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后来我从我们共同的好友，东拼西凑地听说了那天婚礼现场的后续。
据说，沈舟在被新业主赶出来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楼下，眼睁睁看着那对小情侣搬进了我们曾经的“新家”。
他想冲上去，却被李强他们死死拉住。
“舟哥，算了，我们先回去。”
“宋知意她就是闹脾气，等她气消了就会回来的。”
沈舟一把甩开他们，双眼赤红。
“她不会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说给他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把房子都卖了，她不会回来了。”
那一天，婚礼成了整个圈子的笑话。
沈家的长辈气得当场离席，沈舟的母亲更是直接晕了过去，现场乱作一团。
只有林夏，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礼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又似乎怡然自得。
沈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被朋友们架回了他自己的公寓。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见天日。
烟头堆满了烟灰缸，酒瓶滚了一地。
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我的电话，听到的永远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他疯了一样给我发消息，从最开始的威胁命令，到后来的质问哀求。
我一个字都没看。
李强他们也慌了。
他们大概从没想过，一场他们眼中无伤大雅的“玩笑”，会真的把一场婚礼搅黄，把沈舟逼到这个地步。
终于，在沈舟又一次因为酒精中毒被送进医院后，李强绷不住了。
他冲进病房，一把抢过沈舟手里的手机，摔在地上。
“沈舟，你他妈清醒一点！为了一个林夏，值得吗？”
沈舟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吓人。
“是我对不起知意……我混蛋……但林夏她……她是为了我……”
“为你？”
李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拽起沈舟的衣领。
“你知不知道那件婚纱是怎么回事？”
“你真以为是她喝多了不小心剪的？”
“是林夏！她在试衣间里，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婚纱的款式太老气，配不上宋知意。然后拿起剪刀，一刀一刀，把那件宋知意最宝贝的婚纱剪得稀巴烂！”
沈舟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还说，这件婚纱，是宋知意妈妈亲手设计的，全世界独一无二。她就是要毁掉这份独一无二。”
“我们当时都以为她在开玩笑……谁知道她真的下了手……”
“后来她又哭着求我们，说她只是一时冲动，求我们别告诉你，说你会生气的……”
李强的声音里带着悔恨和崩溃。
“我们他妈就是一群傻逼！都被她耍了！我们以为你只是跟她玩玩，没想到你他妈为了她，连婚都不要了！”
“沈舟，你睁开眼睛看看，你为了这个女人，都失去了什么！”
病房里死一般地寂静。
沈舟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很久之后，他才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6
沈舟出院后，直接去了林夏的住处。
林夏大概没想到他会来，开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惊喜。
“舟哥，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她说着，就要像往常一样缠上来。
沈舟面无表情地推开她，径直走进客厅。
他环顾着这间他无比熟悉的公寓，每个角落似乎都残留着他背叛我的痕迹。
“婚纱，是你剪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舟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到那件婚纱，就想起了我们以前……想起了我差点就能嫁给你了……”
“我太爱你了，所以我失控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若是从前，沈舟早就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了。
但这一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陌生又冰冷，让林夏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不是爱我。”
沈舟的声音很轻。
“你是恨我。”
“林夏，当年是我爸妈找人劝退了你，逼你离开。这些，我都认。”
“所以这些年，你一回来，我就尽可能地补偿你。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我以为，你只是心里还有怨。我没想到，你从一开始，就是回来报复我的。”
林夏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她收起眼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补偿？沈舟，你拿什么补偿我？”
“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们连婚房都看好了，请柬都准备发出去了！”
“是你爸妈，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甩给我一张支票，让我滚得越远越好！”
“那时候，你在哪里？”
她一步步逼近沈舟，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就在旁边看着！你一句话都没为我说！”
“你欠我的！沈舟，这是你欠我的！”
“所以，我要把你最在乎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毁掉！”
“那件婚纱，是宋知意的心血，我毁了它。这场婚礼，是你最风光的时候，我搅黄了它。”
“看着你现在这副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样子，我真的……太开心了。”
她笑得张扬而得意，仿佛一个打了胜仗的女王。
沈舟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原来是这样。”
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你说的对，我的确是个混蛋。”
“我对不起知意，也对不起你。”
“所以，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拿出手机，当着林夏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夏脸上的笑容，在听到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彻底凝固了。
他说：“喂，是张律师吗？我需要你帮我整理一份材料，关于林夏小姐这些年，以各种名目从我这里拿走的所有财产和资源……对，我要全部，追回来。”
7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沈舟的电话的。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本来不想接，但电话那头的人锲而不舍，一遍遍地打来。
我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舟那熟悉又沙哑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知意，是我。”
我沉默着，想直接挂断。
