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妈妈来了。
她没有敲门。推开病房门时，手里捧着一只掉漆的红色保温桶。
那只桶我认得。九岁住院时，她每天坐最早一班公交来送粥，粥就装在里面。二十五年了，桶盖磕掉一角，提手缠着褪色的蓝胶布。
“昨天若黎哭了一夜。”
她拧开盖子，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我嘴边。
“你小时候生病最喜欢喝这个。尝一口，天没亮熬的。”
我没张嘴。
“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勺子停在半空。
“知道一点。”
“知道一点，还是从头到尾都知道？”
她把粥倒回碗里，擦了擦勺沿，叹了口气。
“若黎第一次去做检查，是我陪她去的。她年纪小，不懂那些。”
“她跟我丈夫做试管，你怕她一个人面对。那我呢？”
“你别钻牛角尖——”
“回答我。”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显然早有准备。
“撤掉昨晚发给公司的通知，恢复时寒的授权。别追究假材料，别去骚扰生殖中心。等孩子出生，记在你名下。这样你就算走了，也有一个孩子替你活着。”
最下面两个签名。陆时寒。姜若黎。
她把笔递给我。
我拿起文件，看了看那两个名字。
“那两个胚胎都携带致病基因，你知道吗？”
妈妈怔住。
“满满死后做过检测。陆时寒携带致病变异，遗传概率五成。他明知道，还让若黎移植。”
我以为她至少会犹豫。
几秒后她说：“哪有那么巧。满满是命不好。”
“满满抢救的时候你也在场。”
我声音拔高，腹部一阵痉挛，疼得弯下腰。
妈妈拍着我的背，语气多了几分急躁：“胚胎都有了，你说这些就是想逼她放弃——”
门口传来吸气声。
姜若黎站在那里。米色外套，脸色苍白，手腕上还有输液的淤青。
“姐，我知道你恨我。”她扶着门框，眼泪掉下来，“可我已经把它们当自己的孩子了。你反正生不了，这也是你的外甥。你真忍心亲手杀掉自己的外甥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掉它们？”
她被问住。
妈妈立刻挡到前面：“你冻结账户又追究假材料，不就是想阻止——”
我把文件一页页撕开。
纸张破裂的声音很脆。
碎片丢进保温桶。粥水迅速浸透那些签名。
“胚胎是你们制造的，风险是你们选择的，别塞进我的婚姻让我认领。”
我拔掉床头的玫瑰，连同保温桶一起推到她们面前。
“更别踩着满满的墓碑，说它能替代我的女儿。”
妈妈红着眼站起来：“那年我背着你走了三站路，你烧得一直叫妈妈。我背过你，养过你——”
“你背过我，我记了二十五年。”
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
“可妈妈，爱不是借条。你不能因为救过九岁的我，就有权卖掉三十四岁的我。”
我按下呼叫铃。护士进来。
“请把这两位记入探视黑名单。以后没有我的书面同意，任何人不得进入。”
妈妈和姜若黎被请出去时，我听见姜若黎在走廊里哭喊：“你们想要我的命，凭什么？”
我躺回床上。浑身发抖。
但这句话她说反了。
想要我命的人，是她们。
她没有敲门。推开病房门时，手里捧着一只掉漆的红色保温桶。
那只桶我认得。九岁住院时，她每天坐最早一班公交来送粥，粥就装在里面。二十五年了，桶盖磕掉一角，提手缠着褪色的蓝胶布。
“昨天若黎哭了一夜。”
她拧开盖子，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我嘴边。
“你小时候生病最喜欢喝这个。尝一口，天没亮熬的。”
我没张嘴。
“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勺子停在半空。
“知道一点。”
“知道一点，还是从头到尾都知道？”
她把粥倒回碗里，擦了擦勺沿，叹了口气。
“若黎第一次去做检查，是我陪她去的。她年纪小，不懂那些。”
“她跟我丈夫做试管，你怕她一个人面对。那我呢？”
“你别钻牛角尖——”
“回答我。”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显然早有准备。
“撤掉昨晚发给公司的通知，恢复时寒的授权。别追究假材料，别去骚扰生殖中心。等孩子出生，记在你名下。这样你就算走了，也有一个孩子替你活着。”
最下面两个签名。陆时寒。姜若黎。
她把笔递给我。
我拿起文件，看了看那两个名字。
“那两个胚胎都携带致病基因，你知道吗？”
妈妈怔住。
“满满死后做过检测。陆时寒携带致病变异，遗传概率五成。他明知道，还让若黎移植。”
我以为她至少会犹豫。
几秒后她说：“哪有那么巧。满满是命不好。”
“满满抢救的时候你也在场。”
我声音拔高，腹部一阵痉挛，疼得弯下腰。
妈妈拍着我的背，语气多了几分急躁：“胚胎都有了，你说这些就是想逼她放弃——”
门口传来吸气声。
姜若黎站在那里。米色外套，脸色苍白，手腕上还有输液的淤青。
“姐，我知道你恨我。”她扶着门框，眼泪掉下来，“可我已经把它们当自己的孩子了。你反正生不了，这也是你的外甥。你真忍心亲手杀掉自己的外甥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掉它们？”
她被问住。
妈妈立刻挡到前面：“你冻结账户又追究假材料，不就是想阻止——”
我把文件一页页撕开。
纸张破裂的声音很脆。
碎片丢进保温桶。粥水迅速浸透那些签名。
“胚胎是你们制造的，风险是你们选择的，别塞进我的婚姻让我认领。”
我拔掉床头的玫瑰，连同保温桶一起推到她们面前。
“更别踩着满满的墓碑，说它能替代我的女儿。”
妈妈红着眼站起来：“那年我背着你走了三站路，你烧得一直叫妈妈。我背过你，养过你——”
“你背过我，我记了二十五年。”
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
“可妈妈，爱不是借条。你不能因为救过九岁的我，就有权卖掉三十四岁的我。”
我按下呼叫铃。护士进来。
“请把这两位记入探视黑名单。以后没有我的书面同意，任何人不得进入。”
妈妈和姜若黎被请出去时，我听见姜若黎在走廊里哭喊：“你们想要我的命，凭什么？”
我躺回床上。浑身发抖。
但这句话她说反了。
想要我命的人，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