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签下千万合作的庆功宴上，
我在包间等到深夜也没等到总裁女友和其他人。
一旁的助理疯狂联系同事，电话不接，群里的消息也无人理会。
我安慰他也安慰自己：“也许是公司有急事，我们回去看一下吧。”
刚出门，就听到对面包间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喧闹。
“恭喜宋总，前方有程总给你签单赚钱，后方有世安这样的帅哥照顾生活，妥妥的大女主呀”
一直联系不到的总裁女友竟然在给实习生开宴会？
我看向助理，以为是他记错了房间。
助理还没开口，对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就是要辛苦宋总，明天要想理由搪塞程总啦，你们说程总这次要闹多久的脾气？”
我拳头一紧，正要推门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么挑拨我和女友的关系，
下一秒，宋芝佳的声音便打断了我的动作：
“管他呢，一个大男人要哄什么，给他定了桌菜让他自己慢慢吃吧。”
“明天告诉他我们是在加班，他还会愧疚的给大家点奶茶发红包呢！”
众人哄笑，全在感谢宋芝佳让他们白赚一杯奶茶。
宋芝佳一直说我不体贴下面的员工，没和他们同甘共苦，
为此我没少自掏腰包请客团建，原来她的每一句指责都是在掩饰。
听着包间内七嘴八舌的数落着我，夸赞宋芝佳和那个实习生多么般配，我带着助理默默离开。
离开后不久，实习生林世安突然想到什么：
“完蛋，我给宋总定错地方了，好像和我们定的同一家酒店。就在我们包厢附近！”
1
我让小何先去停车场，自己站在走廊，站在消防柜后面的阴影里。
林世安从对门那间厅跑出来，一群人跟在他身后。
他一把推开我们这间的门，探头往里看，随即长长呼出一口气：
“菜一口没动，程总应该是没来过吧。”
紧接着就补上一句：“宋姐，这么重要的日子程总都不来，说不定在哪鬼混呢。”
一群人附和着，完全没想过鬼混的人正是他们。
宋芝佳轻笑一声，
“不来也好，省得和他解释了，刚好也有理由告诉他世安升职的事。”
“反正这算是他有错在先，他离不开我的。”
一群人欢笑着回了包间，我心里却是一阵冰凉。
八年前，我带她见第一个客户，她喝了两杯就胃疼得站不住，
我背着她走了两公里去医院，从此再也没让她参加过应酬。
今晚，我在这个包间里坐了三个半小时，她却在隔壁把酒言欢。
回到车上，助理小何有点犹豫的告诉我。
十天前的深夜，公司内部突然通知林世安升为副总，全公司只有我还不知道。
那时我还在外地，为了拿下这个大单，一晚上喝吐了三次。
“程总您当心点，那个林世安刚入职3个月就当副总了，您肯定会受影响。”
我揉着太阳穴，摆摆手示意小何停止这个话题。
回到家，我开始熬粥。
她胃不好，八年时间，已经让我养成了习惯。
宋芝佳后半夜才回来，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包重重摔在鞋柜上。
“程亦，你今天怎么能爽约？”
她连鞋都没换，直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我。
“全公司加班到那么晚，还要去参加你的庆功宴。结果你人影都没有，你对的起大家吗？”
“要不是有世安帮我说话，我的脸都丢净了。”
“明天你自己跟大家解释，还有，给世安发个一万的红包，人家可是帮你了的。”
我看着砂锅里沸腾的米汤，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听说林世安升副总了？”
她愣了一下，马上提高声音：
“行啊程亦，所以你就是为这事给我摆脸色是吗，这就是你不来的理由？”
“人家世安天天勤勤恳恳，为我跑前跑后，升职不是应该的吗？”
“你天天都见不到人，怎么好意思嫉妒人家？”
我强忍着打翻面前砂锅的冲动，我要是不天天出差，公司的收入是哪来的？
收拾好心情，我平静回了句：
“这是我的问题，明天我跟大家说一声。”
她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撇了眼锅里的粥。
“这才像话。”
“对了，别熬粥了，天天正事不干就记得熬粥，有空真应该让你和世安学学怎么照顾人。”