“别挂！”他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恳求，“求你了，知意，听我说完，就几分钟。”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夏她……她都告诉我了。婚纱是她剪的，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我……她一直在骗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痛苦，试图让我相信他的悔改。
“知意，是我蠢，是我瞎了眼，被她蒙蔽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把送她的东西都收回来了，她也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我发誓，以后我……”
“沈舟。”我终于开口，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忏悔。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电话那头的人顿住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是我推的。”
“当林夏从楼梯上滚下去，你冲过去抱住她，回头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是你亲手杀死了我心里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你的宋知意。”
“所以，与林夏是不是在骗你，婚纱是不是她剪的，没有任何关系。”
“关系到的是，每一次，在我和她之间，你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
“沈舟，是你的选择，杀死了我们的感情。”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把刀子捅回他的心口。
“所以，别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我没等他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世界，再次清静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侍弄院子里的花草。
这里是我外婆留下来的老房子，在一个宁静的海边小镇上。
院子里种满了外婆生前最喜欢的栀子花。
风一吹，满院清香。
这是我向往已久的生活。
没有沈舟，没有林夏，没有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挺好的。
8
我以为拉黑电话，就能彻底隔绝沈舟。
是我低估了他的偏执。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看书，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起身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舟。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他像是跑了很远的路，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知意。”
他哑着嗓子叫我的名字，往前踏了一步。
我下意识地后退，关上了院子的门。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蹙眉，语气冰冷。
“我问了李强，他一开始不说，我求他，我告诉他，如果找不到你，我会死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和脆弱，企图博取我的同情。
“所以，你是来道德绑架我的？”我冷笑。
他脸上闪过一丝受伤，随即是更深的痛苦。
“不是的，知意，我只是……我只是想见你。”
“我看到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我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城西那家的生煎包，我开了六个小时的车，还是热的。”
他举起手里提着的纸袋，像一个献宝的孩子。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些曾经能让我心动不已的细节，现在看来，只觉得讽刺。
“沈舟，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不，没有结束！”
他突然激动起来，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知意，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回去，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比上次更盛大……”
我躲开他的手，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再见到你。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知意！”
“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你知不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我每天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你离开我的样子！”
“我已经把林夏送进去了！她诈骗，侵占公司财产，够她喝一壶的了！我为你报仇了啊！”
我看着他几近疯狂的模样，忽然觉得很可笑。
“为我报仇？沈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对付林夏，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而是因为她欺骗了你，伤害了你的自尊心。”
“说到底，你爱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你现在跑来找我，也不过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我竟然真的敢不要你。”
我的话让沈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想再和他纠缠，转身就要回屋。
“宋知意！”
他突然从身后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他的力气很大。
“别走……求你，别不要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脖颈上。
我全身僵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这位先生，请你放开她。”
9
我和沈舟同时转过头。
一个穿着白衬衫，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眉眼清俊，气质温和，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是住在我隔壁的邻居，也是镇上的医生，徐言。
“你是谁？”
沈舟立刻松开我，将我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
那副占有欲十足的模样，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女士看起来并不想被你这样抱着。”
徐言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从沈舟身后走出来，对他扯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徐医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然后，我转向沈舟，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是我朋友。现在，请你离开我家。”
