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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翘起二郎腿,眼睛从我脸上慢慢滑到领口,舔了一下嘴唇:

  「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编的,今晚你就别回宿舍了。」

  他指了指侧门后面一间小房间。

  「跟我那屋。」

  恶心顶到嗓子眼。

  但我没退。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刻。

  拿起话筒之前,他又补了一句:

  「你爹妈跟我说了,说你这丫头从小就爱撒谎骗人,考试作弊被抓了还死不承认。」

  他盘着核桃,语气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

  「我见多了你这种嘴硬的,打完电话死了心, 懂吗?」 

  我看着他。

  心里忽然觉得荒诞。 

  我亲妈把我卖了,卖之前还不忘跟买家交代一句:这孩子爱骗人,别信她。

  生怕我翻盘。

  连后路都给我堵死了。

  但没关系。

  我拿起话筒,拨出那串在脑子里念了一百遍的号码。

  手指稳得像机器。

  三声响铃。

  「您好,省教育考试院招生服务热线——」

  「我叫许念。今年高考全省理科第一名,740分。」

  我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我被父母签了五年劳务合同,卖到一个叫宏大电子加工厂的地方。我现在出不去。地址是——」

  我报出进厂时路过的省道路牌。

  电话那头两秒沉默。

  然后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许念?!你是许念同学?!」

  那个声音在发抖:「我们一直联系不到你!发生什么事了?打电话去你家,也被当做诈骗电话给挂了。」

  「你放心,我们马上就过来!」

  我放下话筒。

  掌心全是汗。

  老板的笑在我打电话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消失了。

  但只消失了两秒。

  然后他硬挤出来:「演得不赖啊。找同学配合的?还是打给男朋友了?」

  他不信。

  当然不信。

  就像我妈不信一样。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盘核桃的那只手伸向我肩膀。

  在他脑子里,剧本大概已经写好了。

  这小丫头打了个假电话,演了场戏,现在该认命了。

  今晚带回那间小房间,好好「教训教训」。

  他甚至已经在想怎么教训了。

  我没退。

  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碰我一下试试。四个小时之后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演戏。」

  他的手指几乎要碰到我的肩膀,却在最后一寸停住了。

  他不是怕我,他是怕万一——万一那个电话是真的,他碰了状元,罪加一等。

  这种混迹江湖的人,最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手。

  他脸上的笑变成了冷笑:「有种,我倒要看看那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响指一打,门外进来两个人:「三号房,锁好。」 

  铁门合上。

  月光从窗户的铁格子漏进来,在水泥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白。

  一张铁架床,一床薄被子。

  我靠墙坐下,摸了摸贴身的合同——还在。

  然后我环顾这间屋子。

  比家里阳台改的那个隔间宽。

  比冬天漏风的薄棉被暖。

  没有人会半夜冲进来扇我巴掌,没有人会把手机从我手里抢走然后对着镜头羞辱我。

  那个黑心老板威胁我陪睡。

  但他给了我打电话的机会。

  我亲妈连这个机会都不会给我。

  论良心。 

  一个买人的陌生男人,还真不一定比我亲妈差。

  我抱着膝盖闭上眼,默数时间。

  警察的效率应该不慢,我甚至不需要等4个小时。

  远处巡夜的脚步声,近了,又远了。 

  然后——

  公路方向,有什么在闪。

  红色和蓝色的灯光交替。 

  越来越近。

  警笛声从远处劈开夜色,笔直朝这个方向来。

  不是幻觉。

  我站起来,贴着铁窗往外看。

  红蓝灯光越来越亮,像劈开所有的黑暗。

  他们真的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

  整个人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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