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另一边休息室里,陆时衍靠在沙发上,
身旁李淑仪浑身发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身子不住往他身上贴,细碎的喘息声萦绕在耳边。
“时衍,我好难受…… 帮帮我。”
她指尖搭上陆时衍衬衫纽扣,一点点往下解。
李淑仪这个模样和我在家里反抗的画面交织,
刺得陆时衍心底烦躁丛生,
他猛地抬手扣住她作乱的手腕,硬生生将人隔开。
“算了,我去找医生。”
李淑仪眼眶一红,委屈地垂落泪水,低声哽咽:
“可是我撑不住了……”
陆时衍没再理会,摸出手机拨通我的号码,
但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
一遍,两遍,始终无人接听。
心底莫名慌乱,
陆时衍叮嘱李淑仪安分待着,
转身快步走出隔间。
推开宴会厅大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骤然想起我婚礼上被香槟砸伤红肿的额头,
还有我穿的单薄的衣服。
一丝悔意钻上心头,
陆时衍抓过一把黑伞,拨通管家电话,
让管家立刻带医生上楼照看李淑仪,
转身冲进雨幕,沿路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
他手机反复拨打我的号码,
但依旧死寂。
雨水打湿他的西装,
走到倒数一家便利店时,
陆时衍远远看见一个和我身形相似的女生,快步上前拉住她,
“晚心!跟我回去。”
对方却受惊甩开他的手,
“认错人了。”
陆时衍僵在原地,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垂着肩颓废站在便利店门口,指节死死攥紧发烫的手机。
店长见他失魂落魄,上前搭话,
他慌忙点开相册,亮出我的照片:
“老板,见过这个女生吗?”
店长扫了一眼,轻笑一声:
“见过,半小时前过来买了东西,早就回隔壁酒店宴会厅了。”
陆时衍瞳孔骤缩,满心错愕。
他以为我会赌气独自离开,万万没想到我竟折返了宴会厅。
店长在一旁数落:
“不早准备,反倒让小姑娘淋雨跑出来买东西,哪有你这么做男朋友的。”
轻飘飘一句话,沉甸甸砸在他心上,
浓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顾不上手中雨伞,冒雨狂奔回酒店。
宴会厅楼层的客房他一个个看过去,心底的恐慌不断放大。
走到走廊尽头客房时,江屿肩头扛着失去意识的我出来。
我脑袋无力垂落,长发散乱,脸颊苍白毫无血色。
雨水顺着陆时衍的下颌滴落,
他死死盯着眼前一幕,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快步冲上前,声音嘶哑:
“苏晚心!”


6.
江屿闻声侧头,眼底没有半分退让,
稳稳护住怀里昏迷的我,冷冷回望淋得浑身湿透的陆时衍。
陆时衍疯了似的冲上前,
伸手就要把我从江屿怀里抢过来:
“晚心,你怎么样,快跟我走!”
江屿脚步稳稳后撤半步,
手臂牢牢托着我的腰,
直接将他拦在一米开外,半点不肯退让。
“把她给我,我才是她未婚夫,你凭什么这样抱着她?”
陆时衍胸膛剧烈起伏,
湿透的西装紧贴脊背,
眼底翻涌着怒意。
江屿垂眸瞥了眼怀里意识昏沉,浑身发烫的我,
语气冷得像窗外的暴雨:
“要不是我来,她今天就彻底毁了。”
“你身为她的未婚夫,把她丢在大雨里独自跑腿,等出事了才慢悠悠找过来,现在谈身份,不觉得可笑?”
这话狠狠砸醒陆时衍,
他这才看清我整个人陷在迷药带来的昏沉里。
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晚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混沌间听着熟悉的声音,心底只剩本能的抗拒,
下意识收紧手指,死死攥住江屿胸前的布料,
把半边脸埋进他肩头,刻意避开陆时衍的方向。
走廊的争执声很快引来了旁人,
李淑仪被搀扶着缓步走来,脸色依旧带着病态潮红。
陆母一眼看见我被江屿横抱在怀中,
当场怒火冲天,扬手就要冲上来扇我耳光。
“不知廉耻的东西!婚礼闹场不算,晚宴还敢和别的男人厮混,我们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江屿侧身护住我,抬手精准扣住陆母的手腕,
猛地用力往后一甩,陆母踉跄着后退两步。
“嘴里积点德。真正不要脸的是你儿子。”
“她被人下迷药险些遭人暗算,现在你不追查动手的人,反倒先来指责受害者?”