“朋友？”沈舟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视线在我和徐言之间来回扫视，“宋知意，你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他的话充满了侮辱性。
我气得浑身发抖，还没来得及开口，徐言就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我面前。
“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和宋小姐只是普通邻居，今天我是受她所托，来给她的猫看病的。”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医药箱。
我养的那只叫“汤圆”的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溜了出来，正亲昵地蹭着徐言的裤脚。
沈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
“就算如此，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我是不是外人，不是由你来定义的。”
徐言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寸步不让。
“但如果你再继续骚扰我的邻居，我会选择报警。”
“你！”
沈舟气得说不出话，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我懒得再看他演戏，直接对徐言说：“徐医生，我们进去吧，汤圆今天早上就没什么精神，麻烦你帮它看看。”
“好。”
我打开院门，和徐言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沈舟一眼。
身后传来他不甘的怒吼。
“宋知意！你给我站住！”
“你以为躲到这里就没事了吗？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我关上院门，将他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屋子里，徐言已经熟练地打开医药箱，开始给汤圆做检查。
“别理他，”
“这种偏执狂，你越是搭理，他越是来劲。”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你……都知道了？”
“镇子就这么大，前几天有个开着豪车的人到处打听你的住处，早就传遍了。”徐言笑了笑。
“不过你放心，大家都没告诉他。”
“是我今天下班，看到他把车停在你家门口，鬼鬼祟祟的，不放心，才过来看看。”
我心里一暖，由衷地说了声：
“谢谢你，徐医生。”
“叫我徐言就好。”
他给汤圆喂了点药，抬头看我。
“汤圆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应激反应，估计是被吓到了。好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对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电话，以后再有这种人来骚扰你，直接打给我。”
我看着那张设计简洁的名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好。”
10
送走徐言后，我在屋里坐了很久。
沈舟并没有离开。
他的那辆黑色卡宴，就停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我知道，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从那天开始，他就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我出门买菜，他会开着车跟在后面。
我去海边散步，他会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地看着我。
他不再上前纠缠，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用这种方式，固执地宣告着他的存在。
整个小镇的人都知道了，我被一个有钱的前男友给缠上了。
流言蜚语开始在镇上传开。
有人说我嫌贫爱富，甩了人家又吊着。
有人说我水性杨花，一边和前男友纠缠不清，一边又和镇上的徐医生搞暧昧。
我不是没有想过要逃。
可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只要他想找，总能找到我。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焦虑和恐慌之中。
直到那天，徐言又一次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
“宋小姐，今晚有空吗？想请你看场电影。”
我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
“别急着拒绝。”他打断我。
“我知道你最近的烦恼。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有时候，你得让他知道，你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他才会真正死心。”
我沉默了。
他说的对。
我不能永远活在沈舟的阴影之下。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几点的电影？”
徐言的眼睛亮了亮：“七点半，我来接你。”
晚上七点，我换上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看着镜子里那个容光焕发的自己，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徐言很准时。
我打开门，正要上他的车，一直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卡宴突然发动，一个甩尾，横在了我们面前。
沈舟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宋知意，你要去哪？”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出轨的妻子。
我挽住徐言的胳膊，笑得云淡风轻。
“当然是去约会。”
“沈先生，麻烦你让一下，你挡到我们的路了。”
听到我的话，沈舟后退了两步，跌跌撞撞上了车。
那辆黑色卡宴消失后，生活终于短暂地回到了正轨。
我和徐言去看了那场电影，是一部老套的喜剧片，但我笑得很开心。
一周后，我收到了李强用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长短信。
那是关于林夏的最终结局。
信里说，沈舟疯了一样搜集证据，把林夏告上了法庭。
林夏不甘心坐牢，在开庭前一天试图卷款潜逃，结果在高速上出了严重车祸。
脾脏破裂，双腿粉碎性骨折，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还得在牢里度过漫长的十年。
李哲在短信的最后问我：
“嫂子，舟哥现在每天靠安眠药续命，你真的不打算见他一面吗？”
我看完这行字，平静地点击了删除，然后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林夏断腿也好，坐牢也罢。
沈舟是死是活，是疯是傻。
都与我无关。
半个月后，镇子上下了第一场秋雨。
屋檐下，徐言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服，正抱着汤圆冲我笑。
他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快过来喝点热的，别感冒了。”
我把伞收好，踩着满院被雨水打湿的栀子花瓣，大步朝他走去。
“好。”
雨停了，天会晴的。
据说，沈舟在被新业主赶出来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楼下，眼睁睁看着那对小情侣搬进了我们曾经的“新家”。
他想冲上去，却被李强他们死死拉住。
“舟哥，算了，我们先回去。”
“宋知意她就是闹脾气，等她气消了就会回来的。”
沈舟一把甩开他们，双眼赤红。
