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全场死寂。
我妈张着嘴，霍聿深声音发干：
“幼离？您找她……干什么？”
首长展开文件宣布：
“宋幼离同志，新型运载技术核心研发人，攻克世界级难题，成果填补国家航天空白！特授予——国家航天进步特等功勋章！”
“我代表组织，专程为国家功臣授勋。她本人在哪里？”
轰——全场炸了。
“不可能！”
我妈挤上前尖叫：
“你们肯定搞错了！宋幼离从小就是个打杂的，怎么可能得特等功！”
“要得奖，也该是我们家幼薇得啊！”
首长冷冷盯着她。
“特等功经过国家最高机密的十二道审核，部委直接签发。国家会搞错一个功臣的名字吗？”
首长环视全场：
“你们，根本不配做国家功臣的家属。”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记耳光。
我妈跌坐在地上。
霍聿深大脑一片空白。
他打我的号码，空号。
微信发出去，被拒收了。
所有联系方式，全断了。
他冲出酒店，赶回出租屋。
“幼离！”
没有回音。
屋里空荡荡的。
衣柜里没有她的格子衬衫，洗漱台上没有她的牙刷。
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没了。
茶几上，端端正正放着那本厚笔记本。
他颤抖着翻开。
第一页： “聿深腰不好，底盘太硬的车不能买。”
第三页： “聿深喜欢听古典乐，新车音响必须升级柏林之声，我这个月工资刚好够补差价。”
第十页： “立体车库太小，买那辆保姆车，我每天得提前半小时出门。但没关系，只要他觉得有面子就好。”
一页一页，全是妥协，全是退让。
霍聿深盯着那些字，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心口塌了一块。
这时，宋幼薇提着婚纱追了进来，看都没看他手里的笔记本。
她从背后抱住他，声音又软又甜：
“聿深哥，你别难过了。”
“她自己走了，说明她根本不在乎你。”
“没有了她，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6
大西北，保密航天基地。
这里常年刮风沙，条件艰苦，我的心却很静。
每天除了在实验室推演数据，就是在模拟舱里做测试。
组织给我配了搭档：周宴辞。
话不多，但细心。
我熬夜时，手边总会多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
我右手不方便时，他总能及时接过我手里的设备，不用我开口。
窗台上，不知谁放了株沙漠玫瑰，蔫蔫的，却活着。
我的右手也恢复了八成。
转眼三个月。
这天傍晚，周宴辞替我挡着风口：
“宋工，今天食堂加餐，有你爱吃的清蒸排骨。”
我笑了：“好。”
走到探视区，我的脚步停了。
铁栅栏外站着三个人：
霍聿深和我爸妈。
三个月不见，霍聿深瘦脱了相，眼里全是血丝。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不想知道。
看到我，霍聿深扑到栅栏上，声音哑得变了调：
“幼离！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妈骂道： “宋幼离！你逃婚让我们家丢了多大的人？亲戚朋友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她瞥了一眼周宴辞，像抓住了把柄：
“非要跑到这荒郊野外，原来是傍上男人了！你还要不要脸？”
周宴辞脸色一冷，刚要上前，我伸手拦住他。
“没事，我自己解决。”
他退后半步，守在能挡在我身前的位置。
我走到栅栏前。
“找我有事吗？”
“幼离，我错了，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找你。那辆车我卖了，重新订了你喜欢的车型。”
“你跟我回去吧，我们把婚礼补办了。”
“回去？”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可笑。
“霍聿深，我们早就结束了。就在你给宋幼薇办庆功宴那天。”
“不可能！七年的感情，你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向我妈。
“还有你们，我的好父母。”
“你们说我丢了你们的脸，可这二十多年，你们怎么对我的？”
“小时候出门，宋幼薇永远坐最舒服的副驾，我只能被塞进后备箱的小马扎上！”
“宋幼薇穿腻的旧衣服，你们连洗都不洗就扔给我，还说是节约。同学笑我是‘捡破烂的’，你们却嫌我虚荣！”
“我拼了命地学、做科研，想证明我不比她差。可你们看不见就算了，连我的奖状都要踩在脚下！”
我的眼眶红了，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妈还是理直气壮：
“你姐身体弱，我们多照顾她怎么了？你当妹妹的，多吃点亏不是应该的吗？”
“我们生你养你，还养出个白眼狼？”
我转头盯着霍聿深。
“霍聿深，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
“你也觉得，我活该捡宋幼薇剩下的，只配做个备胎！”
霍聿深脸色煞白，沉默了。
“所以，别再来找我了。”
“我们结束了，永远。”
我转身回基地。
这时，一辆红色跑车停下。
