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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七年，澳洲堪培拉的阳光总是明媚的有些刺眼。
我站在白夜独立艺术画廊的落地窗前，调整着一幅油画的位置。
风铃响起，谢玉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燕麦牛奶。
他穿着休闲的浅色亚麻衬衫，自然走到我身边，伸手替我理了理耳边散落的碎发。
“休息一会儿，画展明天才开幕。”
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仔细端详。
“这幅画的光影总觉得还差一点。”
他笑了笑，目光温润，眼里藏着心疼。
“陆太太……不对，谢太太的要求总是这么高。”
我们在一年前领了证，没有繁琐的流程，没有OA系统。
只有一枚简单的素圈戒指，和每天早晨厨房里温热的早餐。
画廊深处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女孩抱着画板跑了出来。
“妈妈！看我画的向日葵！”
这是谢玉谨发小的遗孤，父母在一场空难中去世。
我们收养了她，取名谢知意。
我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在她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
“知意画的真棒。”
谢玉谨从背后环住我们母女，画面十分的温馨。
与此同时，国内，C市。
陆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一片死寂。
满地都是被砸碎的显示器和键盘。
那套曾经不可一世的OA系统服务器，被陆时衍亲手砸成了一堆废铁。
高明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七年了，陆时衍发了疯一般翻遍了全世界。
他停了所有海外拓展项目，只为了找一个名字。
至于兰若若，在暴露了挪用公款和伪造学历的本性后，被陆时衍直接送进了城郊的精神病院。
他终于发现，替身终究是替身。
没有了那层滤镜，兰若若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陆总，”高明拿着一份文件，声音发颤，“澳洲那边……有消息了。”
陆时衍抬起头，双眼熬得通红。
“堪培拉的一个独立艺术展名单上，出现了沈小姐的名字。”
陆时衍一把夺过文件，看清上面的照片时，他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
“备机，”他的声音十分的嘶哑难听，“立刻去堪培拉。”
十二个小时后。
画廊的玻璃门被一股大力推开，风铃发出尖锐的响声。
陆时衍带着一身掩饰不住的狼狈和疲惫，冲了进来。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茬凌乱。
他做好了迎接我怨恨、质问，甚至是歇斯底里打骂的准备。
只要我肯理他，哪怕是拿刀捅他，他也认了。
但他僵在了原地。
我正抱着知意，坐在阳光下的地毯上，笑的灿烂夺目，松弛而自由。
那是他七年来，在无数个噩梦里都求不到的笑容。
陆时衍浑身僵硬，眼眶瞬间红透，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嘶哑的几乎变调。
“念念……”
“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那张曾经让我卑微到尘埃里的脸上。
没有震惊，没有恨意。
我的眼神十分平静，把他当成了走错门来买画的陌生顾客。
“先生。”
我站起身，将知意护在身后，语气生疏。
“您认错人了。”
陆时衍脸色瞬间惨白，死死的盯着我。
“念念，你别这样……”
他崩溃的想上前去抓我的手，绝望的开口。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一只宽大的手直直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谢玉谨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他眼神冰冷。
“这位先生，”谢玉谨毫不客气的甩开陆时衍的手，“请对我的太太放尊重点。”
太太两个字，狠狠刺痛了陆时衍，他死死盯着我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论，他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的自信，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我轻轻牵住谢玉谨的手，低头对知意温柔的说。