她站起来，端着手机往卧室走。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对着语音里笑着说了一句。
“世安，早点睡。”
我把粥放进冰箱，看见冰箱门上贴着的那张照片。
八年前，在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城郊小办公室门口，我们两个人并肩站着。
这时手机上收到信息，是竞品公司的负责人江姐。
“程总，我上次和你谈的合作你考虑的如何了？待遇随你开口，我们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想的都是拒绝，毕竟我不想抛下宋芝佳。
可现在嘛。
“江姐，谢谢您看得上我。我愿意加入贵公司。”
2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走进公司。
办公区挂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和拉花，原本我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三层的大蛋糕。
助理悄悄告诉我，宋芝佳已经连续为林世安升职庆祝了十天了，
每天都是鲜花蛋糕，所有人都在我的办公桌上分蛋糕吃，搞得一片狼藉。
林世安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走到宋芝佳身边。他冲大家鞠了一躬，转头看着我。
“我一定不辜负宋总的信任，以后会跟着程哥好好学。”
宋芝佳把一份盖着公章的纸递到我面前。
“程亦，恭喜。这次的单子打得漂亮，从这个月起，你的提成上调百分之三。”
“但是鉴于你的工作性质，我决定给你换个岗位。”
两个男同事抬上来一块红木牌子。
红布揭开，上面刻着四个字：金牌业务。
她看着我。
“这是公司发出的第一块牌子。你可要珍惜啊。”
我接了那份纸，咬牙抬起手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感谢各位的支持和鼓励。”
散会后，我直接进了她的总裁办公室。门刚关上。
“副总管业务，我管什么？”
她在宽大的真皮椅上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我已经是老板了，你再当副总，下面的人怎么看我们两个。避嫌你懂不懂。”
她放下杯子，手指敲了敲桌面。
“世安年轻，有冲劲，不带一带怎么起来。你一个大男人，跟个二十二岁的孩子争这点名头，让人笑话。”
“你就管管老客户的关系，剩下的交给他跑。我们也该考虑再要个孩子了，你在家多待待也好。”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好。”
我把那块牌子搬进我的办公室，靠着墙角放下。我没有找钉子，也没有把它挂起来。
中午休息时间，林世安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桌上，笑得很恭敬。
“程哥，以后老客户这块，你多教教我。”
他往外走的时候，顺手拿走了我桌角那本用了五年的客户跟单册。
“宋姐让我先熟悉熟悉。”
下午，我又给江姐发了消息。
“江姐，我这里的工作交接完，就能去上班。”
刚到四点，宋芝佳和林世安就消失了，我一个人默默处理着工作，
把所有东西都忙完，文件整理好放在宋芝佳的办公桌上，已经是晚上10点的事了。
可等我回到家，宋芝佳并不在，发去消息得到的回复却是。
“我在公司加班呢，追着问烦不烦，你真关心我就应该努力点工作。”
我走进厨房，把锅里热了三遍的那碗粥倒进了下水道。
3
周三一早，宋芝佳把我叫进办公室。
“程亦，你带世安把那八个老客户全部认一遍。交接干净，以后由他对接。”
那八个客户，有七个是我在外地一家一家陪酒跑出来的。
最远的那家在西北，我一年飞过十一趟。
这几家都还算好沟通，只有一家姓吴的老板，八年前公司第一笔进账就来自于他。
为此宋芝佳亲自带着我和林世安请吴总吃饭。
饭桌上，林世安端着酒杯站起来。
“吴总，以后公司的业务由我对接。程哥太辛苦，要回归家庭顾家了，这杯我敬您。”
吴老板坐在主位上，没有碰酒杯。他看着我。
“程亦，你自己怎么说？”
“公司的安排我配合。”
吴老板放下筷子，身子往后靠，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宋芝佳马上站起来圆场。
