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
程越那句“温晚是自由身”在脑海中回荡了一整晚。
他说的时候嘴角上扬,眼睛并没有笑。
但是陆征手里拿的是什么纸?
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了十七次,花店开业当天的照片,这算什么?
翻来覆去到了凌晨三点钟的时候,手机才亮了起来。
程越发来的信息是:“明天下午能来一趟吗?有话跟你说。”
第二天下午他来了,没有带奶茶。
他坐在沙发上,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我对这个姿势很熟悉。当年提出分手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坐的。
那天也是下午,他就约我在食堂见面。
我把餐盘拿到座位上,他说我们不般配。
我问哪里不般配,他说不出来。
放完筷子就离开了。
我坐在食堂里,一直等到收盘子的大爷来了之后才走。
“温晚,昨天的事我不想解释。”
“那你来干什么?”
“我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当年分手,是我不对。”
我手中拿着的水杯停住了。
“那时候刚毕业,找到工作后非常得意。认为你开一家花店没有什么出息,不能够和我的圈子相提并论。”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分手之后你过得很不错。花店开张后,生活就比较有声有色了。我站在对面看着,心里感觉很不痛快。”
“什么?”
“你离开我之后,不应该过得这么好。”
我手中的水杯凉了半截。
“不是因为想念你,而是不甘心。你凭什么离开我之后能过得更好?”
“程越……”
“你别说话,让我说完。”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我为你做的事情有很多。冷柜是我修好的,房子也是我找来的,工作也是由我介绍的。每一步我都计算得很清楚。”
“你现在的情况跟你说的这些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他转过身,“我不是来抢回你的。我是想证明一件事——你离不开我。”
我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水杯。
五年了。我等了五年的那句话。
当年他不辞而别,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我用了两年的时间才走出来,又用了三年才敢相信陆征。
现在他说的是“不甘心”。
“我明白你有一个丈夫。我也看到他每天都到楼下去。”程越轻描淡写地说,“但是你想想看,这半年来是谁在帮你?陆征连你的生日都不知道。”
我听过很多次这句话。
每一次,他都会说陆征不好。
以前我认为他是因为心疼我才这么做的。
现在想想,每一句都暗指同一件事:陆征配不上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温晚,当年是我不对。如果你觉得我不值得原谅的话,就当我没有来过。”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水杯里的水凉了也没有感觉到。
他说得很真挚。
眼眶红着,声音发颤。
如果没有发现那些跟踪记录的话,我也差点就相信了。
可他所说的,是“不甘心”,并非“我爱你”。
陆征说他在查我的事情。
程越说是给我帮忙。
一个在路灯下站了三个月也不说话,另一个每天都会按时出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到底谁在撒谎?
我拿起手机,找到陆征的对话框。
他最后的信息还是【花店水管的事情我已经听小陈说了,你自己别修,会伤到手】。
我打了一行字:“你说的那些事情,可以再给我看看吗?”
发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窗外的路灯下,今天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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