“宝宝，我们和爸爸回家吃饭。”
我们一家三口越过他，走向后门，将陆时衍彻底当成了空气。
第6章
陆时衍在堪培拉住了下来，无家可归。
他每天坐在画廊对面的咖啡馆里，隔着玻璃死死盯着我。
看着我给花浇水，看着我与客人交谈，看着谢玉谨每天准时接我下班。
看着我们在超市的蔬菜区，为了今晚吃什么而笑着争执。
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生活，现在让他十分痛苦。
他试图找回他熟悉的战场，用他最擅长的降维打击，逼迫谢玉谨知难而退。
陆氏集团的海外分部开始疯狂做空谢玉谨在澳洲的投资公司。
他以为只要切断了谢玉谨的资金链，我就会重新回到他身边。
但他错了。
一周后，陆氏海外分部的资金链率先断裂。
陆时衍看着桌上暴跌的报表，满眼不可置信。
谢玉谨早有防备，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联合了澳洲本土的几个大财团，反向狙击了陆氏。
在这片土地上，陆时衍做不到只手遮天。
他引以为傲的权力和流程，在这里一文不值。
堪培拉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我刚锁上画廊的门，转身准备走向停车场。
一个黑影从死角冲了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陆时衍浑身全湿透了，还在往下滴水，他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念念……”
他仰起头，雨水混着眼泪砸在地上。
“当年的车祸，我真的不知道那么严重……”
“那个孩子……”
他痛苦地捂住脸，声音凄厉。
“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我梦见他浑身是血的问我为什么不要他。”
“求你……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我撑着一把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去扶他。
“陆先生，”我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你确实不知道，因为那是你的流程教我的独立。”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
“至于孩子，那只是一场医疗手术，我已经走出了创伤，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丈夫的生活。”
陆时衍绝望的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裙摆。
“去死吧！沈念！”
一声尖锐的嘶叫突然从街角传来，兰若若不知从哪家精神病院逃了出来。
她披头散发，手里举着一个玻璃瓶，疯狂地朝我冲过来。
瓶口冒着刺鼻的白烟，是硫酸。
陆时衍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能地从地上弹起来，张开双臂想替我挡下这一击。
这是他潜意识里，唯一能证明他还爱我的方式。
然而谢玉谨安排的保镖反应更快，两个穿着西装的壮汉从暗处闪出。
一人一脚，直接将兰若若踹飞出三米远，硫酸洒了一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另一名保镖顺势一个擒拿，将冲过来的陆时衍也狠狠按倒在水洼里，姿态狼狈至极。
谢玉谨从车上走下来，将外套披在我肩上，把我护在怀里。
我连一滴水都没溅到，我冷冷的瞥了一眼在泥水里挣扎的两人。
“报警处理吧。”
警车很快呼啸而至，兰若若被戴上手铐，歇斯底里的尖叫着被押上车。
陆时衍趴在泥水里，满嘴都是腥咸的泥沙。
他死死盯着我远去的车尾灯。
终于明白。
他曾经用兰若若来恶心我，试图规训我。
如今，我甚至连恶心都不屑了。
第7章
陆时衍被澳洲警方带走了。
因为干涉司法，他试图在警局直接弄死兰若若，并且涉嫌非法跟踪。
虽然高明带着律师团队把他保释了出来，但他的尊严已经被彻底踩碎。
陆时衍坐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这是私人侦探查到的，我这七年在澳洲的成长轨迹。
他一页一页的翻看，手指越捏越紧。
他看到了我初到澳洲时的医疗记录，重度抑郁，整夜失眠，甚至有过自残倾向。
资料里附着几张照片，谢玉谨穿着家居服，坐在我的床边。
没有定规矩，没有讲流程，只是整夜整夜陪我说话，陪我做心理治疗。
他鼓励我拿起画笔，帮我盘下画廊。
陆时衍引以为傲的是我把她培养成才。
那个能在商战中厮杀的陆家主母，实际上是被谢玉谨的耐心和爱，一点点拼凑治愈的。
陆时衍将资料狠狠砸在墙上，他引以为傲的造物主情结，成了一个笑话。
当晚，堪培拉又下起了雨。
陆时衍甩开保镖，独自跑到我们家的别墅外。