“迷药? ”
陆时衍浑身一震,恐慌瞬间压过所有怒火,
“先跟我去医院,我来处理一切。
就在他上前的时候,
一旁的李淑仪适时轻喘两声,柔弱拉住他的衣袖。
“时衍,我头又晕了,心口闷得厉害…… ”
陆母立刻附和,推着陆时衍往李淑仪身边靠:
“淑仪身上还带着药劲,身体本就难受,你先顾着她。”
“苏晚心这边不过是小题大做,之后回去再找她算账!”
陆时衍刚想开口反驳,
江屿不耐烦地抬手,直接将他整个人推得踉跄后退。
“你的事自己处理,她现在只能跟我走。”
江屿不再多言,抱着我快步穿过走廊,径直驱车赶往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做完全套检查,
江屿全程守在床边,替我擦去额间冷汗,
攥着我的手轻声安抚,寸步未离。
直到输液过半,陆时衍才姗姗出现在病房门口,
身上雨水还没干透,眉宇间带着几分仓促。
“晚心,我刚安顿好淑仪,处理完她那边的事就立刻赶过来了。” 
他快步走到病床边,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我额头上未愈合的伤口,
眼底带着一丝心疼。
我微微偏头,轻巧避开他的触碰,
眼皮轻抬,声音沙哑干涩:
“不用碰我,我没事。”
陆时衍动作僵在半空,眉心紧蹙:
“怎么会没事,你中了迷药,浑身烧得厉害……”
我看着他,从身上丢下一个套:
“你没做的,江屿全都做完了。”


7
落在床单上的塑料包装袋刺得陆时衍双目发红,
江屿和他同时僵在原地,空气瞬间凝固。
短短两秒,陆时衍猛地回神,
看着我嘶吼出声:
“你宁愿找他,也不肯等我?”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药效还没完全褪去,我喉咙干涩发痒,忍不住低低咳嗽两声。
江屿立刻端过床头柜温水,小心翼翼递到我唇边。
这幅画面彻底戳碎陆时衍仅剩的理智,
他上前一把挥飞水杯,
瓷杯砸在地面碎裂,水渍溅满地板。
他倾身逼近病床,不由分说就要俯身吻我,
眼底满是偏执的不甘: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江屿眼疾手快,一手扣住他肩膀狠狠往后拽开,
将他隔绝在病床两米之外,语气冷硬刺骨:
“你与其在这里歇斯底里地质问她,不如扪心自问,你从前都做过什么。”
“你整日围着李淑仪打转,处处偏袒纵容,是你不停对不起她。”
“今天她差点遭人暗算,根源全在你身上,你有什么资格逼问她?”
陆时衍身形一震,脸上的暴怒骤然褪去几分,眼底只剩茫然。
完全没听懂江屿话里暗藏的深意,
可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江屿拿出手机,点开存好的监控视频递到他眼前。
画面清晰记录下,我独自待在客房时,
一个陌生男人悄无声息推门闯入,
捂住我的口鼻将我迷晕,
全程不过短短数十秒。
“我赶来前,这人已经得手。”
“酒店监控我让人完整恢复留存,你与其在这里跟她争执,不如去查清背后主使。”
陆时衍盯着屏幕里我无力挣扎的模样,
心口狠狠一揪,所有戾气尽数消散,只剩沉甸甸的后怕。
他收回目光,看向病床上面色苍白的我:
“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一到楼下车内,陆时衍立刻拨通公司专属调查部门的电话,
勒令全员加急追查袭击我的人。
没过多久,酒店电话迅速回拨进来。
对方是受人重金雇佣,
提前摸清我的房间号,专门等候动手,
现在人已经被控制,正在审讯。
陆时衍随手点开我的通话记录消息,
记录置顶最后一通联系人赫然是江屿。
心脏骤然往下沉,无边慌乱席卷全身。
他反复摩挲着屏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我遇险第一时间联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江屿。
巨大的恐慌压得他喘不过气,
眼下查清袭击我的凶手成了唯一要紧的事,
他必须弄清楚全部真相。
陆时衍攥紧手机,狠狠踩下油门,
车子疾驰驶出酒店,直奔审讯地点。
病房内,江屿蹲下身清理地上碎裂的瓷片,
抬眼看向虚弱闭目养神的我,轻声安抚:
“别怕,所有事我都会陪你一起扛。”


8.