“吴哥，程亦这些年太拼，身体不行了，我心疼。让他多休息休息。”
她叹了口气，眼眶泛起一圈红。
“五年前那个孩子没保住，就是他常年在外面跑，留我一个人在公司。”
那年她怀孕七个月，为了签下一个救命的单子，我在外地守了十九天。
回到公司才得知孩子没了。
那天我在医院陪了她一整晚，她很自责的抓着我的手。
“程亦，对不起，是我没用。”
这句话我记了五年。
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端起茶壶，绕着桌子给他们添了一圈茶。
“是我不好，那年我不在。”
林世安赶紧接话，语气里满是通情达理。
“程哥别往心里去。宋姐私下也常提这事，她说她不怪你，就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吴老板突然拉开椅子站起来。
“我有事，先走一步。”
我追出去，一路送他到地下车库的车门边。
吴老板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程亦，你这八年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
“要是有什么难事，你开口和我说就行。”
我只是感激的点点头，替他关上车门送他离开。
第二天，林世安一个人去了客户那里。
不到中午他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对方不肯签那份补充合同。
她冲进我的办公室，把合同拍在桌上。
“程亦，是不是你跟客户说了什么？”
“我没说什么。”
“你心里有气就说出来，别使这种小手段。你不表态，人家怎么会不签。”
心口重重地往下坠了一截。
“我下午再跑一趟。”
当天下午我去了。我在接待室等了三个小时，那份合同签下来了。
晚上，她在公司群里发了一个大红包。
“程亦今天配合得很好。大家都要向副总学习这种顾全大局的格局。”
底下一长串鼓掌的表情包。
我回到家，把门上那张八年前的合影揭下来。
4
第二天早上，整个办公区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林世安在昨天半夜再群里发了一篇长文。
文里写，他一直很尊敬带他的程哥。没想到自己的努力，成了程哥打压他的理由。
我仗着是老板丈夫的身份，向公司要副总的位置没要到，就天天当众训他。
里面还有一句：因为嫉妒，他甚至把热咖啡泼在我的衣服上，在客户面前让我下不来台。
配图是一件白衬衫，袖子上有一大片深色的咖啡渍。
中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宋芝佳的舅舅宋建国赶来了。
八年前公司起步，他出了第一笔启动资金。
宋建国坐在沙发正中间，拐杖拄在地上，脸色铁青。
“芝佳，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那个林世安到底怎么回事，他写的那个东西发给了所有客户，现在整个行业都在笑话我们。”
宋芝佳看了我一眼，
“这关林世安什么事，明明是程亦的问题，应该由他来负责。”
她接着转过头，看着宋建国。
“舅舅，你正好做个主，我希望程亦主动辞职。”
她竖起三根手指。
“一，事情已经传出去了，客户都在问，公司的口碑要紧。”
“二，程亦在公司风评确实不好，很多人跟我说跟他共事压力大。”
“三，世安当副总已经跟全公司宣布过，不能刚上任就撤下来。大局为重。”
林世安站在她身后，清了清嗓子。
“程哥，我知道你心里苦。当年孩子没了，对你打击太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所有人都听见。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是你太看重跑单才出的事。宋姐也常说，你要是当初肯在她身边陪着，孩子就不会没了。”
耳腔里一阵刺耳的轰鸣，盖过了空调的冷风声。
我直直地盯着林世安。
“这话不该你说。”
“啪！”
宋芝佳走过来，抬手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程亦，你在我舅面前也要嘴硬？”
屋里瞬间死寂。宋建国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程亦，做男人要有担当，事情到这一步了，总要解决吧。”