他没有敲门，就那样站在暴雨中，站了整整一夜。
他试图复刻七年前我在高架上淋雨求救的场景。
他以为用这种苦肉计，能换取我哪怕一丝心软。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我推开院子的铁门，走了出来。
陆时衍浑身湿透，面色惨白。
看到我出来，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以为，我终于还是在乎他的。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从包里拿出一份盖着警局公章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陆先生，”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在我家门前站了一夜，严重影响了社区治安。”
“限制令已经生效。”
我看着他瞬间凝固的表情，继续发出了警告。
“再靠近我50米，我会让律师起诉你，送你入狱。”
陆时衍愣住了，他颤抖着手，没有接那份文件。
“你真的……”他牙齿打着颤，“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连恨都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澈而坦荡，认真地回击。
“陆时衍，我在你身上浪费的青春，就当交了学费。”
“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不太体面的前老板。”
说完我将限制令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谢玉谨坐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
他冷冷地看了陆时衍一眼，那是一个上位者，对失败者毫无掩饰的蔑视。
车窗升起，隔绝了陆时衍的视线，车子平稳的驶离。
我看着后视镜，陆时衍在原地晃了晃。
突然，他弯下腰，喷出一口鲜血。
多年的胃溃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直挺挺倒在了路边的积水里。
周围路过的邻居纷纷避让，没有任何人回头看他一眼。
第8章
陆时衍在堪培拉的私立医院里醒来，病房里只有惊恐万分的高明。
“陆总，国内董事会已经发了三次警告，要求您立刻回国。”高明拿着平板，急得满头大汗。
陆时衍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
“不回，”他固执的盯着窗外，“我要留在这里。”
此时，堪培拉当地一个有黑帮背景的画商，盯上了我的画廊。
对方暗中使绊子，扣留了画廊即将展出的一批展品，企图敲诈一笔巨款。
陆时衍得知这个消息后，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病态的光芒。
他认为，这是他展现价值的绝佳机会。
就像当年帮我重写企划案一样，他要单枪匹马去拯救我。
他瞒着所有人，找到了那个黑帮画商的地下赌场，谈判桌上，对方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陆时衍被几个打手围殴，混乱中，他的腹部被捅了一刀。
鲜血染红了衬衫，但他死死护着那份清关手续，拼死冲出了赌场。
陆时衍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他让人把那份带着血的手续送到我手里。
躺在病床上，他幻想着我得知真相后，一定会泪流满面的跑来看他，原谅他。
两天后，病房的门被推开，我确实出现在了门口。
陆时衍虚弱地睁开眼，满眼祈求和期待。
“念念……”他艰难地朝我伸出手。
我走到床边，没有看他的手。
我将那份沾着血的清关手续，平静的放在床头柜上。
旁边还放着一张填好数字的支票。
“陆先生，谢谢你的帮忙，”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不过玉谨早就走了正规法律程序，澳洲警方昨晚已经端了那个团伙，展品安全送达，这份手续，其实没用上。”
陆时衍的表情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这笔钱，算是我付给你的营养费。”我指了指那张支票。
陆时衍绝望的看着那张支票，他试图用生命换取怜悯。
结果在我的眼里，只是一场滑稽且多余的闹剧。
“念念，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他声音发抖。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我停了一下，淡淡的加了一句。
“别再做这些自我感动的事了，陆时衍。”
