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当天傍晚,陆时寒来了。

深灰色西装,没有玫瑰。手里只有一个黑色文件夹。

护士拦不住他。他用力推开门,把文件夹摔在我床尾。

“你正在用的进口药,下个疗程四万八。过去所有费用由公司出。”

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文件。

“你昨晚撤了我的授权,冻了共同账户,还让法务暂停庆典上的融资表决。董事会已经有人要求调查。”

一张空白授权书推到我面前。

“签字,恢复我的权限。你的药费、特护病房,我继续负责。”

“不签呢?”

“药费审批人是我。”他靠向椅背,“你的个人资金全压在长期项目里,两套房短期没法变现。下一疗程五天后,你等得起吗?”

他太了解我了。

知道我怕什么。

我经历过镇痛药断供的夜晚。肿瘤压迫神经时,像被活生生剖开,只能咬着毛巾熬到天亮。

他看见我手指在发颤,把签字笔放到我面前。

“只要你不闹,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你继续治病,我陪你走完最后一段。若黎移植,孩子记在你名下。”

“你在用我的药,逼我承认你和妹妹的孩子。”

“你爱我,就该让我的孩子活下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

“满满为什么没了,你忘了吗?”

他下颌绷紧。

“你的致病变异,遗传概率五成。你们做胚胎筛查了吗?”

他没回答。

“两个胚胎都携带,对吧?”

沉默。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昨晚在系统里看到的那份报告,胚胎检测栏是空的。他们压根没查。

“你明知道可能让另一个孩子承受满满的痛苦,还要移植。就因为你想要继承人。”

“你没有资格替我的孩子决定。”

他把授权书按在我腿上。

“明天上午十点。签字,药照用。不签,我通知财务终止你的医疗账户。”

他站起来往外走。到门边回头。

“若黎因为你的刺激一直腹痛。你再联系她导致移植失败,我不会原谅你。”

门关上。

我盯着那份授权书。

苏柠从里间走出来。她刚才一直在隔帘后面录音。

“岁岁——”

“帮我从基金账户赎回那笔短期投资。”

她愣了一下。

“那是你的应急储备——”

“赎。五天后的药费我自己付。”

我掀开被子,双脚踩到地面。冰凉从脚心钻上来,膝盖发软。

苏柠赶紧扶我。

“你要干什么?”

“他停我的药,我就断他的路。”

我拿过床头的手机,翻出公司内部通讯录。

“帮我约陈律师、独立董事老周、还有投资方的李总。明天——不,后天。我要亲自去一趟公司。”

“你现在这个身体——”

“他说我撑不到庆典。”

我抬头看她。

“我要去公司,亲手把他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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