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散伙饭上，唯一的保研推荐名额成了今晚的悬念。
我的导师，也是地下恋两年的男友沈宴，他站起身举起酒杯。
越过满眼期待的我，喊了坐在一旁的闺蜜林娇娇。
“娇娇，这个名额给你，你比任何人都需要。”
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师弟师妹们默契地拍桌子尖叫。
“我就知道！沈教授每次聚会都特意让娇娇坐他旁边！”
“真是郎才女貌啊，嗑死我了！”
整场饭局，沈宴为了避嫌，把我当成完全透明的空气。
甚至林娇娇不小心把滚烫的热汤泼在我的毕业论文原件上。
他第一反应是抓起纸巾去擦林娇娇的手。
“娇娇，没烫到吧？”
我熬了四十天，每天写到凌晨三点的论文，他一个字没提。
我没说话，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拿起包离开了。
这段地下师生恋，也该散伙了。

1
“就因为一个推荐名额，你连散伙饭都不吃完，长脾气了？”
沈宴低沉慵懒的声音在包厢外的走廊响起。
他追出来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我只是累了，想回去休息。”我语气平静。
沈宴走上前，习惯性的想来牵我的手。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
“论文被泼了热汤，重新打印一份就好。”
他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别这么斤斤计较。”
我看着他衬衫袖口上沾着的一小块油渍。
那是他刚才急着去抓林娇娇的手时，不小心蹭上的。
“我熬了四十天。”
我看着他的眼睛，“每天写到凌晨三点。里面的批注和修改痕迹，全都没了。”
“我知道。”
沈宴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深造资格给娇娇，是为了堵住院里的闲话。”
“你是自己人，吃点亏没关系。”
“以后我会补偿你。”
我没说话。
自己人。
原来所谓的自己人，就是用来随时牺牲，随时让步的。
“娇娇基础差，如果没有这个资格，她连毕业都困难。”
沈宴见我不作声，以为我妥协了，继续说道。
“而且她对花生严重过敏，刚才那碗汤里有花生碎。”
“我怕她手没擦干净，万一不小心碰到口鼻引发危险，才急着去帮她处理。”
我听着他理直气壮的解释，心底甚至泛起了一丝荒谬的笑意。
他记得林娇娇对花生过敏。
却忘了，我对海鲜严重过敏。
而今晚那桌散伙饭，几乎全是我碰都不能碰的海鲜。
我整晚只吃了几口白米饭。
他就在我旁边，却一个字都没问过。
“而你不一样，你足够优秀。”
沈宴还在继续他的长篇大论，“你不需要这些虚名。”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洗的发白的帆布鞋。
“嗯，我知道了。”我轻声说。
沈宴满意的勾起唇角，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乖，明天来办公室找我，我帮你重新看一遍论文。”
他以为，和过去的两年一样，只要他稍微给个甜枣，我就会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
“不用了。”我往后退了一步，脱离了他的掌心。
沈宴的眼神冷了几分，似乎对我今晚的不识抬举感到不悦。
“随你。”他语气转淡，“别再闹小情绪，明天组会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包厢。
包厢门开合的瞬间，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欢呼声。
“沈教授回来了！娇娇，快敬沈教授一杯！”
我转过身，走进了深秋的夜风里。
没有眼泪，也没有歇斯底里。
我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上面全是我发给他的长篇大论，而他的回复永远只有简短的嗯、忙、早点睡。
我平静的点击了右上角，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不在。
我从床底拉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书本、洗漱用品。
我的东西不多，只装了一半。
抽屉的最深处，放着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书签，上面刻着SY和YN。
沈宴和南音。
这是他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那天晚上，他在他私人的书房里，把我抱在腿上，亲吻我的耳垂。
“等毕业我们就公开。”他低声哄我，“以后你就是沈太太。”
我曾经把这句话当成了支撑我熬过无数黑夜的信仰。
现在看来，不过是他用来稳住我的廉价筹码。
我拿起那枚书签，走到垃圾桶旁，松开手。

2
第二天上午，我推开沈宴的书房。
这是他特意为我留的备用钥匙。
曾经，这里是我们最私密的领地。
他会在这里握着我的手，逐字逐句为我修改手稿。
但现在，书房里有另一个人。
林娇娇坐在那张为我布置的自习位上。
她手里正拿着一本旧书，随意的翻折着书页。
那是我跑遍了整个旧书市场，在雨天里淋透了半边身子，才为沈宴淘来的学术孤本。
“哎呀，南音师姐，你来了。”
林娇娇抬起头，冲我甜甜一笑。
她并没有从我的椅子上站起来的意思。
“沈教授说外面的自习室太吵，让我以后都在这里看书。”
我静静的看着她，目光落在那本被她折出印记的孤本上。
“那本书，是我的。”
我语气平缓，没有起伏。
“啊？是吗？”林娇娇故作惊讶的捂住嘴，“可是沈教授说，这书放着也是落灰，就借给我随便看看了。”
她拿起桌上的红笔，在孤本的内页上重重的画了一道横线。
刺眼的红色，划破了泛黄的纸张。
“你平时做笔记，也是这么随便画的吗？”
我看着那道红线，轻声问。
“怎么了嘛，一本书而已。”
林娇娇撇了撇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
沈宴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
看到林娇娇红着眼眶，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目光严厉的扫向我。