“我们之间，早就不是付出就能有回报的流程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毫不留情。
陆时衍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几秒钟后，他突然扯掉身上的点滴针管。
失去理智，在病床上崩溃地大哭起来。
第9章
陆时衍的伤还没好全，就发了疯。
他利用国内仅剩的势力，开始了一场病态的清算。
当年所有嘲笑过我的名媛，家族企业纷纷遭到陆氏的恶意打压。
连一直跟着他的高明，也因为当年没拦住我被直接开除。
至于兰若若，陆时衍花重金打通了精神病院的关系。
不仅让她在里面遭受无尽的折磨。
还找人，将她那张酷似初恋的脸，彻底毁掉，手段残忍至极。
他把这些清理的证据，整理成了一份报告，直接发到了我的私人邮箱里。
他以为这是在为我报仇。
他希望能得到我的一句夸奖，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
堪培拉的午后，我坐在画廊的办公桌前，点开了那封邮件。
看着里面血腥和疯狂的记录，我只觉得反胃。
我敲下键盘，回复了四个字。
“令人作呕。”
我彻底看透了陆时衍，他从没有学会爱，他现在的疯狂，和当年用OA系统规训我一样。
本质都是自私的偏执，是得不到的暴躁。
国内，陆时衍盯着屏幕上的四个字，看了整整一夜。
他终于意识到，他的任何行为，在我的眼里，都已经变成了洗不掉的污点。
周末，是我和谢玉谨的结婚纪念日。
谢玉谨在画廊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祝派对，只邀请了几个亲密的朋友。
夜幕降临，陆时衍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画廊对面的街角，寒风刺骨。
他在外游荡，注视着落地窗内的灯光，窗内，谢玉谨将我拥入怀中。
两人低头，温柔地逗弄着怀里的知意。
我笑得很开心，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鲜活与松弛。
陆时衍试图在玻璃的倒影中，寻找自己曾经存在的痕迹，但他什么都找不到。
他发现自己只孤零零的站在黑暗的街道上。
他失去了我，永远的失去了我。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国内董事会打来的电话。
“陆总，因为您长期的玩忽职守和不计代价的资源调动。”
“董事会已经启动弹劾程序。”
“您即将失去陆氏集团的一切职务。”
陆时衍听着电话那头的宣判，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平静的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内的我们，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第10章
半年后，国内，C市。
陆时衍被彻底剥夺了陆家家主的地位。
他失去了他曾经最看重的权力、地位和流程。
带着仅剩的一点资产，他回到了那座别墅。
别墅里的一切，依旧维持着七年前我离开时的样子。
连那组被他扔掉的真皮沙发，也被他花高价找了回来。
深夜，他独自坐在书房里。
打开了那台早该废弃的服务器，OA系统后台闪烁着幽蓝的光。
他盯着那个永远停留在注销状态的账号，整夜整夜的发呆。
过去这半年，他用尽了所有的人脉和财富，花重金买通了C市所有的下水道清理工。
终于在一条排污管里，找到了当年我扔掉的那只帝王绿玉镯。
玉镯已经断成了几截，沾满了污垢。
他请了国内最顶尖的金缮工匠，用纯金将断裂的地方一点点修复。
但那道裂痕，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再也回不到从前。
陆时衍将修复好的玉镯放进一个紫檀木盒，写下了一张纸条。
“我不求原谅，只求你岁岁平安。——时衍。”
他将木盒打包，寄往了澳洲。
堪培拉的清晨，快递员按响了别墅的门铃，我签收了包裹。
谢玉谨坐在餐桌旁喝着咖啡，安静的看着我，没有干涉。
我拆开包裹，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金缮修复的帝王绿玉镯静静的躺在天鹅绒上。
我看了它两秒钟。
曾经，这是我视若珍宝的定情信物，我觉得它代表着陆家主母的荣耀。
现在，我只觉得它俗气又沉重，是一种负担。
我没有留恋，甚至没有拿出来试戴一下。
我重新盖上木盒，封好包裹，在快递单上冷静的勾选了原路退回。
一个月后，陆时衍坐在别墅里，收到了被退回的包裹，上面贴着一张拒收签条。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张签条，终于明白。
这场自我救赎，根本连关注的人都没有。
画面定格，堪培拉的阳光下，我牵着知意，谢玉谨牵着我。
我们一家三口漫步在草坪上，走向未来。
而国内。
陆时衍守着一堆退回的信物和废弃的代码，在别墅里熬白了头发。
用无尽的悔恨与孤独，偿还他曾经犯下的错。
