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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我被锁在阳台隔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有人来开门。
一碗剩饭，半碟咸菜，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就一个冷馒头。
我没有闹，也没有哭。
默默吃完，把碗放在门口。
第三天中午，许浩推开门送饭。
他手里端着碗，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笑得嘴都合不拢。
「姐，你火了。」
他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是一个相亲网站的页面。
照片是我的。高三那年学校拍的证件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翻出来的。
名字：许念。
学历：高中毕业。
备注：性格温顺，能吃苦，彩礼好商量。
我盯着那个页面，指甲嵌进了掌心。
「你把我挂上去的？」
许浩嘿嘿笑出来。
「反正你也不读书了嘛，高中毕业刚好嫁人。我帮你物色物色，万一有个有钱的看上你呢？」
他往旁边一靠，翘着脚刷评论：
「你看这个，三十八岁，开超市的，说愿意出十五万彩礼。还有这个，四十二的，丧偶带俩娃，但是有房——」
「姐你条件不差的，趁年轻赶紧嫁了，别浪费资源。」
十五岁的弟弟。
在相亲网站上标价卖姐姐。
像卖一头牲口一样，列出年龄、学历、备注「彩礼好商量」。
而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淘宝上挂一件闲置。
我没说话。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顾自地刷着手机晃出去了。
门又锁上。
但真正让我浑身发冷的，是当天晚上。
隔间的墙很薄。
客厅里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母亲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挡不住那股兴奋：
「……对对，初六一早就送过去。合同都签好了，十万块，预付的安家费。」
十万。
我的指甲刺破了掌心。
「人家厂子说了，签五年长约，钱直接打到卡上。我已经拿到手了。」
她笑了一声，压低嗓门：
「没跟那死丫头说，怕她作妖。她以为就是去流水线干干活呢，哪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那钱嘛……都给浩浩存着了。以后买房、娶媳妇，起点不能低。」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又笑：
「嫂子你放心，跑不了的。身份证户口本都锁着呢，她连门都出不去。」
「初六她爸把人押上车，到了签字画押，就彻底落袋为安了。」
我靠在门板上。
浑身发冷。
不是打工。
是卖人。
十万块，五年卖身契。
我的前程、我的青春、我许念整个人——在她嘴里，轻飘飘的，跟处理一件旧家具没有区别。
弟弟把我挂上相亲网站，标价十五万。
母亲把我卖给黑工厂，收了十万。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我是一件货物。
区别只在于卖给谁，卖多少钱。
当天晚上，母亲喝了点酒，早早睡了。
许浩戴着耳机在房间里打游戏，嚎叫声隔两面墙都能听见。
凌晨两点。
我从床底摸出那根修眼镜剩下的铁丝。
阳台隔间的挂锁是老式结构，简单得可笑。
因为这是给我住的。
没有人觉得我敢动。
铁丝伸进去，轻轻一拧。
咔哒。
开了。
我屏住呼吸推开门。
客厅漆黑，只有许浩门缝底下透着屏幕的蓝光。
我贴墙滑进主卧。
父亲鼾声如雷，母亲侧躺着。
床头柜上面那个铁盒子，没上锁。
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人敢动。
我轻轻打开。
身份证。户口本。
还有一份折了两折的纸。
我展开。
《劳务派遣协议书》。
甲方：宏大电子加工厂。
乙方：许念（由监护人代签）。
派遣期限：五年。
预付安家费：人民币壹拾万元整。
底下两个红手印，像两滴凝固的血。
我把身份证和合同贴身塞好。
户口本放回了原位。
退出房间，关上门。
回到隔间，我坐在黑暗里。
逃？
往哪逃？凌晨没有车，没有钱，手机没了。
跑出去被追回来只会更惨。
但我不需要逃。
我想了很久，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跑。
我跟他们去。
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
作弊、零分、脑子笨、女孩子就那样。标签已经焊死在我身上了。
但只要我到了那个工厂——只要我能碰到一部电话——
一个电话就够了。
而这份合同，就是证据。
几天后。清晨五点半。
母亲拉开隔间门的时候，看见我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
安安静静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就对了嘛。走吧，车在楼下等着了。」
她不知道我贴身衣服里藏着她的卖身契。
她不知道我脑子里记着一串省招生办的电话号码。
她更不知道——她不是在送女儿去打工。
是在送一颗定时炸弹，去一个有信号、有电话的地方。
楼下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
父亲站在车旁抽烟，看见我下来，把烟头一扔，拉开车门。
许浩在阳台上探出脑袋，打着哈欠挥手：
「姐！好好干啊！早点给我攒个首付回来！」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
没说话。
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反而松了下来。