“沈教授，我只是在书上画了做了点笔记，南音师姐就生气了。”
林娇娇委屈的低下头，“我都说对不起了。”
沈宴看了一眼桌上的孤本，神色坦然。
“南音，一本书而已，你作为师姐大度点。”
他把其中一杯拉花精致的咖啡推到林娇娇面前。
“娇娇刚进组，很多东西不懂，你别总是针对她。”
针对。
我看着那杯原本只属于我的焦糖玛奇朵，现在稳稳的停在林娇娇的手边。
“那本书，是我走了三条街，求了老板很久才买到的。”
我看着沈宴，语气依然平静。
沈宴按了按眉心，似乎对我的斤斤计较感到极其厌烦。
“多少钱，我转给你。”
他拿出手机，语气带着施舍，“别总把精力放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你的眼界太窄了。”
眼界太窄。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两年，仰望了两年的男人。
他曾经在这个书房里，吻去我眼角的疲惫，温柔的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如今，他为了另一个女孩，将我的心意踩在脚底。
“不用了。”我淡淡的说。
我走到位置旁，拿起我的笔记本电脑和几支笔。
“既然师妹喜欢，那这位置和书都送她吧。”
我平静的看着沈宴。
他向来从容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我会退让的这么干脆。
“南音，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他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没有闹脾气。”我把东西装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我觉得你说的对，一本书而已。”
我转过身，走向书房的门。
“站住。”
沈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今天很不正常。我让你重新打印的论文呢？”
“不用看了。”我没有回头。
“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推开门，将那把钥匙轻轻的放在了门边的鞋柜上。

3
下午，学院的走廊里格外热闹。
我拿着一份表格走向教务处，路过实验室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笑闹声。
“娇娇，沈教授对你可真好啊！”
“就是，连那么珍贵的孤本都舍得给你随便画，这待遇，简直了！”
“哎，你们说，沈教授是不是对娇娇有意思啊？”
林娇娇娇嗔的声音传来：“哎呀，你们别瞎说，沈教授只是看我基础薄弱，多照顾我一点罢了。”
“得了吧，谁不知道沈教授眼光高。他平时连南音师姐都懒得多看一眼呢。”
我停下脚步，透过虚掩的门缝，看着里面其乐融融的场景。
同门师弟师妹们围在林娇娇身边，满脸都是势利的吹捧。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拐角，迎面撞上了沈宴。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看到我，眉头微微一挑。
“去哪？”他挡住了我的去路。
“教务处。”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却跟着挪了一步，再次挡住我。
“下午的实验器材，为什么没搬？”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语气带着责问。
“我今天请假了。”我如实回答。
“请假？”沈宴冷笑了一声，“南音，你现在连撒谎都不打草稿了是吗？”
他把手里的名单重重的拍在旁边的墙上。
“娇娇今天不小心把那台进口的光谱仪弄坏了，上面的人追究下来，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他看着我，理所当然的下达命令。
“你是实验室的负责人，这份检讨你来写。明天开会的时候，当众念出来。”
我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
“仪器是林娇娇弄坏的，凭什么我来写检讨？”
“因为你是负责人！”
沈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娇娇刚来，她什么都不懂。如果让她背这个处分，她的档案就毁了！”
“那我的档案呢？”我问的很轻。
沈宴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平时表现那么好，背个处分对你影响不大。等明年，我再给你争取优秀毕业生的名额。”
又是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
上个月，实验室搬运沉重的器材。
我的手背被生锈的铁片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他走过来，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说：“一点小伤，去水龙头冲冲就行了，别耽误进度。”
而昨天，林娇娇只是被打印纸的边缘划了一下手指。
他立刻冷着脸，让整个实验室的人停下手里的活，到处找医药箱。
“我不写。”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沈宴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南音，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时太纵容你了？”
他逼近了一步，试图用身高优势压迫我。
“我是在教你做事的大局观。你把责任揽下来，我私下会补偿你。”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颊。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宠物的安抚。
我偏过头，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沈教授，请自重。”
沈宴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这是我第一次，用如此生疏而冰冷的称呼叫他。