脸上被打的地方已经有些麻木，但是不及心里的钝痛。
宋芝佳紧接着补上一句。
“程亦，这么多年，我们只领了证没办婚礼。”
“这样吧，这个月十八号是个好日子，我们把婚礼补上。”
“但是你必须在婚礼上向世安道歉，并且宣布你放弃股份辞职。”
我们领了八年证，当初忙着公司的事，一直没办婚礼。
后来我无数次的问她什么时候补办婚礼，她却找各种理由拖延。
现在却用婚礼当做筹码，逼迫我就范。
“这个婚不用结了，直接让你和林世安结不是更好？”
听着我的话，宋芝佳愣在原地，随后装作大度的挤出笑容。
“我知道你面子上过不去，你这几天就好好想想吧，婚礼如期举行，你到时候记得来。”
我没在回复她，转身离开了公司。在楼下打了个电话。
“江姐，我的事都处理好了，什么时候方便见一面。”
婚礼那天，宋芝佳在宴会厅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我到场。
林世安在一旁安慰：“宋姐，不要为这样的男人生气，实在不行我就客串一下新郎，绝对不让你丢面子。”
这时一个服务员推门进来，赔着笑脸说对门那间在办签约，场地不够用，让这边挪一下门口的花架。
宋芝佳皱眉：“我们这要办婚礼呢，凭什么挪位置？”
服务员指了指外面横幅上的字：
“女士，对面这家叫华安的公司说愿意给您一定的经济补偿，我看您这好像距离开始还有段时间...”
“要不您行个方便？”
就在这时，宋建国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的声音在发抖。
“财务刚把对账单发到你邮箱。八个老客户这三天全部解约，两家跟了八年的合作方也走了。”
“转签的全部是华安。”
“根据可靠消息，华安那边接手的人叫程亦。宋芝佳，你现在给我一个解释！”
宋芝佳一把推开椅子，冲出包间，用力推开对门那间大厅的门。
我站在台上，手里握着签字笔。
原来的那些客户包括吴老板，还有华安的江姐，全部坐在下面。
听到动静，所有人转过头看着她。
我笑出了声：“林世安还是这么会定地方，正巧你来了，这个东西也一并给你。”
我递给她一个信封，里面装着的是离婚协议。
作者有话说：
我在包间等到深夜也没等到总裁女友和其他人。
一旁的助理疯狂联系同事，电话不接，群里的消息也无人理会。
我安慰他也安慰自己：“也许是公司有急事，我们回去看一下吧。”
刚出门，就听到对面包间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喧闹。
“恭喜宋总，前方有程总给你签单赚钱，后方有世安这样的帅哥照顾生活，妥妥的大女主呀”
一直联系不到的总裁女友竟然在给实习生开宴会？
我看向助理，以为是他记错了房间。
助理还没开口，对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就是要辛苦宋总，明天要想理由搪塞程总啦，你们说程总这次要闹多久的脾气？”
我拳头一紧，正要推门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么挑拨我和女友的关系，
下一秒，宋芝佳的声音便打断了我的动作：
“管他呢，一个大男人要哄什么，给他定了桌菜让他自己慢慢吃吧。”
“明天告诉他我们是在加班，他还会愧疚的给大家点奶茶发红包呢！”
众人哄笑，全在感谢宋芝佳让他们白赚一杯奶茶。
宋芝佳一直说我不体贴下面的员工，没和他们同甘共苦，
为此我没少自掏腰包请客团建，原来她的每一句指责都是在掩饰。
听着包间内七嘴八舌的数落着我，夸赞宋芝佳和那个实习生多么般配，我带着助理默默离开。
离开后不久，实习生林世安突然想到什么：
“完蛋，我给宋总定错地方了，好像和我们定的同一家酒店。就在我们包厢附近！”
1
我让小何先去停车场，自己站在走廊，站在消防柜后面的阴影里。
林世安从对门那间厅跑出来，一群人跟在他身后。
他一把推开我们这间的门，探头往里看，随即长长呼出一口气：
“菜一口没动，程总应该是没来过吧。”
紧接着就补上一句：“宋姐，这么重要的日子程总都不来，说不定在哪鬼混呢。”
一群人附和着，完全没想过鬼混的人正是他们。
宋芝佳轻笑一声，
“不来也好，省得和他解释了，刚好也有理由告诉他世安升职的事。”
“反正这算是他有错在先，他离不开我的。”
一群人欢笑着回了包间，我心里却是一阵冰凉。