真正的惩罚不是报复，而是永远的遗忘。
七年，澳洲堪培拉的阳光总是明媚的有些刺眼。
我站在白夜独立艺术画廊的落地窗前，调整着一幅油画的位置。
风铃响起，谢玉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燕麦牛奶。
他穿着休闲的浅色亚麻衬衫，自然走到我身边，伸手替我理了理耳边散落的碎发。
“休息一会儿，画展明天才开幕。”
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仔细端详。
“这幅画的光影总觉得还差一点。”
他笑了笑，目光温润，眼里藏着心疼。
“陆太太……不对，谢太太的要求总是这么高。”
我们在一年前领了证，没有繁琐的流程，没有OA系统。
只有一枚简单的素圈戒指，和每天早晨厨房里温热的早餐。
画廊深处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女孩抱着画板跑了出来。
“妈妈！看我画的向日葵！”
这是谢玉谨发小的遗孤，父母在一场空难中去世。
我们收养了她，取名谢知意。
我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在她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
“知意画的真棒。”
谢玉谨从背后环住我们母女，画面十分的温馨。
与此同时，国内，C市。
陆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一片死寂。
满地都是被砸碎的显示器和键盘。
那套曾经不可一世的OA系统服务器，被陆时衍亲手砸成了一堆废铁。
高明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七年了，陆时衍发了疯一般翻遍了全世界。
他停了所有海外拓展项目，只为了找一个名字。
至于兰若若，在暴露了挪用公款和伪造学历的本性后，被陆时衍直接送进了城郊的精神病院。
他终于发现，替身终究是替身。
没有了那层滤镜，兰若若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陆总，”高明拿着一份文件，声音发颤，“澳洲那边……有消息了。”
陆时衍抬起头，双眼熬得通红。
“堪培拉的一个独立艺术展名单上，出现了沈小姐的名字。”
陆时衍一把夺过文件，看清上面的照片时，他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
“备机，”他的声音十分的嘶哑难听，“立刻去堪培拉。”
十二个小时后。
画廊的玻璃门被一股大力推开，风铃发出尖锐的响声。
陆时衍带着一身掩饰不住的狼狈和疲惫，冲了进来。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茬凌乱。
他做好了迎接我怨恨、质问，甚至是歇斯底里打骂的准备。
只要我肯理他，哪怕是拿刀捅他，他也认了。
但他僵在了原地。
我正抱着知意，坐在阳光下的地毯上，笑的灿烂夺目，松弛而自由。
那是他七年来，在无数个噩梦里都求不到的笑容。
陆时衍浑身僵硬，眼眶瞬间红透，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嘶哑的几乎变调。
“念念……”
“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那张曾经让我卑微到尘埃里的脸上。
没有震惊，没有恨意。
我的眼神十分平静，把他当成了走错门来买画的陌生顾客。
“先生。”
我站起身，将知意护在身后，语气生疏。
“您认错人了。”
陆时衍脸色瞬间惨白，死死的盯着我。
“念念，你别这样……”
他崩溃的想上前去抓我的手，绝望的开口。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一只宽大的手直直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谢玉谨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他眼神冰冷。
“这位先生，”谢玉谨毫不客气的甩开陆时衍的手，“请对我的太太放尊重点。”
太太两个字，狠狠刺痛了陆时衍，他死死盯着我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论，他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的自信，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我轻轻牵住谢玉谨的手，低头对知意温柔的说。
“宝宝，我们和爸爸回家吃饭。”
我们一家三口越过他，走向后门，将陆时衍彻底当成了空气。
第6章
陆时衍在堪培拉住了下来，无家可归。
他每天坐在画廊对面的咖啡馆里，隔着玻璃死死盯着我。