宋幼薇摘下墨镜走过来，嗤笑：
“宋幼离，你这招欲擒故纵，玩得真溜啊。”
“用一个特等功，逼聿深哥满世界找你，逼爸妈来求你。”
“终于赢了我一次，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爽？”
7
我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铁栅栏外的宋幼薇。
她握着墨镜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什么意思？” 宋幼薇靠在栏杆上冷笑： “霍聿深啊。”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天在酒店，我穿着婚纱，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住他。”
“可是，他居然推开了我。”
“他疯了一样找你，跑遍了你单位和你租过的房子，最后才查到这个鬼地方。”
“为了你，他连公司都不管了。”
“宋幼离，当了二十多年的垫脚石，终于赢过我一次，你是不是高兴疯了？”
我拍了拍衣角上的沙，声音很轻：
“没什么好高兴的。”
宋幼薇愣住了：“为什么？”
我抬头，目光越过她，看了一眼霍聿深。
“千年老二，偶尔被选了一次，我就该高兴吗？”
宋幼薇没说话。
我爸妈也一下子没了声音。
我看着她的眼睛。
“宋幼薇。”
“你回去吧，回去你的世界，继续被所有人喜欢。”
“我就在这里，不和你争，不和你抢，发我自己的光就够了。”
宋幼薇冷笑一声： “宋幼离，你就是比不过我的废物，别以为拿了个破奖，就能把自己说成哲学家。”
她踩着高跟鞋上了跑车，重重摔上车门。
霍聿深还抓着栏杆不肯走。
他手抖着，掏出一把车钥匙，隔着栏杆递向我。
钥匙上挂着个小兔子挂件。
“幼离。”
他的声音哑了。
“车，我换了。是你攻略里标了第一名的那辆，内饰全按你写的来。”
我看着那个兔子挂件。
那是我在夜市上随口说了一句“好可爱”的东西。
我曾经偷偷想过，如果有一天，霍聿深也能认真看一次我的攻略，该多好。
现在他给我了，我却不想要了。
“不用了，退掉吧。宋幼薇要是喜欢，送她也行。”
霍聿深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还想再求，已经来不及了。
身边的周宴辞，动了。
他没看霍聿深，拿出一包消毒湿巾，拉过我的左手。
我刚才抓过栏杆，指尖沾了铁锈和沙子。
他一根一根，帮我擦干净。
擦完，他顺手接过我手里的文件夹：
“走吧。排骨我让师傅留好了，你胃不好，不能饿着。”
看到这一幕，霍聿深的表情碎了。
他转身走了。
我跟着周宴辞走进了基地。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他又来了。
第四天，他没靠近大门，车停在探视区外，从白天停到星星出来。
每天，门卫都会送来一个礼盒：
“都是专门给您挑的，只有一份。”
我把那些礼盒全扔进了垃圾桶。
第五天，他拦住了去扔垃圾的我。
他眼睛通红：
“幼离，太迟了是不是？”
“我不信！你喜欢了我整整七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霍聿深，你也知道我喜欢了你整整七年啊？”
霍聿深僵住了。
“那你这七年，是怎么对我的？”
“你把我的喜欢当成了什么？一个备胎？一个排在宋幼薇后面的替代品？”
霍聿深的脸色灰了下去。
“不是的，我只是一时分神了……我现在才看清，我爱的一直是你……”
“够了。”
“你说你爱我，可你从来没想过，永远被你放在第二位的我，心里会不会疼。”
“霍聿深，如果这就是你说的爱，那真是廉价又可笑。”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去吧，别再来了。”
“这一次，我要做就做别人唯一的第一选择。”
8
霍聿深在基地大门外站了很久，久到夕阳落山。
最后，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的背驼了很多。
他走后，探视区安静了很久。
周宴辞站在风口，替我挡住寒气。
“周队，你都听到了？”
他点点头，没有多问。
我低下头。
“我以前，很用心地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了七年。”
“可在他那里，我永远是第二个。什么东西都是宋幼薇先挑，挑剩的才轮到我。”
周宴辞安静地听。
“后来，我逃婚了，跑到这大西北。”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说我丢脸吗？只能像个逃兵一样跑掉。”
周宴辞沉默了一会儿。
“不丢脸。”
我抬头。
“跑得掉的人，都是攒够了勇气的人。”
“很多人连跑的勇气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我。
“宋幼离，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我听完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
“我想早一点认识你。”
“早到什么时候？”
“早到你第一次让出那个副驾驶的时候。”
