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沈老师
一年半后，我再次见到贺西洲。
是在国家传统金工保护项目的成果展上。
这批出土首饰损坏严重。
其中一顶金冠，碎成了一百三十七片。
我的右手无法再长时间握镊子。
刚到修复基地时，我只能整理档案。
后来，我开始学习三维扫描和数字建模。
将残片录入系统。
还原结构。
再把每一道工序拆分，交给不同的修复师完成。
过去，我习惯一个人做完所有事。
如今，我学会让更多双手延续一门手艺。
展览开幕前，我带着团队进行最后检查。
一个年轻修复师跑过来。
「沈老师，三号展柜的灯是不是太亮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调低百分之十五。」
「这支金簪氧化严重，光线太强，会看不清表面的錾刻纹。」
她点点头，立刻去调整。
身后有人笑道：
「沈老师现在越来越像负责人了。」
我转过身。
项目主任正带着一行赞助方走来。
贺西洲站在人群中央。
一年半不见，他清瘦了许多。
眉眼间少了从前的锋利。
看见我时，他的脚步明显停了一瞬。
项目主任向我介绍：
「这位是贺氏的贺总。」
「这次数字化设备的费用，由贺氏基金会提供。」
我点头。
「贺总。」
贺西洲望着我。
眼底有一瞬间的失神。
以前私下见面，我从不这样叫他。
心情好时喊西洲。
生气时连名带姓。
唯独没有这样礼貌又疏远过。
片刻后，他低声回应：
「沈老师。」
开幕前的会议上，贺氏提出，希望在数字修复区增加集团标志。
我翻过合作方案。
「不行。」
贺氏的项目经理愣住。
「沈老师，这只是正常的赞助展示。」
「入口处可以标注赞助单位。」
我将文件推回去。
「但修复成果旁边，只保留文物信息、工艺说明和修复人员姓名。」
「文物不是品牌商品。」
会议室安静下来。
项目经理看向贺西洲。
他一直望着我。
「听沈老师的。」
接下来，我们核对第二年的预算。
设备维护。
人员培训。
影像资料的版权归属。
我把每一项都写进合同。
尤其是署名。
参与扫描、绘图、清理、焊接和复原的每一个人，都必须留下名字。
贺西洲忽然问：
「有必要写得这么细吗？」
我抬眼。
「有。」
「不是所有付出，都应该被概括成团队成果。」
他的指尖停在文件边缘。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好。」
会议结束后，我继续检查展柜。
贺西洲跟在后面。
他似乎想和我单独说话。
可不断有人来找我。
「沈老师，媒体到了。」
「沈老师，讲解词需要您确认。」
「沈老师，学生们想和您合影。」
我一一回应。
没有回避他。
也没有表现出怨恨。
仿佛他只是众多合作方中的一个。
展览正式开放。
我站在修复后的金冠前，为参观者讲解。
灯光落在展柜上。
也照亮了我胸前的工作牌。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沈照微。
讲解结束后，贺西洲仍站在原地。
「你的手怎么样了？」
「日常生活没有问题。」
「还疼吗？」
「偶尔。」
我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贺总关心。」
他的神色一点点僵住。
直到这一刻，他大概才真正明白。
我没有赌气。
没有等待他低头。
也没有用离开惩罚他。
我是真的不再爱他了。
展厅中央，巨大的项目铭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
最上方写着：
总负责人：沈照微。
这是他藏了七年的名字。
如今所有人都能看见。
唯独与他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是在国家传统金工保护项目的成果展上。
这批出土首饰损坏严重。
其中一顶金冠，碎成了一百三十七片。
我的右手无法再长时间握镊子。
刚到修复基地时，我只能整理档案。
后来，我开始学习三维扫描和数字建模。
将残片录入系统。
还原结构。
再把每一道工序拆分，交给不同的修复师完成。
过去，我习惯一个人做完所有事。
如今，我学会让更多双手延续一门手艺。
展览开幕前，我带着团队进行最后检查。
一个年轻修复师跑过来。
「沈老师，三号展柜的灯是不是太亮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调低百分之十五。」
「这支金簪氧化严重，光线太强，会看不清表面的錾刻纹。」
她点点头，立刻去调整。
身后有人笑道：
「沈老师现在越来越像负责人了。」
我转过身。
项目主任正带着一行赞助方走来。
贺西洲站在人群中央。
一年半不见，他清瘦了许多。
眉眼间少了从前的锋利。
看见我时，他的脚步明显停了一瞬。
项目主任向我介绍：
「这位是贺氏的贺总。」
「这次数字化设备的费用，由贺氏基金会提供。」
我点头。
「贺总。」
贺西洲望着我。
眼底有一瞬间的失神。
以前私下见面，我从不这样叫他。
心情好时喊西洲。
生气时连名带姓。
唯独没有这样礼貌又疏远过。
片刻后，他低声回应：
「沈老师。」
开幕前的会议上，贺氏提出，希望在数字修复区增加集团标志。
我翻过合作方案。
「不行。」
贺氏的项目经理愣住。
「沈老师，这只是正常的赞助展示。」
「入口处可以标注赞助单位。」
我将文件推回去。
「但修复成果旁边，只保留文物信息、工艺说明和修复人员姓名。」
「文物不是品牌商品。」
会议室安静下来。
项目经理看向贺西洲。
他一直望着我。
「听沈老师的。」
接下来，我们核对第二年的预算。
设备维护。
人员培训。
影像资料的版权归属。
我把每一项都写进合同。
尤其是署名。
参与扫描、绘图、清理、焊接和复原的每一个人，都必须留下名字。
贺西洲忽然问：
「有必要写得这么细吗？」
我抬眼。
「有。」
「不是所有付出，都应该被概括成团队成果。」
他的指尖停在文件边缘。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好。」
会议结束后，我继续检查展柜。
贺西洲跟在后面。
他似乎想和我单独说话。
可不断有人来找我。
「沈老师，媒体到了。」
「沈老师，讲解词需要您确认。」
「沈老师，学生们想和您合影。」
我一一回应。
没有回避他。
也没有表现出怨恨。
仿佛他只是众多合作方中的一个。
展览正式开放。
我站在修复后的金冠前，为参观者讲解。
灯光落在展柜上。
也照亮了我胸前的工作牌。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沈照微。
讲解结束后，贺西洲仍站在原地。
「你的手怎么样了？」
「日常生活没有问题。」
「还疼吗？」
「偶尔。」
我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贺总关心。」
他的神色一点点僵住。
直到这一刻，他大概才真正明白。
我没有赌气。
没有等待他低头。
也没有用离开惩罚他。
我是真的不再爱他了。
展厅中央，巨大的项目铭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
最上方写着：
总负责人：沈照微。
这是他藏了七年的名字。
如今所有人都能看见。
唯独与他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