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她盯着那张结婚证看了很久，
突然笑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衣服，自信道：
“泽安，你为了激我，居然还费心去办了假证。”
她伸手就要去拿姜语希手中的结婚证。
姜语希轻松避开，面色不悦地瞪着她，
“不敢让我看？肯定是假的。”
沈夏语气陡然轻松，
“泽安，你上午还想和我结婚，下午就和别人领证，你拿我当傻子骗呢。”
姜语希不想和她拉扯：
“你可以进去看看登记名单。”
“这是我们的结婚证，你没有权利看。”
顾阳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哥，我知道你生我们的气，但你也不能随便就骗人和你结婚啊。”
“你们认识吗？这位小姐知道你有女朋友吗？”
我心想，我们当然认识，我们可太认识了，
大学四年，不管是专业课还是选修课，我总能在教师里碰见姜语希，
我们甚至在同一个社团，
不少人都和我说过，她喜欢我，
但我大学时期太受欢迎，根本没有空窗期，
所以直到毕业，我们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后来，我到了南方工作，在公司里认识了沈夏，
姜语希回家继承公司，我们断了联系。
直到一年前，姜家要来这开分公司，她来这考察，
发现我又谈恋爱了。
虽然无奈，但她总是有意无意制造我们的见面，
我知道这些不是巧合，
但沈夏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去别处寻求安慰？
我看着打扮精致的两人，问，
“你们不是去游乐园吗？来这干什么？”
顾阳表情僵住了，
沈夏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敢和我对视。
我让开了大门，
“如果去领证的话要抓紧，人家要下班了。”
顾阳低着头，突然开始低声抽泣，
“哥，你别逼她了，都是我的错。”
“我就是看网上那些领证跟拍的照片很火，所以才拉着夏夏来的。”
沈夏听见顾阳抽泣的声音，立刻转过头去哄他，
“哭什么，你又没错。”
顾阳把头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
“我就是想拍个好看的照片，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沈夏拍着他的背，叹了口气，
“不拍了不拍了，咱们回家。”
她哄完顾阳，转头看向我，眼神又冷了下来：
“泽安，你闹也闹够了，结婚证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现在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着她，觉得很可笑。
我说：“结婚证是真的。”
“从你第上次把我关在门外那天晚上，我就想好了。”
沈夏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反正你和顾阳都来民政局了，干脆直接领证吧。”
“之后从我家里搬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沈夏的脸终于白了。
顾阳站在她身边，
“哥，你开玩笑的吧？”
“我没开玩笑。”
6
沈夏的目光落在我旁边的姜语希身上，
她从头到脚把姜语希打量了一遍，
精致的脸，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和高跟鞋，
以及那辆停在路边的保时捷。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语希冷淡道：“上周。”
“但从认识开始算起的话，有八年了。”
“我们大学就认识，你认识他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他四年了。”
“后来你们在一起，我退出了，但现在，你们不在一起了。”
沈夏的嘴唇抖了抖，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声音里带着颤抖，
“顾泽安，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我在一起的这几年，你跟她联系过吗？”
我平静答道：
“我没有做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一次都没有。”
“可你呢？”
我看着她，“你为他抛下我十次，在家里、在车里、在病床上，你每一次都选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一辈子惯着你？”
沈夏的眼眶红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
“我说过很多次，每一次你都说‘他是你弟弟’‘你别小心眼’‘你让让他’，你不听，你从来不听。”
顾阳急了，拉着沈夏的胳膊想把她拽走，
“夏夏，咱们走，别在这跟他吵，他不值得.......”
沈夏甩开了他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我的面，甩开顾阳的手。
“泽安......”她的声音哑了，“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你就这么跟别人走了？”
“沈夏，你为了顾阳一次次把我赶出去的时候，有想过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吗？”
她低头沉默不语，
顾阳又凑上来，想说什么，被沈夏伸手按住了肩膀。
她看着他，第一次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打量他。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又看了看我，最后咬着牙走了。
沈夏一个人站在台阶上，眼眶已经湿了，
“泽安，我错了，我知道现在说晚了，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是不爱你，我是......”