“早到你穿宋幼薇的旧衣服、被人笑是捡破烂的时候；早到你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候。”
“我想告诉你，你不用讨好任何人，也不用变成任何人。”
“你做你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我的鼻子酸了。
“可是我不懂情趣，只会算数据，别人都说我像个木头。”
“那他们是瞎了眼。”
他顿了顿。
“但在我这里，你不用优秀，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是第一。”
我忍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塌了。
他掏出那包消毒湿巾，却没有用，而是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替我擦掉眼泪。
像怕碰碎我。
“宋幼离，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发紧，像也在紧张。
“你做实验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你吃到排骨的时候，眼睛会弯；你为数据发脾气的时候，其实很可爱。”
他握住我那只受过伤的右手。
“我想跟你在一起。让你成为那个永远被偏爱的，唯一的一个。”
“可是，我真的不够好……”
“被爱的条件，从来不是优秀。”
“仅仅是因为，你就是你。”
一年后，我们在戈壁滩办了婚礼。
没有酒店，没有婚纱，只有同事们用戈壁石拼成的一个“囍”字。
窗台上，那株蔫蔫的沙漠玫瑰，被周宴辞挪到了向阳处。
我连爸妈都没通知。
他们过得怎么样，我不想知道。
婚礼前一天，我去大门口取组织的贺礼。
正撞见宋幼薇。
她被两名哨兵拦在警戒线外，还在往里嚷： “宋幼离！你出来！霍家的生意垮了，聿深哥也不理我了，你满意了？”
哨兵不为所动。
周宴辞走过来，只说了一句：
“这里是保密单位。再闹，按扰乱科研秩序处理。”
宋幼薇的脸色灰了下去。
她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躲她的目光。
那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面。
婚礼开始前一小时，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今天结婚，祝你幸福。”
我没有回复。
短信发出的同一秒，几千公里外，霍聿深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
这间公寓，我曾经住过。
衣柜里还挂着一件格子衬衫，我穿过的，已经洗得发白了。
整整一年，他都没舍得扔。
他也说不上来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自己承认——宋幼离，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我结婚的消息，是宋幼薇告诉他的。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把自己关进书房，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发了疯地想看我穿婚纱的样子。
但他最终没去，他不敢。
他怕看到我穿着白裙子对另一个男人笑，他会当场跪下来。
而他连跪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这场婚礼，本来就是他亲手推开的。
窗外的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刚毕业的时候，曾拉着他的衣角，一遍又一遍地问：
“聿深，你会不会离开我？”
他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
“傻瓜，永远都不会。”
那颗糖，她攥了很久，攥到糖纸都化了，黏了一手，都舍不得吃。
他当时笑她傻。
现在他才明白，傻的是他自己。
他把一颗真心捏在手里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这颗心永远不会走。
9
我们在基地的婚礼办得很简单。
政委当司仪，没忍住，把周宴辞的老底揭了个干净。"上个月，这小子为了给宋工挖一株野生沙漠玫瑰，自己开车跑了几十里外的绿洲。"
"花挖回来了，手被刺扎得全是血，差点把医务室的破伤风血清用光！"
全场哄堂大笑。
周宴辞站在我身边，脸上少见地红了，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戒指是他用刚研发成功的航天特种金属，亲手打磨的一对素圈。
没有装饰，却坚不可摧。
他把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低头吻了我一下。
嘴唇很软，带着晚风的凉，和一点薄荷味。
晚上，保密手机响了，是老家的固定电话。
我犹豫两秒，还是接了。"宋幼离，你心真狠！偷偷结了婚，连父母都不通知！"
"你妈天天哭，你回来一趟，给你姐道个歉。"