地下室白炽灯惨白刺目,
陆时衍坐在冰冷铁椅上,听着行凶者的供词,
指节攥得发白,浑身血液直冲头顶。
“是李淑仪提前打款雇我们下药迷晕苏小姐,打算彻底毁掉她的名声。”
“而且她一早就给自己也准备了,就想故意拖住您,让您无暇顾及苏小姐。”
“她还特意吩咐行我们下手狠一点,最好让苏小姐彻底没法在这座城市立足。”
字字句句像刀扎进陆时衍心口。
他没想到他的包容退让,换来的竟是阴毒算计。
滔天怒火瞬间冲垮理智,
他冷声示意身旁保镖,
不用留情,好好教训这群拿钱作恶的人。
没再多停留,陆时衍驱车疯赶回家找李淑仪对质。
别墅客厅里,李淑仪正依偎着陆母低声诉苦,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扬起柔弱温顺的笑,
起身迎上前,伸手想去挽陆时衍的胳膊绵软讨好:
“时衍,你回来了,晚心那边情况还好吧?”
陆时衍猛地甩开她的手,
他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怜惜,
开门见山逼问雇人行凶的事。
李淑仪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摇头辩解,
哭着说自己被人栽赃,从来没有害人的心思。
可所有转账记录、行凶者口供全都摆在面前,
她的说辞漏洞百出,根本站不住脚。
眼见陆时衍丝毫没有缓和的意思,
她慌忙转头看向陆母,红着眼求救。
陆母上前一把将李淑仪护在身后,皱着眉劝和:
“时衍,淑仪也是一时糊涂,晚心现在平安无事,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这要传出去我们陆家也没脸。”
“到此为止?”
陆时衍低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自嘲与怒意,
“她存了歹心要毁掉晚心,一句糊涂就能揭过?”
“我已经联系警方,今天必须把她送进去接受处置。”
这句话彻底击溃李淑仪的伪装,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伸手死死拉住陆时衍裤脚,哭喊求饶:
“我不能坐牢!我还有阳阳,你大哥要是知道你做出这种事,在天上也不会放过你的!”
陆母也连忙附和,
不停劝说他顾及死去的大哥,顾全李家和陆家的情面。
提及大哥,陆时衍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悔恨尽数爆发,
声音陡然拔高:
“就是因为后来事事听你的话,处处顾及大哥,我才一次次委屈晚心!”
“我敬重大哥,尽心尽力照顾她们,可我换来什么?我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姑娘!”
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悔意,
只要一想到医院里苍白虚弱的我,心口就疼得窒息。
“我亏欠晚心太多,如今唯一能弥补她的,就是让加害她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谁求情都没用。”
李淑仪瘫在地上痛哭流涕,
不断拉扯他的衣角苦苦哀求,
可陆时衍心意已决,再无半点动容。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警笛声,
几名民警走进客厅,拿出传唤手续。
李淑仪浑身发抖,还想躲在陆母身后,
却被民警坚定地带走。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陆母瘫坐在沙发上叹气,
陆时衍独自站在原地,满心只剩无尽的悔恨。


9.
陆时衍处理完警局所有手续,马不停蹄驱车赶往医院,
怀里捧着一大束我从前最爱的白百合,
那是他年年纪念日都会给我备好的礼物。
推开病房门,他快步走到病床前,
径直双膝重重跪在冰凉地板上。
“晚心,我全都查清了。”
“我也知道,你和江屿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抬眼,眼底满是卑微的乞求,
“就算真的发生什么,我也不计较,只要你肯原谅我,跟我回家。”
我侧过脸,懒得看他分毫。
可他格外执拗,一手攥着一枚钻戒,
伸手就要往我无名指套。
那是婚礼当天我丢进垃圾桶的戒指,
不知他何时捡回,擦拭得干干净净。
“这枚戒指你当初赌气丢掉,我捡回来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重新定制,等你身体痊愈,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
“只有我们两个人,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他语气恳切,
仿佛过往所有伤害都能一笔勾销。
我没有抬手配合,缓缓抬手拉开床头柜抽屉,
一排精致的戒指整齐铺在丝绒布上,
整整十枚,款式各不相同,温润耀眼。
“这些是江屿给我的。” 
我声音清淡,不带半分波澜,
“十年前他认清自己心意之后,每年亲手定制一枚婚戒存着,等我回头。”
“在你来之前,他全部交给我,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妻子。”
陆时衍目光落在那十枚戒指上,
指尖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后缩,
我捕捉到他慌乱退缩的动作,淡淡开口发问:
“所以陆时衍,你现在还有什么胜算?”