八年前，我带她见第一个客户，她喝了两杯就胃疼得站不住，
我背着她走了两公里去医院，从此再也没让她参加过应酬。
今晚，我在这个包间里坐了三个半小时，她却在隔壁把酒言欢。
回到车上，助理小何有点犹豫的告诉我。
十天前的深夜，公司内部突然通知林世安升为副总，全公司只有我还不知道。
那时我还在外地，为了拿下这个大单，一晚上喝吐了三次。
“程总您当心点，那个林世安刚入职3个月就当副总了，您肯定会受影响。”
我揉着太阳穴，摆摆手示意小何停止这个话题。
回到家，我开始熬粥。
她胃不好，八年时间，已经让我养成了习惯。
宋芝佳后半夜才回来，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包重重摔在鞋柜上。
“程亦，你今天怎么能爽约？”
她连鞋都没换，直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我。
“全公司加班到那么晚，还要去参加你的庆功宴。结果你人影都没有，你对的起大家吗？”
“要不是有世安帮我说话，我的脸都丢净了。”
“明天你自己跟大家解释，还有，给世安发个一万的红包，人家可是帮你了的。”
我看着砂锅里沸腾的米汤，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听说林世安升副总了？”
她愣了一下，马上提高声音：
“行啊程亦，所以你就是为这事给我摆脸色是吗，这就是你不来的理由？”
“人家世安天天勤勤恳恳，为我跑前跑后，升职不是应该的吗？”
“你天天都见不到人，怎么好意思嫉妒人家？”
我强忍着打翻面前砂锅的冲动，我要是不天天出差，公司的收入是哪来的？
收拾好心情，我平静回了句：
“这是我的问题，明天我跟大家说一声。”
她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撇了眼锅里的粥。
“这才像话。”
“对了，别熬粥了，天天正事不干就记得熬粥，有空真应该让你和世安学学怎么照顾人。”
她站起来，端着手机往卧室走。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对着语音里笑着说了一句。
“世安，早点睡。”
我把粥放进冰箱，看见冰箱门上贴着的那张照片。
八年前，在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城郊小办公室门口，我们两个人并肩站着。
这时手机上收到信息，是竞品公司的负责人江姐。
“程总，我上次和你谈的合作你考虑的如何了？待遇随你开口，我们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想的都是拒绝，毕竟我不想抛下宋芝佳。
可现在嘛。
“江姐，谢谢您看得上我。我愿意加入贵公司。”
2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走进公司。
办公区挂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和拉花，原本我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三层的大蛋糕。
助理悄悄告诉我，宋芝佳已经连续为林世安升职庆祝了十天了，
每天都是鲜花蛋糕，所有人都在我的办公桌上分蛋糕吃，搞得一片狼藉。
林世安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走到宋芝佳身边。他冲大家鞠了一躬，转头看着我。
“我一定不辜负宋总的信任，以后会跟着程哥好好学。”
宋芝佳把一份盖着公章的纸递到我面前。
“程亦，恭喜。这次的单子打得漂亮，从这个月起，你的提成上调百分之三。”
“但是鉴于你的工作性质，我决定给你换个岗位。”
两个男同事抬上来一块红木牌子。
红布揭开，上面刻着四个字：金牌业务。
她看着我。
“这是公司发出的第一块牌子。你可要珍惜啊。”
我接了那份纸，咬牙抬起手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感谢各位的支持和鼓励。”
散会后，我直接进了她的总裁办公室。门刚关上。
“副总管业务，我管什么？”
她在宽大的真皮椅上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我已经是老板了，你再当副总，下面的人怎么看我们两个。避嫌你懂不懂。”
