭，是我吃过最难咽的一顿。
许浩面前堆着红烧排骨、盐水大虾，还有半只烧鸡。
我面前，一碗白饭，一碟炒青菜。
「吃啊姐，青菜维生素多。」
许浩夹起虾，嚼得满嘴流油，还不忘阴阳怪气。
「作弊被抓了还挑食呢？有饭吃就不错了。」
我没接话。
母亲坐在他旁边，不停往他碗里夹肉：「多吃点，下周中考，脑子要营养。」
没人往我碗里夹过任何东西。
从小到大，在这张桌子上，我都是这个位置。
最远的角落，最少的菜，最多的沉默。
我放下筷子，盯着对面两个人。
「我最后说一次。我不去工厂。我要回学校。」
「我可以去做兼职，学费不花家里一分钱。我只需要你们把身份证和户口本还给我。」
我不要你们的钱，不要你们的支持，只要你们别挡我的路。
母亲筷子往桌上一拍。
「反了你了！」
「还兼职？你一个作弊的谁会要你？」
她声音越来越尖：「你那成绩都是假的！作弊出来的！」
「就算没被抓，一个女孩子，读再多书有什么用？我不读书，不也活了四十多年？」
父亲抿了口酒，慢悠悠地：
「别倔了。进厂也是为你好。你看现在大学生毕业了照样没工作，还不如早点进去攒经验。」
又是这套说辞。
为了我好。
从小到大，只要是让我牺牲利益成全许浩的时候，他们就挂这四个字在嘴边。
我冷笑一声。
「既然进厂这么好，许浩成绩那么差，你怎么不让他去？」
许浩骨头一摔：「你什么意思？我是要考重点高中的料！能跟厂妹一样？」
他中考模拟三百出头，连普高线都够不着。
母亲指着我额头，一下一下戳过来：
「你弟是男孩子，是许家的根！他的前途能一样吗？」
「我跟你说许念，你外婆当年也不让我读书，我恨过没有？恨过！」
「但我认了！女人就是这个命！你比我有什么好的？就你这作弊被抓的德行，还想翻天？」
许浩在旁边添油加醋：
「姐，你就认命吧。厂里工资挺高的，比你上大学毕业了出去工作还高。」
看着这三张嘴脸，我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我的家人吗？
不。他们不是家人。
他们是吸血鬼。
硬碰硬不行。证件在他们手里，手机在母亲兜里，体力打不过许浩。
正面冲突只有死路一条。
我深吸一口气。
「行。」
擦了擦眼泪，重新端起那碗冷掉的白饭。
「我去。」
母亲和许浩对视一眼，脸上浮出胜利的笑。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但我有个条件。」
我咽下口中的饭。
「我还要继续读书，我如果考上了，就要去读书。」
我需要让他们放松警惕。
「行行行，随便你。」
「你还真以为复习之后能考上？你能考上还作弊干什么？」
母亲答应得很痛快——反正在她眼里，我只能靠作弊。
我低下头，掩住眼底的寒意。
门从外面落了锁。
我坐在黑暗的阳台隔间里，冬天的冷风从窗缝灌进来。
外面的世界很大，家里很小。
只要能出去，我就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许浩面前堆着红烧排骨、盐水大虾，还有半只烧鸡。
我面前，一碗白饭，一碟炒青菜。
「吃啊姐，青菜维生素多。」
许浩夹起虾，嚼得满嘴流油，还不忘阴阳怪气。
「作弊被抓了还挑食呢？有饭吃就不错了。」
我没接话。
母亲坐在他旁边，不停往他碗里夹肉：「多吃点，下周中考，脑子要营养。」
没人往我碗里夹过任何东西。
从小到大，在这张桌子上，我都是这个位置。
最远的角落，最少的菜，最多的沉默。
我放下筷子，盯着对面两个人。
「我最后说一次。我不去工厂。我要回学校。」
「我可以去做兼职，学费不花家里一分钱。我只需要你们把身份证和户口本还给我。」
我不要你们的钱，不要你们的支持，只要你们别挡我的路。
母亲筷子往桌上一拍。
「反了你了！」
「还兼职？你一个作弊的谁会要你？」
她声音越来越尖：「你那成绩都是假的！作弊出来的！」
「就算没被抓，一个女孩子，读再多书有什么用？我不读书，不也活了四十多年？」
父亲抿了口酒，慢悠悠地：
「别倔了。进厂也是为你好。你看现在大学生毕业了照样没工作，还不如早点进去攒经验。」
又是这套说辞。
为了我好。
从小到大，只要是让我牺牲利益成全许浩的时候，他们就挂这四个字在嘴边。
我冷笑一声。
「既然进厂这么好，许浩成绩那么差，你怎么不让他去？」
许浩骨头一摔：「你什么意思？我是要考重点高中的料！能跟厂妹一样？」
他中考模拟三百出头，连普高线都够不着。
母亲指着我额头，一下一下戳过来：
「你弟是男孩子，是许家的根！他的前途能一样吗？」
「我跟你说许念，你外婆当年也不让我读书，我恨过没有？恨过！」
「但我认了！女人就是这个命！你比我有什么好的？就你这作弊被抓的德行，还想翻天？」
许浩在旁边添油加醋：
「姐，你就认命吧。厂里工资挺高的，比你上大学毕业了出去工作还高。」
看着这三张嘴脸，我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我的家人吗？
不。他们不是家人。
他们是吸血鬼。
硬碰硬不行。证件在他们手里，手机在母亲兜里，体力打不过许浩。
正面冲突只有死路一条。
我深吸一口气。
「行。」
擦了擦眼泪，重新端起那碗冷掉的白饭。
「我去。」
母亲和许浩对视一眼，脸上浮出胜利的笑。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但我有个条件。」
我咽下口中的饭。
「我还要继续读书，我如果考上了，就要去读书。」
我需要让他们放松警惕。
「行行行，随便你。」
「你还真以为复习之后能考上？你能考上还作弊干什么？」
母亲答应得很痛快——反正在她眼里，我只能靠作弊。
我低下头，掩住眼底的寒意。
门从外面落了锁。
我坐在黑暗的阳台隔间里，冬天的冷风从窗缝灌进来。
外面的世界很大，家里很小。
只要能出去，我就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