“我以为你不会走。”
她眼眶红得透底，鼻尖也红了，
“你别跟她走行不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让顾阳住家里了，不跟他单独出去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她伸手来扯我的袖口，指尖还没碰到布料，我侧身避开了，
我不留情面，
“你回去吧。”
她愣在原地，五指僵在半空，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姜语希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沈夏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7
我搬进姜语希的别墅第二天，沈夏顾阳找上门来。
姜语希开门，顾阳站在前面，穿了件刻意松垮的白衬衫，领口开了两粒扣子，
露出锁骨上一道浅红的痕迹，显得性感又妩媚，
靠在门框上，下颌微抬，
“我哥在吗？”
他声音故意压得低，带点儿沙，
沈夏站在他身后两步远，脸色发白，嘴唇紧紧抿着，没说话，
姜语希没让开门口，她抱着手臂打量了顾阳两秒，忽然笑了，
“你胸口那道红印是刚抓的吧？”
顾阳随即抬眼冲她眨了下，
“姐姐观察力真强。”
姜语希语气淡淡，
“是之前在酒吧见过你，你也是这套词，也是这副表情。”
“不过我朋友拉了我一把，说你是专钓有钱姐姐的，让我别搭理。”
顾阳的脸瞬间僵住，眼神已经慌了，
“您认错了吧，我可从来不去这种地方......”
沈夏倏地抬头看他，目光从错愕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东西。
这时，我走到了大门口，
见到我，沈夏的眼睛瞬间亮了，
“顾泽安。”
“你跟我回去。”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
“我和姜语希是合法夫妻，跟你回去干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手指快碰到我的衣摆，突然收了回去，
“那个证可以退，现在还没过多久，离婚很快的，填个表就行，我陪你去。”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呢，再跟你回家，接着看你和顾阳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她指尖发颤，
“不会了，我说了不会了，他真的不会再住家里了，我已经跟他讲清楚了.......”
“你怎么跟他讲的？”
她噎住了，如我所料，
她还没开口跟顾阳说过半句重话。
沈夏的嘴唇终于彻底抖起来，眼泪掉下来了，
“我跟他没关系，顾泽安，你信我，我真的没跟他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她蹲在地上痛哭出声，
顾阳拽着她的胳膊，
“夏夏你起来，别在这丢人，咱们走。”
沈夏猛地甩开他，
“你走。”
顾阳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
最后盯了我一眼，转身真的走了。
沈夏蹲在地上哭了很久，久到我腿都站麻了。
“你走吧，我要关门了。”
“不要！”沈夏立刻起身挡住了门，
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当初追我的时候，跟我说，我这辈子可以随便跟你闹，你都会在。”
“那为什么这次不在了？”
我烦不胜烦，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
“这样可以了吗？”
她绝望地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擦干眼泪，
“我不求你了。”
“但是你要是离婚，我会等。”
她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停。
8
婚事通知两家父母的时候，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跟沈夏谈了四年多，怎么说换就换了？”
我还没开口，顾阳的声音就从听筒中传了出来，
“叔，你别怪我哥，是我不好。”
“我跟沈夏关系太近了，有时候一块儿躺沙发上看电视，或者我给她买个内衣什么的，我哥看着心里不舒服，就生气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我爸在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问，
“你跟沈夏什么关系？”
顾阳噎了一下，“就.......嫂子跟小叔子啊。”
“那你为什么要跟嫂子躺一起看电视？”
顾阳还在狡辩，“我们一家人啊！”
“你为什么要给她买内衣，你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吗？”
“你没有礼义廉耻观吗？”
“我.......”