她放下杯子，手指敲了敲桌面。
“世安年轻，有冲劲，不带一带怎么起来。你一个大男人，跟个二十二岁的孩子争这点名头，让人笑话。”
“你就管管老客户的关系，剩下的交给他跑。我们也该考虑再要个孩子了，你在家多待待也好。”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好。”
我把那块牌子搬进我的办公室，靠着墙角放下。我没有找钉子，也没有把它挂起来。
中午休息时间，林世安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桌上，笑得很恭敬。
“程哥，以后老客户这块，你多教教我。”
他往外走的时候，顺手拿走了我桌角那本用了五年的客户跟单册。
“宋姐让我先熟悉熟悉。”
下午，我又给江姐发了消息。
“江姐，我这里的工作交接完，就能去上班。”
刚到四点，宋芝佳和林世安就消失了，我一个人默默处理着工作，
把所有东西都忙完，文件整理好放在宋芝佳的办公桌上，已经是晚上10点的事了。
可等我回到家，宋芝佳并不在，发去消息得到的回复却是。
“我在公司加班呢，追着问烦不烦，你真关心我就应该努力点工作。”
我走进厨房，把锅里热了三遍的那碗粥倒进了下水道。
3
周三一早，宋芝佳把我叫进办公室。
“程亦，你带世安把那八个老客户全部认一遍。交接干净，以后由他对接。”
那八个客户，有七个是我在外地一家一家陪酒跑出来的。
最远的那家在西北，我一年飞过十一趟。
这几家都还算好沟通，只有一家姓吴的老板，八年前公司第一笔进账就来自于他。
为此宋芝佳亲自带着我和林世安请吴总吃饭。
饭桌上，林世安端着酒杯站起来。
“吴总，以后公司的业务由我对接。程哥太辛苦，要回归家庭顾家了，这杯我敬您。”
吴老板坐在主位上，没有碰酒杯。他看着我。
“程亦，你自己怎么说？”
“公司的安排我配合。”
吴老板放下筷子，身子往后靠，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宋芝佳马上站起来圆场。
“吴哥，程亦这些年太拼，身体不行了，我心疼。让他多休息休息。”
她叹了口气，眼眶泛起一圈红。
“五年前那个孩子没保住，就是他常年在外面跑，留我一个人在公司。”
那年她怀孕七个月，为了签下一个救命的单子，我在外地守了十九天。
回到公司才得知孩子没了。
那天我在医院陪了她一整晚，她很自责的抓着我的手。
“程亦，对不起，是我没用。”
这句话我记了五年。
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端起茶壶，绕着桌子给他们添了一圈茶。
“是我不好，那年我不在。”
林世安赶紧接话，语气里满是通情达理。
“程哥别往心里去。宋姐私下也常提这事，她说她不怪你，就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吴老板突然拉开椅子站起来。
“我有事，先走一步。”
我追出去，一路送他到地下车库的车门边。
吴老板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程亦，你这八年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
“要是有什么难事，你开口和我说就行。”
我只是感激的点点头，替他关上车门送他离开。
第二天，林世安一个人去了客户那里。
不到中午他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对方不肯签那份补充合同。
她冲进我的办公室，把合同拍在桌上。
“程亦，是不是你跟客户说了什么？”
“我没说什么。”
“你心里有气就说出来，别使这种小手段。你不表态，人家怎么会不签。”
心口重重地往下坠了一截。
“我下午再跑一趟。”
当天下午我去了。我在接待室等了三个小时，那份合同签下来了。
晚上，她在公司群里发了一个大红包。
“程亦今天配合得很好。大家都要向副总学习这种顾全大局的格局。”
底下一长串鼓掌的表情包。
我回到家，把门上那张八年前的合影揭下来。
4
第二天早上，整个办公区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林世安在昨天半夜再群里发了一篇长文。
