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把名字还给我

  母亲最后一段影像里,正在讲那枚海棠胸针。

  她坐在老铺窗边。

  阳光落在已经斑白的头发上。

  「这枚胸针,是照微外婆的嫁妆。」

  「后来传给我。」

  「以后,也要留给照微。」

  她低头抚过残缺的花蕊。

  笑了笑。

  「少一颗石头也没关系。」

  「东西旧了、破了,只要来处还在,就不会变成别人的。」

  视频结束。

  病房里很安静。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终于做出了决定。

  一周后。

  贺氏“海棠旧梦”全球发布会如期举行。

  十二件珠宝陈列在舞台中央。

  苏明嫣穿着高定礼服,戴着那条海棠项链。

  主持人称她为:

  “跨界珠宝创意人。”

  贺西洲站在她身边。

  宣布系列将在二十七个国家同步发售。

  大屏幕上,播放着两人的宣传短片。

  海棠花开。

  镜头交错。

  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上:

  “献给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

  台下掌声雷动。

  有人起身问:

  「贺总,听说两位婚期将近,这个系列也代表你们的爱情吗?」

  贺西洲握着话筒。

  「可以这么理解。」

  他的声音刚落。

  会场内,不少记者的手机同时响起。

  一部名为《没有名字的工匠》的纪录片,突然上线。

  发布人是裴砚声。

  片头没有旁白。

  只有一双正在绘制海棠的手。

  画面右下角的拍摄日期,是三年前。

  镜头里,我将花瓣一片片画出来。

  在手稿上写下:

  海棠旧梦。

  接下来,是蜡模。

  焊接。

  拉丝。

  镶嵌。

  还有母亲坐在旧铺窗边,讲述海棠胸针来历的画面。

  每一份手稿都有日期。

  每一件蜡模都有制作记录。

  苏明嫣走进老铺借首饰的影像,也被完整放了出来。

  发布会现场逐渐骚动。

  有人开始翻看品牌公布的所谓创作时间。

  有人把纪录片中的草图,与展柜里的珠宝进行对比。

  一模一样。

  记者重新举起话筒。

  「苏小姐,请问您为什么会在采访中,把沈女士母亲的经历说成自己的?」

  「贺总,海棠旧梦的真正设计师到底是谁?」

  「贺氏是否涉嫌侵占原创设计?」

  苏明嫣脸上的笑已经维持不住。

  贺西洲走到台前。

  「大家冷静。」

  「沈照微女士确实长期参与贺氏的珠宝项目。」

  「她是我们重要的工艺顾问。」

  工艺顾问。

  不是设计师。

  更不是原作者。

  直到这一刻,他还想给我安排一个不影响大局的身份。

  会场后门被推开。

  所有镜头转了过来。

  我的右手还缠着固定绷带。

  裴砚声走在我身边。

  贺西洲看见我,脸色骤然一变。

  「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走下舞台。

  想扶住我。

  我避开他的手。

  「来拿回我的名字。」

  会场安静下来。

  我走上舞台。

  苏明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条被改造的海棠项链,就贴在她的颈间。

  我让工作人员将镜头对准项链背面。

  锁扣下方,有一道很浅的旧划痕。

  旁边还有三个不规则焊点。

  「这道划痕,是我十六岁第一次修复它时留下的。」

  「三点式焊法,也是我母亲教给我的。」

  「当时的修复记录、照片和视频,都在纪录片里。」

  我看向台下。

  「这枚胸针在贺西洲认识苏明嫣以前,就已经在沈家传了三代。」

  「它不是贺先生为未婚妻设计的礼物。」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现场一片哗然。

  苏明嫣声音发颤。

  「照微,这些事我们可以私下谈。」

  我看着她。

  「你身上每一件让你封神的珠宝,都是我做的。」

  「金叶耳环。」

  「凤鸟发簪。」

  「珍珠项链。」

  「还有海棠旧梦。」

  她的脸一点点白了。

  我摘下她肩头摇摇欲坠的胸针配饰,放回展柜。

  「从今天起,我不替你修了。」

  贺西洲压低声音:

  「照微,先停下来。」

  「剩下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转头看他。

  「贺先生,我不是你的工艺顾问。」

  「我是被你们抹掉名字的原作者。」

  律师将文件交到记者手中。

  我正式宣布:

  向贺氏追讨“海棠旧梦”的全部署名权与版权;

  终止参与贺氏所有项目;

  追究苏明嫣冒用作品与个人经历的责任;

  接受国家传统金工保护项目的邀请,离开京市。

  记者追到台前。

  「沈女士,请问您和贺总究竟是什么关系?」

  贺西洲的目光紧紧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看他。

  「贺先生只是侵权方负责人。」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