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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商局的约谈安排在那个周四下午。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在走廊的椅子上等。
郑訸馨晚了七分钟,黄子恒没来。
进门前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约谈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核查内容主要是公司注册资本来源、股东出资记录、以及近一年的重大经营决策记录。
我把借款协议原件、历次董事会记录、以及客户合同归属文件全部带来了。
原件。
郑訸馨那边带来的是复印件。
负责约谈的工作人员翻开我提供的材料,把两份出资记录对比了一遍。
“贾先生,这笔240万的借款,有银行流水记录吗?”
“有,原件在这里。”
我从文件夹里取出来,推过去。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标注了一下。
郑訸馨坐在我旁边,脊背是直的,手放在腿上,没动。
第一个小反转出现在那天约谈结束之后。
走出工商局大楼,郑訸馨停下来,转向我。
“贾烁,我们能谈谈吗?”
语气里没有昨天的那些东西了。
“谈什么。”
“我愿意撤回那条公告,黄子恒的顾问职位取消。”她停了一下。“但是股权不能动。”
我没立刻回答,等她继续说。
“公司是我们俩一起做的,拆掉对谁都没好处。”她抬眼看我。“婚礼的事,如果你还是想取消,那就取消,我不拦你。但公司——”
“郑訸馨,”我打断她,“你知道为什么这个程序很难叫停吗?”
她顿了一下。
“不只是那条公告。”我把文件夹收紧。“王远在整理材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两年前,你以公司名义签了一份推广服务合同,对方是一家叫恒扬文化的公司。”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恒扬文化的法人是黄子恒的表哥,合同金额是八十三万,服务内容是品牌推广策划。”
“那份合同我没有经手。”
“我知道你没有经手,所以我查了一下谁经手的。”我停了一秒。“是你在合同上签的字,但那段时间你在出差,对吗?”
她脸上的颜色变了,很快,但还是让我看见了。
“王远已经把这份合同提交给工商局做补充材料了,今天约谈里工作人员标注的那一条,不只是出资记录,还有这笔合同支出。”
街上的车声在背后过去一辆又一辆。
郑訸馨站在那里,嘴巴开了一下,没说出来什么。
“这笔合同,”我直接问她,“是你知情的,还是黄子恒拿着你的名义签的?”
她没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没再往下问,转身往停车场走。
背后她的声音追过来,比刚才低了很多。
“贾烁,你等一下。”
我没停。
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实。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听见她喊我的名字。
此后的三个月里,事情沿着法律程序走完了。
仲裁结果出来,公司股权按照出资比例重新核定,那笔240万的借款被认定为优先偿还债务,郑訸馨实际持有的股权比例从50%降到了31%。
恒扬文化那份八十三万的推广合同,被认定为关联交易,涉嫌侵占公司资产,郑訸馨和黄子恒被要求退还,并处罚款。
黄子恒的表哥那家公司同期被工商立案,查出了三起类似的关联交易案件,牵扯到另外两家公司,最终刑事移送,黄子恒作为关联人一并逮捕。
郑訸馨卖掉了她手里剩余的股份,套现离场。
我听说她后来去了另一家公司做高管,干了不到八个月,因为内部审计问题被迫辞职,离职的时候带走了几份客户资料,被原公司起诉。

我在仲裁结束后的那个秋天,把公司搬到了新的办公楼。
苏凯帮我把最后一箱文件抬进新会议室,放在角落,转过身来。
“贾总,要不要开个乔迁仪式?”
我想了一下。
“不用,大家下班该回就回,明天正常上班。”
他点头,拿起外套,走了。
我在空荡荡的新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窗外是这座城市黄昏里最普通的颜色,红绿灯换了一次又一次,车流在楼下来来去去。
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就是觉得,该到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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