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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被警察架着,哭得涕泗横流。

  「念念……念念你听妈说……」

  声音 也从尖叫变成哭腔。 

  「妈知道错了……妈不该那样……」

  「但你想想,你才十八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没人照顾怎么办?」

  「你回来。妈保证让你好好上学。以后家里全力支持你。」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你是姐姐……你出息了,帮衬一下你弟,一家人不就都好了吗……」

  到了这个时候。

  被警察铐着的时候。

  当着全村人丢尽脸的时候。

  她想到的,还是这个。

  我看着她。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失望。

  「你说过,你外婆不让你读书,你认了。你说女人就该认命。」

  她眼睛抖了一下。

  「你把你受过的苦,原封不动加在了我身上。你不是认命——你是把你的命,变成了我的牢笼。」

  「但我不认。」

  母亲的脸扭曲了一下。然后她换了个策略——不再哭了,语气突然变得「理性」:

  「许念,妈说句实在话。」

  她吸了吸鼻子,像在做最后的努力:

  「你知道大城市花钱有多厉害吗?就算学费全免,你一个月生活费要多少?吃饭、坐车、买衣服——」

  「你一个女孩子,在那种地方,没有家里人撑腰,谁管你?」

  「你以为考上了就万事大吉了?你在那边举目无亲,被人欺负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

  她的语气越来越笃定,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回来吧。妈这次是真心的。你好好读书,家里供你,只要你以后——」

  「帮衬一下你弟。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许浩居然也从桌底探出头来,接了一嘴:

  「就是啊姐!你知道我现在一个月光零花钱就要三千吗?」

  「买个鞋就要一两千,还有游戏充值、跟同学出去吃饭——」

  他掰着手指头算:

  「你那个什么补助才两千?在大城市够干嘛的?连我在镇上一个月都不够花!」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

  一个中考三百二十分、连普高线都摸不着的人,一个月零花钱三千。

  花的是卖我的钱。

  而他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我看着他。

  十五岁,没有任何生存能力,没有任何羞耻心。

  张嘴就是「我一个月要花多少钱」,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

  母亲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动摇了,声音又急切起来:

  「浩浩说得对!大城市开销大,你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

  「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妈再也不打你了,好不好?」

  我笑了。

  是真的笑了。

  「你觉得我活不下去?」

  我看着她。

  「你觉得一个能考740分的人,会饿死在大城市?」

  母亲的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你连查一下'成绩屏蔽'是什么意思都懒得查,你有什么资格替我规划人生?」

  我转向许浩:

  「你一个月花三千,花的是卖我的钱。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操心我够不够花?」

  许浩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从今天起,我叫许念。不再是你们的女儿。」

  「抚养费按法律来。除此之外——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

  话音刚落。

  祠堂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助理。

  他环顾一圈——被铐住的母亲、瘫坐的父亲、刚从桌底爬出来的许浩、满桌狼藉的升学宴。

  然后走到我面前,递出一张名片。

  「许念同学你好。我是华盛教育基金会的负责人,姓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祠堂都听得见:

  「关于你的情况,我们从招生办了解了全部。基金会决定——全额资助你大学期间所有费用。」

  他顿了一下。

  「另外追加十万元成长基金,随你支配,不附加任何条件。」

  又顿了一下。

  「同时,华盛教育基金会正式邀请你担任'逆境成才'公益项目的形象代言人。代言费另算。」

  十万。

  和卖我的价格一样。

  但这十万,是给我的。

  不是用我换的。

  代言人。

  有人觉得我的故事值得被看见。

  而不是被屏蔽。

  祠堂像被抽走了空气。

  然后议论声炸开——

  「十万?!还有代言费?!」

  「华盛基金会?那个上过央视的?!」

  「我的天……这丫头真是状元……」

  我转头看了母亲一眼。

  她刚才还在说「你一个人在大城市活不下去」。

  现在她的嘴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秒前还在骂我「作弊」「脑子不行」「不孝女」的脸,全变了。

  大伯母第一个冲上来:「念念啊!大伯母就知道你从小聪明!」

  三婶挤过来拉我手:「念念你看你瘦了——」

  「我家闺女明年高考,念念你能不能……」

  前一秒的唾沫,后一秒的笑脸。

  我见过世界上最恶心的变脸。

  不是在戏台上。是在我长大的这个村子里。

  我后退一步。

  让开所有伸过来的手。

  一只都没接。

  我转身,走向祠堂大门。

  脚下踩着许浩升学宴的红色鞭炮碎纸。

  身后有人喊我名字。有哭声,有议论声。

  陈老师追出来,把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到学校报到后有任何问题直接找我。私人号码在里面。」

  我接过来。点了点头。

  没说谢谢。

  因为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 

  但这次不是委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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