“她不会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说给他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把房子都卖了，她不会回来了。”
那一天，婚礼成了整个圈子的笑话。
沈家的长辈气得当场离席，沈舟的母亲更是直接晕了过去，现场乱作一团。
只有林夏，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礼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又似乎怡然自得。
沈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被朋友们架回了他自己的公寓。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见天日。
烟头堆满了烟灰缸，酒瓶滚了一地。
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我的电话，听到的永远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他疯了一样给我发消息，从最开始的威胁命令，到后来的质问哀求。
我一个字都没看。
李强他们也慌了。
他们大概从没想过，一场他们眼中无伤大雅的“玩笑”，会真的把一场婚礼搅黄，把沈舟逼到这个地步。
终于，在沈舟又一次因为酒精中毒被送进医院后，李强绷不住了。
他冲进病房，一把抢过沈舟手里的手机，摔在地上。
“沈舟，你他妈清醒一点！为了一个林夏，值得吗？”
沈舟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吓人。
“是我对不起知意……我混蛋……但林夏她……她是为了我……”
“为你？”
李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拽起沈舟的衣领。
“你知不知道那件婚纱是怎么回事？”
“你真以为是她喝多了不小心剪的？”
“是林夏！她在试衣间里，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婚纱的款式太老气，配不上宋知意。然后拿起剪刀，一刀一刀，把那件宋知意最宝贝的婚纱剪得稀巴烂！”
沈舟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还说，这件婚纱，是宋知意妈妈亲手设计的，全世界独一无二。她就是要毁掉这份独一无二。”
“我们当时都以为她在开玩笑……谁知道她真的下了手……”
“后来她又哭着求我们，说她只是一时冲动，求我们别告诉你，说你会生气的……”
李强的声音里带着悔恨和崩溃。
“我们他妈就是一群傻逼！都被她耍了！我们以为你只是跟她玩玩，没想到你他妈为了她，连婚都不要了！”
“沈舟，你睁开眼睛看看，你为了这个女人，都失去了什么！”
病房里死一般地寂静。
沈舟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很久之后，他才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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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出院后，直接去了林夏的住处。
林夏大概没想到他会来，开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惊喜。
“舟哥，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她说着，就要像往常一样缠上来。
沈舟面无表情地推开她，径直走进客厅。
他环顾着这间他无比熟悉的公寓，每个角落似乎都残留着他背叛我的痕迹。
“婚纱，是你剪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舟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到那件婚纱，就想起了我们以前……想起了我差点就能嫁给你了……”
“我太爱你了，所以我失控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若是从前，沈舟早就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了。
但这一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陌生又冰冷，让林夏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不是爱我。”
沈舟的声音很轻。
“你是恨我。”
“林夏，当年是我爸妈找人劝退了你，逼你离开。这些，我都认。”
“所以这些年，你一回来，我就尽可能地补偿你。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我以为，你只是心里还有怨。我没想到，你从一开始，就是回来报复我的。”
林夏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她收起眼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补偿？沈舟，你拿什么补偿我？”
“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们连婚房都看好了，请柬都准备发出去了！”
“是你爸妈，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甩给我一张支票，让我滚得越远越好！”
“那时候，你在哪里？”
她一步步逼近沈舟，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就在旁边看着！你一句话都没为我说！”
“你欠我的！沈舟，这是你欠我的！”
“所以，我要把你最在乎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毁掉！”
“那件婚纱，是宋知意的心血，我毁了它。这场婚礼，是你最风光的时候，我搅黄了它。”
“看着你现在这副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样子，我真的……太开心了。”
她笑得张扬而得意，仿佛一个打了胜仗的女王。
沈舟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原来是这样。”
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你说的对，我的确是个混蛋。”
“我对不起知意，也对不起你。”
“所以，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拿出手机，当着林夏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夏脸上的笑容，在听到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彻底凝固了。
他说：“喂，是张律师吗？我需要你帮我整理一份材料，关于林夏小姐这些年，以各种名目从我这里拿走的所有财产和资源……对，我要全部，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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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我接到沈舟的电话的。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本来不想接，但电话那头的人锲而不舍，一遍遍地打来。
我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舟那熟悉又沙哑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知意，是我。”
我沉默着，想直接挂断。
“别挂！”他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恳求，“求你了，知意，听我说完，就几分钟。”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夏她……她都告诉我了。婚纱是她剪的，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我……她一直在骗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痛苦，试图让我相信他的悔改。
