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庆典前三天,我“死”了。

严格来说,是医院系统里出现了一份“抢救无效”的通知。

这是我和主治医生商量好的。通知只发给了陆时寒登记的紧急联系渠道——他虽然被我取消了联系人资格,但他贿赂了护士站一个临时工,一直在偷看我的医疗动态。

我要利用这一点。

“确认发出去了?”苏柠问。

“发了。”主治医生点头,“系统显示他十五分钟前查看了这条记录。”

我躺在病床上,拔掉所有监护线,换了一间无人知晓的VIP单间。

苏柠给我端来一碗热粥。

“接下来呢?”

“等。”

“等什么?”

“等他办我的葬礼。”

陆时寒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还快。

“死亡”消息传出当晚,他就联系了殡仪馆。第二天,他以“配偶”身份签署了遗体告别仪式的申请。

苏柠的人盯着每一步。

“他通知了所有公司股东和合作方,说你在治疗中突发器官衰竭,没有抢救过来。告别仪式定在庆典当天上午。”

“一石二鸟。”我说。

“对。他打算上午办完你的仪式,下午直接开庆典。用你的死来制造同情票,推动融资表决。”

“姜若黎呢?”

“出现在他身边了。穿黑裙,戴墨镜,以‘逝者妹妹’的身份。”

“我妈呢?”

苏柠犹豫了一下。

“你妈也去了。”

我的手攥紧了被角。

松开。

“好。”

“安排好了吗?”

“大屏幕、音响系统的后台权限,昨晚已经拿到了。陈律师和两位独立董事会提前到场。安保也换了我们的人。”

“那就够了。”

告别仪式那天,上午九点。

我坐在轮椅上,被苏柠推进了告别厅的最后一排。

黑裙,黑色宽檐帽,口罩遮住半张脸。

没有人注意最后一排的轮椅。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前面。

台上摆着我的遗像——是陆时寒从家里翻出来的,我穿白裙笑得温柔的那张。旁边花圈排了两排。

陆时寒站在台前,穿着全黑西装。他的眼睛是红的。

“如岁走得很安详。”他的声音沙哑,停顿间似乎在克制哽咽。“她最后跟我说的话是——照顾好自己。”

台下有人在抹眼泪。

姜若黎坐在第二排,低着头,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妈妈坐在她旁边,脸色灰败。

陆时寒继续说:“如岁生前最大的心愿,是公司能走过十周年。今天下午的庆典,我会代她完成这个心愿——”

大屏幕忽然黑了。

所有人抬头。

然后屏幕重新亮起。

播放的不是悼词幻灯片。

是一段录音的波形图。

陆时寒的声音从四面音响里炸开——

“她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等我拿到表决权,她那百分之三十六迟早是我的。”

“她那两套房,遗嘱没公证就是我继承。”

全场一瞬间安静。

然后是第二段。

姜若黎的声音:“时寒哥,万一她知道我们用了假结婚材料怎么办?”

陆时寒:“她不会有机会。等她死了,我给你一个家。”

哗然。

第三段。

银行流水截图一张张跳上屏幕——陆时寒过去一年通过关联公司转移的资金,清清楚楚。

姜若黎猛地站起来。妈妈抓住她的手臂,脸色惨白。

陆时寒冲向控制台,被两名安保人员拦住。

“关掉!这是伪造的——”

大屏幕上出现最后一张截图。

遗传咨询报告。男方致病变异,遗传概率50%。旁边是胚胎检测结果栏——空白。

姜若黎看到这张截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你说……筛查没问题……”

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全场都听见了。

陆时寒转过身。

这时候,最后一排传来轮椅的声音。

所有人回头。

我摘掉帽子和口罩。

我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糟糕——假发下面是新长出的短茬,脸颊凹陷,嘴唇几乎没有颜色。

但我站了起来。

苏柠扶着我的手臂,我一步一步走向过道中央。

全场的呼吸声都停了。

陆时寒的脸上,我看见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愧疚。不是慌张。

是恐惧。

像看见了鬼。

“我还没死。”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清晰无比。

“你们哭得太早了。”

我走到前排。直视他。

“陆时寒,你不是在等我的死亡证明吗?”

“今天人齐了。但可惜——你看不到我签字了。”

他的嘴唇在动,说不出话。

妈妈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晃了两下,然后直直倒了下去。

有人尖叫着去扶。

姜若黎也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嘴里一直在重复:“你骗我……你骗我……”

我没有回头看她们。

我只看着陆时寒。

“庆典取消了。”

我把手里的信托文件和董事会临时提案递给陈律师。

“从今天起,你在这家公司——什么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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