顾阳彻底卡壳了，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沉下来，
“我和你妈当初结婚的时候说好的，你是你妈带来的儿子，顾泽安是我亲儿子，咱们是一家人，谁也别偏谁。”
“你在人家家里住着，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跟人家女朋友不清不楚，你哪来的脸说你哥小气？”
顾阳声音有些抖，
“我又没干什么！就一块玩闹而已！”
“玩闹？”我爸忽然笑了一声，笑完就挂了。
婚礼那天是个晴天，仪式在室外草坪上办，
沈夏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脸色很白，
仪式结束敬酒的时候，我端着杯子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座位已经空了。
后来有朋友跟我说，当天晚上有人看见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高铁站坐着，不知道去哪，
手机打不通，朋友圈再没更新过。
顾阳被我赶出去后在我爸那儿不到一个星期就搬走了，
嫌我爸管得严，
我爸没收了他的手机，让他不要老在家闲着打游戏，出去找工作，
顾阳趁我爸出门买菜的时候翻了我爸的抽屉，
拿了两千多现金，把手机偷回来，头也没回走了。
他坐着大巴回了之前那座城，
手机里翻出来之前存的一串微信号，
挨个发了条消息，
“姐，我回来了，想见你。”
可惜时间久了，他的客户早已流失 。
顾阳去网吧住了几晚，识了几个常驻包夜的人，被带着去了酒吧。
顾阳进去第一眼就盯上了卡座区一个穿貂皮的女人，
四十出头，手腕上戴了块积家表，左手无名指没有戒指，
一个人坐那儿喝酒，点了店里最贵的洋酒，
顾阳当即端着酒杯坐到了她身旁。
9
之后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顾阳跟了那女人一个多月，得了一双球鞋、一个平板、两台手机和几万的红包，
但顾阳不太满意，觉得这个女人太小气了，
偷了她家里的现金跑了。
后来他搭上了周姐，一个开美容院的老板娘，
四十五岁，离婚两年，
顾阳搬进周姐家的当晚，在周姐的别墅里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
“回家了。”
我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陪姜语希吃法，
她偏头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有个远房亲戚在炫富。
顾阳在周姐那儿住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什么活都不干，白天打游戏打到天黑，
周姐给他办了张信用卡副卡，他刷了三十多万，
周姐偶尔说他两句，他就翻出“我被亲哥赶出来没人管我”这套话术，
周姐心一软，就没再提。
后来那个周六下午，周姐的前夫吴哥拿备用钥匙开了门，
吴哥一米八八，健身教练出身，胳膊比顾阳小腿都粗，
他进门的时候顾阳正翘着腿躺在沙发上吃西瓜，电视开着球赛，
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空啤酒罐，
吴哥当场脸就黑了，
顾阳吓坏了，想从沙发上爬起来往卧室跑，
吴哥一步跨过去揪住他后领子，把他按到地上暴打一顿，
顾阳蜷在地板上哀嚎，
骨头的碎片隔着皮肤都能摸到，
警察来的时候顾阳已经疼昏了，
医院拍片子，双侧髌骨粉碎性骨折，
右膝碎成了三块，需要手术打钢钉，
术后至少卧床三个月，以后走路肯定受影响，
楼梯爬不了，跑不了步，阴雨天疼得走不动。
她妈知道消息后，一直在家里抹眼泪，
说自己怎么养出了这么一个儿子。
我爸没办法，还是给他掏了医药费，
出院那天，他给我爸打电话道歉，说想回家，
恐怕以后要养他一辈子。
可怜她妈一把年纪了，还得出去赚钱。
后来有老乡来我这边出差，吃饭的时候跟我提了一嘴，
说在老家县城看见顾阳了，瘦得脱了相，走路两步一歇，
每天就在夜市支个小摊卖手机壳，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发呆，
我爸给我打过电话，问我顾阳该怎么办，
我说我不缺钱，但只能给他提供生存所需要的东西，
那些精神享受，他想都别想。
我爸叹息一声，只得同意，
毕竟他也退休了，家里只指望我挣钱，
10
和姜语希住在一起之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安静很多，
我们工作都忙，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回来是常态，
周末我们偶尔出门约会，
她开车，我坐副驾，
一起逛街，一起去公园散步，
我们话不多，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不说话的时候空气是满的，被对方的存在塞得严严实实。
沈夏我彻底没了消息，
她辞了工作，微信头像从全黑变成空白，
后来可能是注销了，点进去只剩一条横线。
朋友中有人提起过一嘴，说好像在南方某个小城的奶茶店见过一个长得像她的背影，
但不敢认，那人瘦了很多，扎着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在擦桌子。
顾阳上次给我打电话是一个星期前，
顾阳的声音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说，
“哥，是我。”
我说嗯。
他顿了一下，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五千就行，爸给我找了份保安的活儿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
我没说话，他又喊了一声哥，声音抖了一下，
“你要钱干什么？”
他小声道：
“我手机用太久了很卡，我想买台新的？”
“什么手机要五千？我没有。”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涩地笑了，
“哥你骗谁呢，你就是不想借给我是吗？”
“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挂断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手机又亮了一下。