“知意，是我蠢，是我瞎了眼，被她蒙蔽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把送她的东西都收回来了，她也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我发誓，以后我……”
“沈舟。”我终于开口，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忏悔。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电话那头的人顿住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是我推的。”
“当林夏从楼梯上滚下去，你冲过去抱住她，回头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是你亲手杀死了我心里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你的宋知意。”
“所以，与林夏是不是在骗你，婚纱是不是她剪的，没有任何关系。”
“关系到的是，每一次，在我和她之间，你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
“沈舟，是你的选择，杀死了我们的感情。”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把刀子捅回他的心口。
“所以，别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我没等他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世界，再次清静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侍弄院子里的花草。
这里是我外婆留下来的老房子，在一个宁静的海边小镇上。
院子里种满了外婆生前最喜欢的栀子花。
风一吹，满院清香。
这是我向往已久的生活。
没有沈舟，没有林夏，没有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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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拉黑电话，就能彻底隔绝沈舟。
是我低估了他的偏执。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看书，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起身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舟。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他像是跑了很远的路，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知意。”
他哑着嗓子叫我的名字，往前踏了一步。
我下意识地后退，关上了院子的门。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蹙眉，语气冰冷。
“我问了李强，他一开始不说，我求他，我告诉他，如果找不到你，我会死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和脆弱，企图博取我的同情。
“所以，你是来道德绑架我的？”我冷笑。
他脸上闪过一丝受伤，随即是更深的痛苦。
“不是的，知意，我只是……我只是想见你。”
“我看到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我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城西那家的生煎包，我开了六个小时的车，还是热的。”
他举起手里提着的纸袋，像一个献宝的孩子。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些曾经能让我心动不已的细节，现在看来，只觉得讽刺。
“沈舟，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不，没有结束！”
他突然激动起来，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知意，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回去，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比上次更盛大……”
我躲开他的手，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再见到你。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知意！”
“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你知不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我每天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你离开我的样子！”
“我已经把林夏送进去了！她诈骗，侵占公司财产，够她喝一壶的了！我为你报仇了啊！”
我看着他几近疯狂的模样，忽然觉得很可笑。
“为我报仇？沈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对付林夏，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而是因为她欺骗了你，伤害了你的自尊心。”
“说到底，你爱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你现在跑来找我，也不过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我竟然真的敢不要你。”
我的话让沈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想再和他纠缠，转身就要回屋。
“宋知意！”
他突然从身后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他的力气很大。
“别走……求你，别不要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脖颈上。
我全身僵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这位先生，请你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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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舟同时转过头。
一个穿着白衬衫，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眉眼清俊，气质温和，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是住在我隔壁的邻居，也是镇上的医生，徐言。
“你是谁？”
沈舟立刻松开我，将我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
那副占有欲十足的模样，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女士看起来并不想被你这样抱着。”
