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年后。
我坐在疗养院的窗边看书。
临床试验进入第三个疗程，肿瘤缩小了大半。医生仍然不敢说治愈，只说“持续缓解”。我每三个月做一次检查，每次结果出来前的那个夜晚，我还是会失眠。
但我还活着。
阳光照在书页上，纸面发暖。
门被猛地推开。
陆时寒站在那里。
他比一年前老了十岁不止。衣服皱巴巴的，胡茬杂乱，眼底发青。
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很小。不到一岁。
孩子脸色发青，嘴唇带着紫色，胸口贴着便携监护仪。呼吸急促，带着细小的喘鸣。
跟满满临终时一模一样。
我的手攥紧了书脊。
“续续确诊了。”他的声音嘶哑，“跟满满一样的病。”
我看着那个孩子。
小手握成拳头，手背扎着留置针。哭声很弱，像小猫。
胸口那道以为愈合的伤，瞬间被撕开。
眼前的孩子和满满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我没有感到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熟悉的、让人窒息的疼。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他把孩子抱紧了一些，“为什么不拦住我？”
我慢慢翻过手里那页书。
“我说过。在你面前说过，在姜若黎面前说过，在庆典上当着所有人说过。”
“你选择了不听。”
“我以为不会那么巧——”
“满满也不巧？”
他哑了。
孩子在他怀里又咳了几声，喘鸣加重。他紧张地拍着孩子的背，手法熟练——看得出是日夜照顾磨出来的。
“如岁，帮帮续续。你认识满满当年的专家——”
“专家的公开门诊信息你自己能查到。”
“我需要钱。这个病长期治疗费用很高，公司没了，房子也卖了——”
“我设立的遗传病患儿基金接受公开申请。符合条件评审通过后按标准帮助。”
“你不能直接给续续安排吗？他是你外甥。”
“不能。”
“你……”他的嘴唇抖了一下。“你怎么能这么狠？”
“基金是公共资源。不是我的私人恩情，也不是你们能用血缘插队的后门。”
我看着他。
“陆时寒，你当初拿药威胁我的时候，不也没替我想过吗？”
他低下头。
眼泪落在孩子的帽檐上。
孩子的喘鸣还在持续。很急。很细。像满满最后那几天的声音。
我移开目光。
“孩子可以申请基金。公平流程，我不会阻止。”
“但你欠的债，自己还。”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我把书扣在膝盖上。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那个孩子的喘息声太像满满了。
我闭上眼，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等手不抖了，我才重新翻开书。
半小时后，姜若黎追来了。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头发随便扎着。跟一年前那个哭着喊“时寒哥”的女孩判若两人。
“姐。”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跟他离婚了。”
“嗯。”
“孩子他不要，我也养不起。我妈身体不好，也帮不了忙。”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这个基因病——”她停顿了一下，“母体携带者，自己会不会发病？”
我放下书，看着她。
“你去查了？”
她的眼圈红了。但没有哭。
“查了。医生说我也是携带者。目前没有症状，但需要长期监测。”
我看了她很久。
她跟一年前不一样了。不再躲在别人身后哭。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把续续的治疗弄好。然后……我去找工作。”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
“姐，我不是来求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错了。”
“不是因为陆时寒骗了我才知道错。是因为续续发病那天我才明白——当初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没有说话。
她转身要走。
“姜若黎。”
她回头。
“基金申请表在官网上。续续的病历资料准备齐全的话，评审周期大概两周。”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这不是给你的。”我说，“是给那个孩子的。”
她走了。
我重新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天很蓝。
一年前他们围在我床边，说我快死了，说我的东西应该提前分。
现在我坐在阳光里。还在呼吸。
活着，本身就是我最大的胜利。
我坐在疗养院的窗边看书。
临床试验进入第三个疗程，肿瘤缩小了大半。医生仍然不敢说治愈，只说“持续缓解”。我每三个月做一次检查，每次结果出来前的那个夜晚，我还是会失眠。
但我还活着。
阳光照在书页上，纸面发暖。
门被猛地推开。
陆时寒站在那里。
他比一年前老了十岁不止。衣服皱巴巴的，胡茬杂乱，眼底发青。
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很小。不到一岁。
孩子脸色发青，嘴唇带着紫色，胸口贴着便携监护仪。呼吸急促，带着细小的喘鸣。
跟满满临终时一模一样。
我的手攥紧了书脊。
“续续确诊了。”他的声音嘶哑，“跟满满一样的病。”
我看着那个孩子。
小手握成拳头，手背扎着留置针。哭声很弱，像小猫。
胸口那道以为愈合的伤，瞬间被撕开。
眼前的孩子和满满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我没有感到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熟悉的、让人窒息的疼。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他把孩子抱紧了一些，“为什么不拦住我？”
我慢慢翻过手里那页书。
“我说过。在你面前说过，在姜若黎面前说过，在庆典上当着所有人说过。”
“你选择了不听。”
“我以为不会那么巧——”
“满满也不巧？”
他哑了。
孩子在他怀里又咳了几声，喘鸣加重。他紧张地拍着孩子的背，手法熟练——看得出是日夜照顾磨出来的。
“如岁，帮帮续续。你认识满满当年的专家——”
“专家的公开门诊信息你自己能查到。”
“我需要钱。这个病长期治疗费用很高，公司没了，房子也卖了——”
“我设立的遗传病患儿基金接受公开申请。符合条件评审通过后按标准帮助。”
“你不能直接给续续安排吗？他是你外甥。”
“不能。”
“你……”他的嘴唇抖了一下。“你怎么能这么狠？”
“基金是公共资源。不是我的私人恩情，也不是你们能用血缘插队的后门。”
我看着他。
“陆时寒，你当初拿药威胁我的时候，不也没替我想过吗？”
他低下头。
眼泪落在孩子的帽檐上。
孩子的喘鸣还在持续。很急。很细。像满满最后那几天的声音。
我移开目光。
“孩子可以申请基金。公平流程，我不会阻止。”
“但你欠的债，自己还。”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我把书扣在膝盖上。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那个孩子的喘息声太像满满了。
我闭上眼，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等手不抖了，我才重新翻开书。
半小时后，姜若黎追来了。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头发随便扎着。跟一年前那个哭着喊“时寒哥”的女孩判若两人。
“姐。”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跟他离婚了。”
“嗯。”
“孩子他不要，我也养不起。我妈身体不好，也帮不了忙。”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这个基因病——”她停顿了一下，“母体携带者，自己会不会发病？”
我放下书，看着她。
“你去查了？”
她的眼圈红了。但没有哭。
“查了。医生说我也是携带者。目前没有症状，但需要长期监测。”
我看了她很久。
她跟一年前不一样了。不再躲在别人身后哭。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把续续的治疗弄好。然后……我去找工作。”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
“姐，我不是来求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错了。”
“不是因为陆时寒骗了我才知道错。是因为续续发病那天我才明白——当初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没有说话。
她转身要走。
“姜若黎。”
她回头。
“基金申请表在官网上。续续的病历资料准备齐全的话，评审周期大概两周。”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这不是给你的。”我说，“是给那个孩子的。”
她走了。
我重新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天很蓝。
一年前他们围在我床边，说我快死了，说我的东西应该提前分。
现在我坐在阳光里。还在呼吸。
活着，本身就是我最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