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治病,一边备战。

陈律师帮我赎回基金。陆时寒停掉医疗账户当天,我亲自刷卡付了下一疗程的药费。

药进入血管时整条手臂像泡在冰水里。我疼得发抖,仍在撤权文件上按下指纹。

苏柠把公司三年的财务资料搬进病房。我们从清晨看到深夜,找出陆时寒绕过董事会、为庆典融资方案设置的数项关联交易——如果方案通过,他控制的关联公司将以极低价格拿走公司最核心的专利。

我的死亡不是他全部的计划。他想趁我病重,把所有人一起清出去。

第十天,我让苏柠通知陆时寒:“有重要的事需要配偶在场,请来一趟医院。”

他来了。

西装笔挺,以为我终于要签字。

进门看见陈律师坐在旁边,脸色微变。

“什么意思?”

我示意律师开始。

陈律师打开文件,声音平稳:“兹有委托人姜如岁女士,于今日设立不可撤销的遗嘱信托。其名下所有资产,包括公司股份、房产及存款——”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陆时寒。

“全部纳入信托管理。受益方为癌症基金会及遗传病患儿救助项目。配偶陆时寒,不在受益人名单中。”

陆时寒的手慢慢攥紧。

“你在干什么?”

我把笔递过去。

“作为配偶,签字确认知悉。”

他没有接。

“你以为这能拦住我?遗嘱可以推翻——”

“不可撤销信托。”陈律师说,“已经完成公证,生效条件是签署当日。推翻需要证明委托人当时不具备行为能力,我这里有三位见证人和全程录像。”

陆时寒的脸色一层层发白。

“姜如岁,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我的命是我的。”

我看着他。

“我的钱、我的房子、我的股份,也是我的。你想等我死了继承——现在告诉你,一分都没有。”

他胸口剧烈起伏。

这时候,门被推开。

姜若黎进来了。她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手里攥着产检袋。

“时寒哥,你说让我来签——”

她看见陈律师,看见桌上的文件,停住了。

陆时寒猛地转头:“谁让你来的?”

“你发的消息啊——”

苏柠从旁边举起手机:“消息是我用陆总手机发的。两位到齐了,省得跑两趟。”

姜若黎看向我,脸色发白。

“姐,你要干什么?”

“告诉你一件事。”

我看着她的肚子。

“你肚子里的胚胎,陆时寒没有做遗传筛查。两个都携带致病变异,就是满满死的那个病。遗传概率五成。”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骗我——”

“遗传咨询报告在公共系统里。”我说,”你自己查。账户密码你应该有。”

姜若黎转头看陆时寒。

“你不是说筛查没问题?”

陆时寒没有说话。

“时寒哥!”

“携带不代表一定发病。”

姜若黎的脸彻底白了。她手捂住肚子,慢慢蹲下去。

“满满就是这个病死的……你让我赌我孩子的命?”

我按下呼叫铃。

护士进来。

“请把这两位送出去。以后探视需要我书面同意。”

姜若黎被搀出去时,在走廊里尖叫:“陆时寒你骗我——”

陆时寒站在病房中间,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

“你想要我的命换你的公司。现在告诉你——命拿不走,钱也拿不走。”

“你们想要我的东西,一样都得不到。”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很重,像在砸地面。

苏柠把门关上,走到我床边。

“他会疯的。”

“让他疯。”

我靠回枕头上。疼痛一阵阵翻涌,但心里平静得像湖面。

“接下来,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国外那个肿瘤研究中心。之前我在系统里看到的海外临床试验招募,帮我查查,我还能不能报名。”

苏柠愣了一下。

“你是要——”

“陆时寒盼着我死。”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我偏要活着。他说我撑不到庆典,我要站在他面前给他看。”

苏柠眼眶红了。

我说:“他要我等死,我就让他等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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