顾阳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
“哥，你恨我吗？”
我看了几秒，锁了屏，没有回。
窗外的夜色很静，城市的灯光远远地亮着，
恨不恨的，早就不重要了。
过去的回忆，不用再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她盯着那张结婚证看了很久，
突然笑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衣服，自信道：
“泽安，你为了激我，居然还费心去办了假证。”
她伸手就要去拿姜语希手中的结婚证。
姜语希轻松避开，面色不悦地瞪着她，
“不敢让我看？肯定是假的。”
沈夏语气陡然轻松，
“泽安，你上午还想和我结婚，下午就和别人领证，你拿我当傻子骗呢。”
姜语希不想和她拉扯：
“你可以进去看看登记名单。”
“这是我们的结婚证，你没有权利看。”
顾阳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哥，我知道你生我们的气，但你也不能随便就骗人和你结婚啊。”
“你们认识吗？这位小姐知道你有女朋友吗？”
我心想，我们当然认识，我们可太认识了，
大学四年，不管是专业课还是选修课，我总能在教师里碰见姜语希，
我们甚至在同一个社团，
不少人都和我说过，她喜欢我，
但我大学时期太受欢迎，根本没有空窗期，
所以直到毕业，我们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后来，我到了南方工作，在公司里认识了沈夏，
姜语希回家继承公司，我们断了联系。
直到一年前，姜家要来这开分公司，她来这考察，
发现我又谈恋爱了。
虽然无奈，但她总是有意无意制造我们的见面，
我知道这些不是巧合，
但沈夏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去别处寻求安慰？
我看着打扮精致的两人，问，
“你们不是去游乐园吗？来这干什么？”
顾阳表情僵住了，
沈夏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敢和我对视。
我让开了大门，
“如果去领证的话要抓紧，人家要下班了。”
顾阳低着头，突然开始低声抽泣，
“哥，你别逼她了，都是我的错。”
“我就是看网上那些领证跟拍的照片很火，所以才拉着夏夏来的。”
沈夏听见顾阳抽泣的声音，立刻转过头去哄他，
“哭什么，你又没错。”
顾阳把头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
“我就是想拍个好看的照片，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沈夏拍着他的背，叹了口气，
“不拍了不拍了，咱们回家。”
她哄完顾阳，转头看向我，眼神又冷了下来：
“泽安，你闹也闹够了，结婚证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现在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着她，觉得很可笑。
我说：“结婚证是真的。”
“从你第上次把我关在门外那天晚上，我就想好了。”
沈夏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反正你和顾阳都来民政局了，干脆直接领证吧。”
“之后从我家里搬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沈夏的脸终于白了。
顾阳站在她身边，
“哥，你开玩笑的吧？”
“我没开玩笑。”
6
沈夏的目光落在我旁边的姜语希身上，
她从头到脚把姜语希打量了一遍，
精致的脸，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和高跟鞋，
以及那辆停在路边的保时捷。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语希冷淡道：“上周。”
“但从认识开始算起的话，有八年了。”
“我们大学就认识，你认识他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他四年了。”
“后来你们在一起，我退出了，但现在，你们不在一起了。”
沈夏的嘴唇抖了抖，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声音里带着颤抖，
“顾泽安，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我在一起的这几年，你跟她联系过吗？”
我平静答道：
“我没有做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一次都没有。”
“可你呢？”
我看着她，“你为他抛下我十次，在家里、在车里、在病床上，你每一次都选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一辈子惯着你？”
沈夏的眼眶红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
“我说过很多次，每一次你都说‘他是你弟弟’‘你别小心眼’‘你让让他’，你不听，你从来不听。”
顾阳急了，拉着沈夏的胳膊想把她拽走，
“夏夏，咱们走，别在这跟他吵，他不值得.......”
沈夏甩开了他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我的面，甩开顾阳的手。
“泽安......”她的声音哑了，“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你就这么跟别人走了？”
“沈夏，你为了顾阳一次次把我赶出去的时候，有想过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吗？”
她低头沉默不语，
顾阳又凑上来，想说什么，被沈夏伸手按住了肩膀。
她看着他，第一次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打量他。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又看了看我，最后咬着牙走了。
沈夏一个人站在台阶上，眼眶已经湿了，
“泽安，我错了，我知道现在说晚了，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是不爱你，我是......”