“你叫我什么？”他咬着牙，声音里透着危险的意味。
“沈教授。”我看着他，目光平静。
“这是在学校，我们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请您不要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举动。”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走向教务处。

4
第二天上午，全院的周例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南音师姐，你昨天为什么不去搬器材啊？”
林娇娇突然提高了音量，委屈巴巴的看着我。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害的我一个人搬，不仅把手划破了，还不小心碰坏了光谱仪。”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气沈教授把深造资格给了我。可是，你也不能拿实验室的财产撒气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同门师弟师妹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直接出声嘲讽。
“原来是因为嫉妒啊，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就是，自己没本事拿到名额，就故意陷害娇娇。”
“听说她还整天缠着沈教授，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我坐在那里，听着这些充满恶意的编排，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我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沈宴。
他正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对这些落井下石的言论充耳不闻。
甚至，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在等我向他求救。
等我照着以前那样，红着眼眶看着他，祈求他的庇护。
“沈教授。”我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昨天下午我请了假，有教务处的审批记录。至于光谱仪，监控录像拍的很清楚，是林娇娇自己操作不当。”
我看着林娇娇瞬间惨白的脸，继续说道。
“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把监控录像投屏到大屏幕上。”
林娇娇慌了，她猛的转头看向沈宴。
“沈教授，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宴放下了茶杯。
他没有看林娇娇，而是将冰冷的目光锁定了我。
“南音，你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同门之间，互相帮助是基本原则。你不仅推卸责任，还在这里咄咄逼人。”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仗着自己成绩好，就可以在师门里为所欲为？”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仗着什么了？”我问。
“仗着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沈宴冷酷的开口，当众撇清了我们所有的关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平时对你多指点了几句，你就痴心妄想，以为能和我有什么特殊关系。”
“我今天就在这里把话说明白。我们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别让我觉得你在纠缠。”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用鄙夷和看笑话的眼神看着我。
沈宴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理了理西装的下摆，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鉴于你最近极其恶劣的表现和态度，我决定，取消你今年的毕业答辩资格。”
“你延毕一年，留在实验室里好好反省。”
他以为，这个惩罚足以让我彻底崩溃，乖乖向他低头认错。
我看着他极度自信的面容，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
我没有争辩，没有流泪，只是平静的拿起桌上的帆布包，转身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就在我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教务处的张主任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纸质表格走了进来。
“哎哟，大家都在啊。”张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教授，正好你在。这是南音同学的档案调离确认书，需要你最后签个字。”
沈宴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什么档案调离？我刚才已经宣布取消她的答辩资格，她必须延毕。”
张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沈宴。
“取消她的答辩资格？”
张主任扬了扬手里的表格，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
“沈教授，你是不是搞错了？南音同学昨天就已经提交了退学申请。”
“她拿到了海外顶尖高校的直博录取通知书，连机票都买好了，下午就飞波士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