看着我给花浇水，看着我与客人交谈，看着谢玉谨每天准时接我下班。
看着我们在超市的蔬菜区，为了今晚吃什么而笑着争执。
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生活，现在让他十分痛苦。
他试图找回他熟悉的战场，用他最擅长的降维打击，逼迫谢玉谨知难而退。
陆氏集团的海外分部开始疯狂做空谢玉谨在澳洲的投资公司。
他以为只要切断了谢玉谨的资金链，我就会重新回到他身边。
但他错了。
一周后，陆氏海外分部的资金链率先断裂。
陆时衍看着桌上暴跌的报表，满眼不可置信。
谢玉谨早有防备，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联合了澳洲本土的几个大财团，反向狙击了陆氏。
在这片土地上，陆时衍做不到只手遮天。
他引以为傲的权力和流程，在这里一文不值。
堪培拉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我刚锁上画廊的门，转身准备走向停车场。
一个黑影从死角冲了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陆时衍浑身全湿透了，还在往下滴水，他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念念……”
他仰起头，雨水混着眼泪砸在地上。
“当年的车祸，我真的不知道那么严重……”
“那个孩子……”
他痛苦地捂住脸，声音凄厉。
“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我梦见他浑身是血的问我为什么不要他。”
“求你……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我撑着一把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去扶他。
“陆先生，”我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你确实不知道，因为那是你的流程教我的独立。”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
“至于孩子，那只是一场医疗手术，我已经走出了创伤，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丈夫的生活。”
陆时衍绝望的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裙摆。
“去死吧！沈念！”
一声尖锐的嘶叫突然从街角传来，兰若若不知从哪家精神病院逃了出来。
她披头散发，手里举着一个玻璃瓶，疯狂地朝我冲过来。
瓶口冒着刺鼻的白烟，是硫酸。
陆时衍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能地从地上弹起来，张开双臂想替我挡下这一击。
这是他潜意识里，唯一能证明他还爱我的方式。
然而谢玉谨安排的保镖反应更快，两个穿着西装的壮汉从暗处闪出。
一人一脚，直接将兰若若踹飞出三米远，硫酸洒了一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另一名保镖顺势一个擒拿，将冲过来的陆时衍也狠狠按倒在水洼里，姿态狼狈至极。
谢玉谨从车上走下来，将外套披在我肩上，把我护在怀里。
我连一滴水都没溅到，我冷冷的瞥了一眼在泥水里挣扎的两人。
“报警处理吧。”
警车很快呼啸而至，兰若若被戴上手铐，歇斯底里的尖叫着被押上车。
陆时衍趴在泥水里，满嘴都是腥咸的泥沙。
他死死盯着我远去的车尾灯。
终于明白。
他曾经用兰若若来恶心我，试图规训我。
如今，我甚至连恶心都不屑了。
第7章
陆时衍被澳洲警方带走了。
因为干涉司法，他试图在警局直接弄死兰若若，并且涉嫌非法跟踪。
虽然高明带着律师团队把他保释了出来，但他的尊严已经被彻底踩碎。
陆时衍坐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这是私人侦探查到的，我这七年在澳洲的成长轨迹。
他一页一页的翻看，手指越捏越紧。
他看到了我初到澳洲时的医疗记录，重度抑郁，整夜失眠，甚至有过自残倾向。
资料里附着几张照片，谢玉谨穿着家居服，坐在我的床边。
没有定规矩，没有讲流程，只是整夜整夜陪我说话，陪我做心理治疗。
他鼓励我拿起画笔，帮我盘下画廊。
陆时衍引以为傲的是我把她培养成才。
那个能在商战中厮杀的陆家主母，实际上是被谢玉谨的耐心和爱，一点点拼凑治愈的。
陆时衍将资料狠狠砸在墙上，他引以为傲的造物主情结，成了一个笑话。
当晚，堪培拉又下起了雨。
陆时衍甩开保镖，独自跑到我们家的别墅外。
他没有敲门，就那样站在暴雨中，站了整整一夜。
他试图复刻七年前我在高架上淋雨求救的场景。