“我以为你不会走。”
她眼眶红得透底，鼻尖也红了，
“你别跟她走行不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让顾阳住家里了，不跟他单独出去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她伸手来扯我的袖口，指尖还没碰到布料，我侧身避开了，
我不留情面，
“你回去吧。”
她愣在原地，五指僵在半空，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姜语希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沈夏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7
我搬进姜语希的别墅第二天，沈夏顾阳找上门来。
姜语希开门，顾阳站在前面，穿了件刻意松垮的白衬衫，领口开了两粒扣子，
露出锁骨上一道浅红的痕迹，显得性感又妩媚，
靠在门框上，下颌微抬，
“我哥在吗？”
他声音故意压得低，带点儿沙，
沈夏站在他身后两步远，脸色发白，嘴唇紧紧抿着，没说话，
姜语希没让开门口，她抱着手臂打量了顾阳两秒，忽然笑了，
“你胸口那道红印是刚抓的吧？”
顾阳随即抬眼冲她眨了下，
“姐姐观察力真强。”
姜语希语气淡淡，
“是之前在酒吧见过你，你也是这套词，也是这副表情。”
“不过我朋友拉了我一把，说你是专钓有钱姐姐的，让我别搭理。”
顾阳的脸瞬间僵住，眼神已经慌了，
“您认错了吧，我可从来不去这种地方......”
沈夏倏地抬头看他，目光从错愕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东西。
这时，我走到了大门口，
见到我，沈夏的眼睛瞬间亮了，
“顾泽安。”
“你跟我回去。”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
“我和姜语希是合法夫妻，跟你回去干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手指快碰到我的衣摆，突然收了回去，
“那个证可以退，现在还没过多久，离婚很快的，填个表就行，我陪你去。”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呢，再跟你回家，接着看你和顾阳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她指尖发颤，
“不会了，我说了不会了，他真的不会再住家里了，我已经跟他讲清楚了.......”
“你怎么跟他讲的？”
她噎住了，如我所料，
她还没开口跟顾阳说过半句重话。
沈夏的嘴唇终于彻底抖起来，眼泪掉下来了，
“我跟他没关系，顾泽安，你信我，我真的没跟他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她蹲在地上痛哭出声，
顾阳拽着她的胳膊，
“夏夏你起来，别在这丢人，咱们走。”
沈夏猛地甩开他，
“你走。”
顾阳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
最后盯了我一眼，转身真的走了。
沈夏蹲在地上哭了很久，久到我腿都站麻了。
“你走吧，我要关门了。”
“不要！”沈夏立刻起身挡住了门，
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当初追我的时候，跟我说，我这辈子可以随便跟你闹，你都会在。”
“那为什么这次不在了？”
我烦不胜烦，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
“这样可以了吗？”
她绝望地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擦干眼泪，
“我不求你了。”
“但是你要是离婚，我会等。”
她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停。
8
婚事通知两家父母的时候，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跟沈夏谈了四年多，怎么说换就换了？”
我还没开口，顾阳的声音就从听筒中传了出来，
“叔，你别怪我哥，是我不好。”
“我跟沈夏关系太近了，有时候一块儿躺沙发上看电视，或者我给她买个内衣什么的，我哥看着心里不舒服，就生气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我爸在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问，
“你跟沈夏什么关系？”
顾阳噎了一下，“就.......嫂子跟小叔子啊。”
“那你为什么要跟嫂子躺一起看电视？”
顾阳还在狡辩，“我们一家人啊！”
“你为什么要给她买内衣，你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吗？”
“你没有礼义廉耻观吗？”
“我.......”
