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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光涌进来。

  「许念同学?」

  「我在。」

  院子里一片混乱。老板趴在地上,手铐扣着他盘核桃的那只手,金链子断了,散在泥地里。

  他扭头看见我,嘴唇抖了三下,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终于信了。

  但已经晚了。 

  派出所。

  我把合同摊在桌上,做笔录的警察脸越来越沉。

  「涉嫌拐卖、非法拘禁。你父母那边我们会立案,但需要走流程——」

  「要多久?」

  「明天下午能到你们村。」

  「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我站起来:「不,我要先回去。」 

  警察抬头:「回哪?」

  「回村。他们骗所有人说我作弊零分。我要当面说清楚。」

  「招生办的陈老师也在赶来,说明天下午到。」

  「让她去村里找我。我在那等她。」

  次日下午两点。

  村口。

  远远就看见祠堂门口扯着一条红横幅——

  「热烈祝贺许浩同学中考取得优异成绩」。

  中考三百二十分。

  三百二十分也配叫优异成绩。

  也配办升学宴。

  当年我考上重点高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八桌酒席。

  鞭炮碎纸铺了一地。

  空气里是硫磺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的呛。

  亲戚们推杯换盏,笑声从祠堂里飘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直直走向正门。

  阳光把我的影子拖进祠堂地面,拉得很长。

  许浩先看见我。

  他正夹着一只大虾往嘴里送——虾从筷子上掉回盘里,筷子「啪」落在桌上。

  一桌一桌安静下去。像多米诺骨牌。

  母亲转过身。

  脸上办酒席的红光一瞬间褪尽——惊愕,恐惧,然后是狰狞。

  「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 

  面向所有亲戚,嗓门拔到最高: 

  「这个不孝女高考作弊被抓了!零分!成绩取消了!」

  她指着我鼻子,唾沫星子喷出来:

  「我花了多少心血供她读书?她倒好,作弊丢人!」

  「给她找了个正经厂子上班,她不去!跑了!跑回来丢人现眼!」

  大伯母秒接:「对对对,我早听说了!女孩子嘛,脑子就是不行。可她还不肯好好工作。」 

  三婶端着酒杯补刀:「念念啊,你妈也是为你好,打工攒几年钱嫁个好人家不比读书强?」

  「就是就是,现在大学生出来还不是找不到工作。」

  「这孩子从小就犟,跟她妈一个脾气。」

  许浩在后面喊:「姐,你就认命吧!作弊的事全村都知道了!你还回来干嘛?嫌丢人丢得不够?」

  父亲坐在主桌上,没说话,埋着头抽烟。

  母亲还在加码,越说越上头,声音越来越大,像在给自己壮胆:

  「我当年不读书不也好好的?女人认命有什么不好的?非要往死里考,考出什么来了?作弊!丢人!」

  「我跟你爸含辛茹苦养你十八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跑回来在你弟升学宴上闹?你安的什么心?」

  她每说一句,周围就有几个人跟着点头。

  我站在祠堂正中间。

  八桌酒席围着我。所有人的目光围着我。

  有些是看热闹的。有些是可怜我的。但更多是——

  「不懂事的丫头。」

  「被惯坏了。」

  「作弊还有脸回来。」

  那些眼神我太熟悉了。

  跟我妈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觉得我是骗子,觉得我是累赘,觉得我不配。

  我一动不动。

  让他们骂。

  让他们笑。

  让他们把所有难听的话说完。

  现在他们骂的有多爽,等会打脸就有多惨。

  母亲骂到最后,见我不说话不反驳不哭不闹,反而有些心虚。 

  她拽了一下父亲的袖子:「你也说两句啊!」

  父亲掐灭烟,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念念。别闹了。回去好好干活。别让你妈再操心了。」

  语气像在哄一条不听话的狗。

  周围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听你爸的话。」

  我等他们全部说完。

  等最后一个跟风的远房亲戚也闭了嘴。

  然后我抬起眼,看着母亲。

  「骂完了?」

  全场一静。

  母亲的嘴张着,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了我眼睛里的东西。

  是他们从未看到过的自信。

  「那现在,轮到我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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