我顿了顿,提起压在心底最重的心事:
“还有我父母当年的意外,你拿这件事牵制我许久,说只有你能查清真相。”
“可江屿从来没有停下调查,所有线索现在全部梳理完整,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到今天我才明白,真心想要为我做事,
根本不用拿我的软肋胁迫,更不用拖上数年。
一番话堵得陆时衍哑口无言,他僵着身体,
嘴唇翕动,却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过往此刻尽数化作巴掌,
狠狠扇在他脸上。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江屿提着温水回来,
一眼便看见跪在地上的陆时衍,神色平静无波,
将一纸薄薄的婚书递到陆时衍面前。
纸上字迹工整,
是他早已备好,只等我点头便生效的婚约。
“你心里愧疚,不必跪在她面前。”
江屿目光落在陆时衍身上,
“想赎罪,就去苏伯父苏伯母的墓前长跪忏悔。”
“之后你有空,也可以来参加我和晚心的婚礼,见证她往后安稳余生。”
陆时衍低头看着手中婚书,
再抬眼望向病床上面无波澜的我,
又看向一旁满眼护着我的江屿,
手里那枚捡回来的钻戒重重滑落,
滚落在地板缝隙,再也无人捡拾。


10.
出院那日,江屿早早等在医院楼下,
车子收拾得干净温暖,一路将我接去他的住处。
这里没有陆家的压抑与算计,处处是贴合我喜好的布置,
往后我安心养身体,筹备和他的婚礼。
陆时衍却从未放下,日日守在小区楼下或是公司门口,
捧着鲜花、昂贵珠宝,一遍遍低头道歉,
诉说自己的悔恨,固执地想要弥补。
起初我不予理会,他却愈发纠缠,
甚至堵在楼下不肯离开。
江屿再三劝说无果,为了不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江家直接报警处理。
相关事情被媒体报道,旁人都知晓他纠缠前任,
陆时衍颜面尽失,这才被迫停下日日登门的举动。
筹备婚礼的日子转瞬而过,
大婚当日,宾客满座。
江屿牵着我的手,眼底满是温柔珍视。
仪式进行到一半,
我余光瞥见宴会厅后门站着陆时衍。
他一身落寞西装,孤身一人,没有上前打扰,
只是静静立在角落,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
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惋惜与痛苦,
却始终没有靠近半步。
直到婚礼结束,江屿才和我说,
陆时衍在婚礼前,将自己名下一半资产全部过户到我的账户,
没有附加任何条件,只附了一张字条,
写着:祝晚心余生顺遂。
我沉默许久,最终没有退回。
这笔钱是他亏欠我的补偿,
我坦然收下,全部投入我一直想做的公益文创事业,
帮扶像我一样失去亲人、无人依靠的年轻人。
婚后我和江屿过得格外甜蜜,
他懂我所有委屈,包容我所有敏感。
从前在陆家受过的所有冷遇与伤害,
都被他细致入微的温柔一点点抚平。
我们一同打理事业,闲暇时结伴出游,
身边再无糟心事搅扰。
一年后,我和江屿商量妥当,
决定搬去南方一座小城定居。
我们关停这边的工作室分部,
注销所有本地联系方式,
悄悄启程离开这座承载我伤痛回忆的城市。
离开那天,没有告知任何人。
陆时衍不再找我,
他留在原地,守着空荡荡的别墅,
日日困在无尽的悔恨里。
而我早已和江屿开启全新人生,
往后岁岁年年,身边只有真心待我的人。
陆时衍,不过是我人生里一段潦草落幕的过往,
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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