顾阳彻底卡壳了，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沉下来，
“我和你妈当初结婚的时候说好的，你是你妈带来的儿子，顾泽安是我亲儿子，咱们是一家人，谁也别偏谁。”
“你在人家家里住着，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跟人家女朋友不清不楚，你哪来的脸说你哥小气？”
顾阳声音有些抖，
“我又没干什么！就一块玩闹而已！”
“玩闹？”我爸忽然笑了一声，笑完就挂了。
婚礼那天是个晴天，仪式在室外草坪上办，
沈夏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脸色很白，
仪式结束敬酒的时候，我端着杯子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座位已经空了。
后来有朋友跟我说，当天晚上有人看见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高铁站坐着，不知道去哪，
手机打不通，朋友圈再没更新过。
顾阳被我赶出去后在我爸那儿不到一个星期就搬走了，
嫌我爸管得严，
我爸没收了他的手机，让他不要老在家闲着打游戏，出去找工作，
顾阳趁我爸出门买菜的时候翻了我爸的抽屉，
拿了两千多现金，把手机偷回来，头也没回走了。
他坐着大巴回了之前那座城，
手机里翻出来之前存的一串微信号，
挨个发了条消息，
“姐，我回来了，想见你。”
可惜时间久了，他的客户早已流失 。
顾阳去网吧住了几晚，识了几个常驻包夜的人，被带着去了酒吧。
顾阳进去第一眼就盯上了卡座区一个穿貂皮的女人，
四十出头，手腕上戴了块积家表，左手无名指没有戒指，
一个人坐那儿喝酒，点了店里最贵的洋酒，
顾阳当即端着酒杯坐到了她身旁。
9
之后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顾阳跟了那女人一个多月，得了一双球鞋、一个平板、两台手机和几万的红包，
但顾阳不太满意，觉得这个女人太小气了，
偷了她家里的现金跑了。
后来他搭上了周姐，一个开美容院的老板娘，
四十五岁，离婚两年，
顾阳搬进周姐家的当晚，在周姐的别墅里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
“回家了。”
我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陪姜语希吃法，
她偏头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有个远房亲戚在炫富。
顾阳在周姐那儿住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什么活都不干，白天打游戏打到天黑，
周姐给他办了张信用卡副卡，他刷了三十多万，
周姐偶尔说他两句，他就翻出“我被亲哥赶出来没人管我”这套话术，
周姐心一软，就没再提。
后来那个周六下午，周姐的前夫吴哥拿备用钥匙开了门，
吴哥一米八八，健身教练出身，胳膊比顾阳小腿都粗，
他进门的时候顾阳正翘着腿躺在沙发上吃西瓜，电视开着球赛，
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空啤酒罐，
吴哥当场脸就黑了，
顾阳吓坏了，想从沙发上爬起来往卧室跑，
吴哥一步跨过去揪住他后领子，把他按到地上暴打一顿，
顾阳蜷在地板上哀嚎，
骨头的碎片隔着皮肤都能摸到，
警察来的时候顾阳已经疼昏了，
医院拍片子，双侧髌骨粉碎性骨折，
右膝碎成了三块，需要手术打钢钉，
术后至少卧床三个月，以后走路肯定受影响，
楼梯爬不了，跑不了步，阴雨天疼得走不动。
她妈知道消息后，一直在家里抹眼泪，
说自己怎么养出了这么一个儿子。
我爸没办法，还是给他掏了医药费，
出院那天，他给我爸打电话道歉，说想回家，
恐怕以后要养他一辈子。
可怜她妈一把年纪了，还得出去赚钱。
后来有老乡来我这边出差，吃饭的时候跟我提了一嘴，
说在老家县城看见顾阳了，瘦得脱了相，走路两步一歇，
每天就在夜市支个小摊卖手机壳，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发呆，
我爸给我打过电话，问我顾阳该怎么办，
我说我不缺钱，但只能给他提供生存所需要的东西，
那些精神享受，他想都别想。
我爸叹息一声，只得同意，
毕竟他也退休了，家里只指望我挣钱，
10
和姜语希住在一起之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安静很多，
我们工作都忙，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回来是常态，
周末我们偶尔出门约会，
她开车，我坐副驾，
一起逛街，一起去公园散步，
我们话不多，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不说话的时候空气是满的，被对方的存在塞得严严实实。
沈夏我彻底没了消息，
她辞了工作，微信头像从全黑变成空白，
后来可能是注销了，点进去只剩一条横线。
朋友中有人提起过一嘴，说好像在南方某个小城的奶茶店见过一个长得像她的背影，
但不敢认，那人瘦了很多，扎着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在擦桌子。
顾阳上次给我打电话是一个星期前，
顾阳的声音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说，
“哥，是我。”
我说嗯。
他顿了一下，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五千就行，爸给我找了份保安的活儿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
我没说话，他又喊了一声哥，声音抖了一下，
“你要钱干什么？”
他小声道：
“我手机用太久了很卡，我想买台新的？”
“什么手机要五千？我没有。”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涩地笑了，
“哥你骗谁呢，你就是不想借给我是吗？”
“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挂断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手机又亮了一下。
顾阳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
“哥，你恨我吗？”
我看了几秒，锁了屏，没有回。
窗外的夜色很静，城市的灯光远远地亮着，
恨不恨的，早就不重要了。
过去的回忆，不用再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