因为从这一秒起，主动权回到了我手里。
他们以为我是被押送的囚犯。
不。
我是自己走进去的。
作者有话说：
一碗剩饭，半碟咸菜，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就一个冷馒头。
我没有闹，也没有哭。
默默吃完，把碗放在门口。
第三天中午，许浩推开门送饭。
他手里端着碗，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笑得嘴都合不拢。
「姐，你火了。」
他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是一个相亲网站的页面。
照片是我的。高三那年学校拍的证件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翻出来的。
名字：许念。
学历：高中毕业。
备注：性格温顺，能吃苦，彩礼好商量。
我盯着那个页面，指甲嵌进了掌心。
「你把我挂上去的？」
许浩嘿嘿笑出来。
「反正你也不读书了嘛，高中毕业刚好嫁人。我帮你物色物色，万一有个有钱的看上你呢？」
他往旁边一靠，翘着脚刷评论：
「你看这个，三十八岁，开超市的，说愿意出十五万彩礼。还有这个，四十二的，丧偶带俩娃，但是有房——」
「姐你条件不差的，趁年轻赶紧嫁了，别浪费资源。」
十五岁的弟弟。
在相亲网站上标价卖姐姐。
像卖一头牲口一样，列出年龄、学历、备注「彩礼好商量」。
而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淘宝上挂一件闲置。
我没说话。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顾自地刷着手机晃出去了。
门又锁上。
但真正让我浑身发冷的，是当天晚上。
隔间的墙很薄。
客厅里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母亲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挡不住那股兴奋：
「……对对，初六一早就送过去。合同都签好了，十万块，预付的安家费。」
十万。
我的指甲刺破了掌心。
「人家厂子说了，签五年长约，钱直接打到卡上。我已经拿到手了。」
她笑了一声，压低嗓门：
「没跟那死丫头说，怕她作妖。她以为就是去流水线干干活呢，哪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那钱嘛……都给浩浩存着了。以后买房、娶媳妇，起点不能低。」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又笑：
「嫂子你放心，跑不了的。身份证户口本都锁着呢，她连门都出不去。」
「初六她爸把人押上车，到了签字画押，就彻底落袋为安了。」
我靠在门板上。
浑身发冷。
不是打工。
是卖人。
十万块，五年卖身契。
我的前程、我的青春、我许念整个人——在她嘴里，轻飘飘的，跟处理一件旧家具没有区别。
弟弟把我挂上相亲网站，标价十五万。
母亲把我卖给黑工厂，收了十万。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我是一件货物。
区别只在于卖给谁，卖多少钱。
当天晚上，母亲喝了点酒，早早睡了。
许浩戴着耳机在房间里打游戏，嚎叫声隔两面墙都能听见。
凌晨两点。
我从床底摸出那根修眼镜剩下的铁丝。
阳台隔间的挂锁是老式结构，简单得可笑。
因为这是给我住的。
没有人觉得我敢动。
铁丝伸进去，轻轻一拧。
咔哒。
开了。
我屏住呼吸推开门。
客厅漆黑，只有许浩门缝底下透着屏幕的蓝光。
我贴墙滑进主卧。
父亲鼾声如雷，母亲侧躺着。
床头柜上面那个铁盒子，没上锁。
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人敢动。
我轻轻打开。
身份证。户口本。
还有一份折了两折的纸。
我展开。
《劳务派遣协议书》。
甲方：宏大电子加工厂。
乙方：许念（由监护人代签）。
派遣期限：五年。
预付安家费：人民币壹拾万元整。
底下两个红手印，像两滴凝固的血。
我把身份证和合同贴身塞好。
户口本放回了原位。
退出房间，关上门。
回到隔间，我坐在黑暗里。
逃？
往哪逃？凌晨没有车，没有钱，手机没了。
跑出去被追回来只会更惨。
但我不需要逃。
我想了很久，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跑。
我跟他们去。
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
作弊、零分、脑子笨、女孩子就那样。标签已经焊死在我身上了。
但只要我到了那个工厂——只要我能碰到一部电话——
一个电话就够了。
而这份合同，就是证据。
几天后。清晨五点半。
母亲拉开隔间门的时候，看见我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
安安静静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就对了嘛。走吧，车在楼下等着了。」
她不知道我贴身衣服里藏着她的卖身契。
她不知道我脑子里记着一串省招生办的电话号码。
她更不知道——她不是在送女儿去打工。
是在送一颗定时炸弹，去一个有信号、有电话的地方。
楼下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
父亲站在车旁抽烟，看见我下来，把烟头一扔，拉开车门。
许浩在阳台上探出脑袋，打着哈欠挥手：
「姐！好好干啊！早点给我攒个首付回来！」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
没说话。
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反而松了下来。
因为从这一秒起，主动权回到了我手里。
他们以为我是被押送的囚犯。
不。
我是自己走进去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