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妈妈又来了。

她没能进病房。被护士拦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我。

苏柠问我:“见吗?”

“让她说。隔着门说。”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如岁,若黎从医院回去就一直出血。医生说情绪激动可能导致流产。她才二十八岁——”

“那是她的选择。”

“你逼的!你非要当着她的面说那些——”

“那些是事实。”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妈妈的声音变了,变得更软,更哀求。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养大你们不容易。你九岁那年花了家里所有的钱,是妈妈背着你跑了三个医院——”

“妈。”

我打断她。

“你当年背我去医院,我确实欠你一条命。”

“今天我把全部遗产都放进了信托,就当还你了。”

门外的呼吸声停了。

“以后我们两清。”

“你……你说什么?”

“你要继续当若黎的妈,就别再来找我了。”

很长的沉默。

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柠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

我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进耳朵里。

疼。

不是肿瘤的疼。是心里那个九岁的小女孩,最后一次喊妈妈。

但我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认输。认输就是死。

那天晚上,苏柠拿着一份文件回来。

“查到了。海外那个临床试验还有最后三个入组名额。你的肿瘤样本基因型符合条件。”

“什么时候截止?”

“两周后。”

“来得及。”

“但有条件——入组前需要完成一轮新的影像评估,确认病灶范围。还有……”她犹豫了一下,”需要有主治医生的推荐信。你现在的主治被陆时寒打过招呼——”

“换一个。”

“换?”

“这家医院的肿瘤科主任欠我一个人情。三年前满满生病时,我帮他女儿进了实验小学。”

苏柠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这脑子,没白长瘤。”

我也笑了。

笑到一半,肝区猛地抽痛,把笑容切断。

我攥住床单,牙关咬紧,等那阵疼过去。

苏柠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

“岁岁,你会活着的。”

我没有回答。

我只知道,离庆典还有十二天。

我的身体每天都在往下掉,但我的安排每天都在往上垒。

他在倒计时等我死。

我也在倒计时——等着亲手掀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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