他以为用这种苦肉计，能换取我哪怕一丝心软。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我推开院子的铁门，走了出来。
陆时衍浑身湿透，面色惨白。
看到我出来，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以为，我终于还是在乎他的。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从包里拿出一份盖着警局公章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陆先生，”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在我家门前站了一夜，严重影响了社区治安。”
“限制令已经生效。”
我看着他瞬间凝固的表情，继续发出了警告。
“再靠近我50米，我会让律师起诉你，送你入狱。”
陆时衍愣住了，他颤抖着手，没有接那份文件。
“你真的……”他牙齿打着颤，“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连恨都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澈而坦荡，认真地回击。
“陆时衍，我在你身上浪费的青春，就当交了学费。”
“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不太体面的前老板。”
说完我将限制令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谢玉谨坐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
他冷冷地看了陆时衍一眼，那是一个上位者，对失败者毫无掩饰的蔑视。
车窗升起，隔绝了陆时衍的视线，车子平稳的驶离。
我看着后视镜，陆时衍在原地晃了晃。
突然，他弯下腰，喷出一口鲜血。
多年的胃溃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直挺挺倒在了路边的积水里。
周围路过的邻居纷纷避让，没有任何人回头看他一眼。
第8章
陆时衍在堪培拉的私立医院里醒来，病房里只有惊恐万分的高明。
“陆总，国内董事会已经发了三次警告，要求您立刻回国。”高明拿着平板，急得满头大汗。
陆时衍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
“不回，”他固执的盯着窗外，“我要留在这里。”
此时，堪培拉当地一个有黑帮背景的画商，盯上了我的画廊。
对方暗中使绊子，扣留了画廊即将展出的一批展品，企图敲诈一笔巨款。
陆时衍得知这个消息后，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病态的光芒。
他认为，这是他展现价值的绝佳机会。
就像当年帮我重写企划案一样，他要单枪匹马去拯救我。
他瞒着所有人，找到了那个黑帮画商的地下赌场，谈判桌上，对方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陆时衍被几个打手围殴，混乱中，他的腹部被捅了一刀。
鲜血染红了衬衫，但他死死护着那份清关手续，拼死冲出了赌场。
陆时衍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他让人把那份带着血的手续送到我手里。
躺在病床上，他幻想着我得知真相后，一定会泪流满面的跑来看他，原谅他。
两天后，病房的门被推开，我确实出现在了门口。
陆时衍虚弱地睁开眼，满眼祈求和期待。
“念念……”他艰难地朝我伸出手。
我走到床边，没有看他的手。
我将那份沾着血的清关手续，平静的放在床头柜上。
旁边还放着一张填好数字的支票。
“陆先生，谢谢你的帮忙，”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不过玉谨早就走了正规法律程序，澳洲警方昨晚已经端了那个团伙，展品安全送达，这份手续，其实没用上。”
陆时衍的表情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这笔钱，算是我付给你的营养费。”我指了指那张支票。
陆时衍绝望的看着那张支票，他试图用生命换取怜悯。
结果在我的眼里，只是一场滑稽且多余的闹剧。
“念念，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他声音发抖。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我停了一下，淡淡的加了一句。
“别再做这些自我感动的事了，陆时衍。”
“我们之间，早就不是付出就能有回报的流程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毫不留情。