文里写，他一直很尊敬带他的程哥。没想到自己的努力，成了程哥打压他的理由。
我仗着是老板丈夫的身份，向公司要副总的位置没要到，就天天当众训他。
里面还有一句：因为嫉妒，他甚至把热咖啡泼在我的衣服上，在客户面前让我下不来台。
配图是一件白衬衫，袖子上有一大片深色的咖啡渍。
中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宋芝佳的舅舅宋建国赶来了。
八年前公司起步，他出了第一笔启动资金。
宋建国坐在沙发正中间，拐杖拄在地上，脸色铁青。
“芝佳，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那个林世安到底怎么回事，他写的那个东西发给了所有客户，现在整个行业都在笑话我们。”
宋芝佳看了我一眼，
“这关林世安什么事，明明是程亦的问题，应该由他来负责。”
她接着转过头，看着宋建国。
“舅舅，你正好做个主，我希望程亦主动辞职。”
她竖起三根手指。
“一，事情已经传出去了，客户都在问，公司的口碑要紧。”
“二，程亦在公司风评确实不好，很多人跟我说跟他共事压力大。”
“三，世安当副总已经跟全公司宣布过，不能刚上任就撤下来。大局为重。”
林世安站在她身后，清了清嗓子。
“程哥，我知道你心里苦。当年孩子没了，对你打击太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所有人都听见。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是你太看重跑单才出的事。宋姐也常说，你要是当初肯在她身边陪着，孩子就不会没了。”
耳腔里一阵刺耳的轰鸣，盖过了空调的冷风声。
我直直地盯着林世安。
“这话不该你说。”
“啪！”
宋芝佳走过来，抬手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程亦，你在我舅面前也要嘴硬？”
屋里瞬间死寂。宋建国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程亦，做男人要有担当，事情到这一步了，总要解决吧。”
脸上被打的地方已经有些麻木，但是不及心里的钝痛。
宋芝佳紧接着补上一句。
“程亦，这么多年，我们只领了证没办婚礼。”
“这样吧，这个月十八号是个好日子，我们把婚礼补上。”
“但是你必须在婚礼上向世安道歉，并且宣布你放弃股份辞职。”
我们领了八年证，当初忙着公司的事，一直没办婚礼。
后来我无数次的问她什么时候补办婚礼，她却找各种理由拖延。
现在却用婚礼当做筹码，逼迫我就范。
“这个婚不用结了，直接让你和林世安结不是更好？”
听着我的话，宋芝佳愣在原地，随后装作大度的挤出笑容。
“我知道你面子上过不去，你这几天就好好想想吧，婚礼如期举行，你到时候记得来。”
我没在回复她，转身离开了公司。在楼下打了个电话。
“江姐，我的事都处理好了，什么时候方便见一面。”
婚礼那天，宋芝佳在宴会厅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我到场。
林世安在一旁安慰：“宋姐，不要为这样的男人生气，实在不行我就客串一下新郎，绝对不让你丢面子。”
这时一个服务员推门进来，赔着笑脸说对门那间在办签约，场地不够用，让这边挪一下门口的花架。
宋芝佳皱眉：“我们这要办婚礼呢，凭什么挪位置？”
服务员指了指外面横幅上的字：
“女士，对面这家叫华安的公司说愿意给您一定的经济补偿，我看您这好像距离开始还有段时间...”
“要不您行个方便？”
就在这时，宋建国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的声音在发抖。
“财务刚把对账单发到你邮箱。八个老客户这三天全部解约，两家跟了八年的合作方也走了。”
“转签的全部是华安。”
“根据可靠消息，华安那边接手的人叫程亦。宋芝佳，你现在给我一个解释！”
宋芝佳一把推开椅子，冲出包间，用力推开对门那间大厅的门。
我站在台上，手里握着签字笔。
原来的那些客户包括吴老板，还有华安的江姐，全部坐在下面。
听到动静，所有人转过头看着她。
我笑出了声：“林世安还是这么会定地方，正巧你来了，这个东西也一并给你。”
我递给她一个信封，里面装着的是离婚协议。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