徐言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从沈舟身后走出来，对他扯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徐医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然后，我转向沈舟，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是我朋友。现在，请你离开我家。”
“朋友？”沈舟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视线在我和徐言之间来回扫视，“宋知意，你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他的话充满了侮辱性。
我气得浑身发抖，还没来得及开口，徐言就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我面前。
“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和宋小姐只是普通邻居，今天我是受她所托，来给她的猫看病的。”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医药箱。
我养的那只叫“汤圆”的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溜了出来，正亲昵地蹭着徐言的裤脚。
沈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
“就算如此，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我是不是外人，不是由你来定义的。”
徐言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寸步不让。
“但如果你再继续骚扰我的邻居，我会选择报警。”
“你！”
沈舟气得说不出话，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我懒得再看他演戏，直接对徐言说：“徐医生，我们进去吧，汤圆今天早上就没什么精神，麻烦你帮它看看。”
“好。”
我打开院门，和徐言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沈舟一眼。
身后传来他不甘的怒吼。
“宋知意！你给我站住！”
“你以为躲到这里就没事了吗？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我关上院门，将他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屋子里，徐言已经熟练地打开医药箱，开始给汤圆做检查。
“别理他，”
“这种偏执狂，你越是搭理，他越是来劲。”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你……都知道了？”
“镇子就这么大，前几天有个开着豪车的人到处打听你的住处，早就传遍了。”徐言笑了笑。
“不过你放心，大家都没告诉他。”
“是我今天下班，看到他把车停在你家门口，鬼鬼祟祟的，不放心，才过来看看。”
我心里一暖，由衷地说了声：
“谢谢你，徐医生。”
“叫我徐言就好。”
他给汤圆喂了点药，抬头看我。
“汤圆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应激反应，估计是被吓到了。好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对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电话，以后再有这种人来骚扰你，直接打给我。”
我看着那张设计简洁的名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好。”
10
送走徐言后，我在屋里坐了很久。
沈舟并没有离开。
他的那辆黑色卡宴，就停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我知道，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从那天开始，他就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我出门买菜，他会开着车跟在后面。
我去海边散步，他会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地看着我。
他不再上前纠缠，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用这种方式，固执地宣告着他的存在。
整个小镇的人都知道了，我被一个有钱的前男友给缠上了。
流言蜚语开始在镇上传开。
有人说我嫌贫爱富，甩了人家又吊着。
有人说我水性杨花，一边和前男友纠缠不清，一边又和镇上的徐医生搞暧昧。
我不是没有想过要逃。
可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只要他想找，总能找到我。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焦虑和恐慌之中。
直到那天，徐言又一次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
“宋小姐，今晚有空吗？想请你看场电影。”
我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
“别急着拒绝。”他打断我。
“我知道你最近的烦恼。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有时候，你得让他知道，你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他才会真正死心。”
我沉默了。
他说的对。
我不能永远活在沈舟的阴影之下。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几点的电影？”
徐言的眼睛亮了亮：“七点半，我来接你。”
晚上七点，我换上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看着镜子里那个容光焕发的自己，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徐言很准时。
我打开门，正要上他的车，一直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卡宴突然发动，一个甩尾，横在了我们面前。
沈舟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宋知意，你要去哪？”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出轨的妻子。
我挽住徐言的胳膊，笑得云淡风轻。
“当然是去约会。”
“沈先生，麻烦你让一下，你挡到我们的路了。”
听到我的话，沈舟后退了两步，跌跌撞撞上了车。
那辆黑色卡宴消失后，生活终于短暂地回到了正轨。
我和徐言去看了那场电影，是一部老套的喜剧片，但我笑得很开心。
一周后，我收到了李强用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长短信。
那是关于林夏的最终结局。
信里说，沈舟疯了一样搜集证据，把林夏告上了法庭。
林夏不甘心坐牢，在开庭前一天试图卷款潜逃，结果在高速上出了严重车祸。
脾脏破裂，双腿粉碎性骨折，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还得在牢里度过漫长的十年。
李哲在短信的最后问我：
“嫂子，舟哥现在每天靠安眠药续命，你真的不打算见他一面吗？”
我看完这行字，平静地点击了删除，然后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林夏断腿也好，坐牢也罢。
沈舟是死是活，是疯是傻。
都与我无关。
半个月后，镇子上下了第一场秋雨。
屋檐下，徐言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服，正抱着汤圆冲我笑。
他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快过来喝点热的，别感冒了。”
我把伞收好，踩着满院被雨水打湿的栀子花瓣，大步朝他走去。
“好。”
雨停了，天会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