陆时衍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几秒钟后，他突然扯掉身上的点滴针管。
失去理智，在病床上崩溃地大哭起来。
第9章
陆时衍的伤还没好全，就发了疯。
他利用国内仅剩的势力，开始了一场病态的清算。
当年所有嘲笑过我的名媛，家族企业纷纷遭到陆氏的恶意打压。
连一直跟着他的高明，也因为当年没拦住我被直接开除。
至于兰若若，陆时衍花重金打通了精神病院的关系。
不仅让她在里面遭受无尽的折磨。
还找人，将她那张酷似初恋的脸，彻底毁掉，手段残忍至极。
他把这些清理的证据，整理成了一份报告，直接发到了我的私人邮箱里。
他以为这是在为我报仇。
他希望能得到我的一句夸奖，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
堪培拉的午后，我坐在画廊的办公桌前，点开了那封邮件。
看着里面血腥和疯狂的记录，我只觉得反胃。
我敲下键盘，回复了四个字。
“令人作呕。”
我彻底看透了陆时衍，他从没有学会爱，他现在的疯狂，和当年用OA系统规训我一样。
本质都是自私的偏执，是得不到的暴躁。
国内，陆时衍盯着屏幕上的四个字，看了整整一夜。
他终于意识到，他的任何行为，在我的眼里，都已经变成了洗不掉的污点。
周末，是我和谢玉谨的结婚纪念日。
谢玉谨在画廊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祝派对，只邀请了几个亲密的朋友。
夜幕降临，陆时衍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画廊对面的街角，寒风刺骨。
他在外游荡，注视着落地窗内的灯光，窗内，谢玉谨将我拥入怀中。
两人低头，温柔地逗弄着怀里的知意。
我笑得很开心，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鲜活与松弛。
陆时衍试图在玻璃的倒影中，寻找自己曾经存在的痕迹，但他什么都找不到。
他发现自己只孤零零的站在黑暗的街道上。
他失去了我，永远的失去了我。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国内董事会打来的电话。
“陆总，因为您长期的玩忽职守和不计代价的资源调动。”
“董事会已经启动弹劾程序。”
“您即将失去陆氏集团的一切职务。”
陆时衍听着电话那头的宣判，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平静的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内的我们，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第10章
半年后，国内，C市。
陆时衍被彻底剥夺了陆家家主的地位。
他失去了他曾经最看重的权力、地位和流程。
带着仅剩的一点资产，他回到了那座别墅。
别墅里的一切，依旧维持着七年前我离开时的样子。
连那组被他扔掉的真皮沙发，也被他花高价找了回来。
深夜，他独自坐在书房里。
打开了那台早该废弃的服务器，OA系统后台闪烁着幽蓝的光。
他盯着那个永远停留在注销状态的账号，整夜整夜的发呆。
过去这半年，他用尽了所有的人脉和财富，花重金买通了C市所有的下水道清理工。
终于在一条排污管里，找到了当年我扔掉的那只帝王绿玉镯。
玉镯已经断成了几截，沾满了污垢。
他请了国内最顶尖的金缮工匠，用纯金将断裂的地方一点点修复。
但那道裂痕，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再也回不到从前。
陆时衍将修复好的玉镯放进一个紫檀木盒，写下了一张纸条。
“我不求原谅，只求你岁岁平安。——时衍。”
他将木盒打包，寄往了澳洲。
堪培拉的清晨，快递员按响了别墅的门铃，我签收了包裹。
谢玉谨坐在餐桌旁喝着咖啡，安静的看着我，没有干涉。
我拆开包裹，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金缮修复的帝王绿玉镯静静的躺在天鹅绒上。
我看了它两秒钟。
曾经，这是我视若珍宝的定情信物，我觉得它代表着陆家主母的荣耀。
现在，我只觉得它俗气又沉重，是一种负担。
我没有留恋，甚至没有拿出来试戴一下。
我重新盖上木盒，封好包裹，在快递单上冷静的勾选了原路退回。
一个月后，陆时衍坐在别墅里，收到了被退回的包裹，上面贴着一张拒收签条。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张签条，终于明白。
这场自我救赎，根本连关注的人都没有。
画面定格，堪培拉的阳光下，我牵着知意，谢玉谨牵着我。
我们一家三口漫步在草坪上，走向未来。
而国内。
陆时衍守着一堆退回的信物和废弃的代码，在别墅里熬白了头发。
用无尽的悔恨与孤独，偿还他曾经犯下的错。
真正的惩罚不是报复，而是永远的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