"你就不能多跟你姐学学？"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大漠里暖黄色的探照灯。
周宴辞在洗我白天弄脏的外套。
心里竟然一点波动都没有了。"我就是这样不懂事，这辈子改不了了。"
"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
挂断，拉黑。
周宴辞擦干手走过来，把厚军大衣披在我肩上。"还好吗？"
我靠在他身上，看着窗外满天的星星。"嗯，很好。我很好。"
窗台上，保温箱改成的花盆里，那株沙漠玫瑰长出了新叶，在戈壁滩上扎下了根。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捡宋幼薇不要的旧衣服、捡剩下来的爱的小女孩。
她不敢想，有一天会被一个人这样坚定地爱着。
不是捡剩下的。
是唯一的。
大漠的夜色很好。
风也很好。
我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
我妈张着嘴，霍聿深声音发干：
“幼离？您找她……干什么？”
首长展开文件宣布：
“宋幼离同志，新型运载技术核心研发人，攻克世界级难题，成果填补国家航天空白！特授予——国家航天进步特等功勋章！”
“我代表组织，专程为国家功臣授勋。她本人在哪里？”
轰——全场炸了。
“不可能！”
我妈挤上前尖叫：
“你们肯定搞错了！宋幼离从小就是个打杂的，怎么可能得特等功！”
“要得奖，也该是我们家幼薇得啊！”
首长冷冷盯着她。
“特等功经过国家最高机密的十二道审核，部委直接签发。国家会搞错一个功臣的名字吗？”
首长环视全场：
“你们，根本不配做国家功臣的家属。”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记耳光。
我妈跌坐在地上。
霍聿深大脑一片空白。
他打我的号码，空号。
微信发出去，被拒收了。
所有联系方式，全断了。
他冲出酒店，赶回出租屋。
“幼离！”
没有回音。
屋里空荡荡的。
衣柜里没有她的格子衬衫，洗漱台上没有她的牙刷。
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没了。
茶几上，端端正正放着那本厚笔记本。
他颤抖着翻开。
第一页： “聿深腰不好，底盘太硬的车不能买。”
第三页： “聿深喜欢听古典乐，新车音响必须升级柏林之声，我这个月工资刚好够补差价。”
第十页： “立体车库太小，买那辆保姆车，我每天得提前半小时出门。但没关系，只要他觉得有面子就好。”
一页一页，全是妥协，全是退让。
霍聿深盯着那些字，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心口塌了一块。
这时，宋幼薇提着婚纱追了进来，看都没看他手里的笔记本。
她从背后抱住他，声音又软又甜：
“聿深哥，你别难过了。”
“她自己走了，说明她根本不在乎你。”
“没有了她，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6
大西北，保密航天基地。
这里常年刮风沙，条件艰苦，我的心却很静。
每天除了在实验室推演数据，就是在模拟舱里做测试。
组织给我配了搭档：周宴辞。
话不多，但细心。
我熬夜时，手边总会多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
我右手不方便时，他总能及时接过我手里的设备，不用我开口。
窗台上，不知谁放了株沙漠玫瑰，蔫蔫的，却活着。
我的右手也恢复了八成。
转眼三个月。
这天傍晚，周宴辞替我挡着风口：
“宋工，今天食堂加餐，有你爱吃的清蒸排骨。”
我笑了：“好。”
走到探视区，我的脚步停了。
铁栅栏外站着三个人：
霍聿深和我爸妈。
三个月不见，霍聿深瘦脱了相，眼里全是血丝。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不想知道。
看到我，霍聿深扑到栅栏上，声音哑得变了调：
“幼离！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妈骂道： “宋幼离！你逃婚让我们家丢了多大的人？亲戚朋友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她瞥了一眼周宴辞，像抓住了把柄：
“非要跑到这荒郊野外，原来是傍上男人了！你还要不要脸？”
周宴辞脸色一冷，刚要上前，我伸手拦住他。
“没事，我自己解决。”
他退后半步，守在能挡在我身前的位置。
我走到栅栏前。
“找我有事吗？”
“幼离，我错了，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找你。那辆车我卖了，重新订了你喜欢的车型。”
“你跟我回去吧，我们把婚礼补办了。”
“回去？”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可笑。
“霍聿深，我们早就结束了。就在你给宋幼薇办庆功宴那天。”
“不可能！七年的感情，你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向我妈。
“还有你们，我的好父母。”
“你们说我丢了你们的脸，可这二十多年，你们怎么对我的？”
“小时候出门，宋幼薇永远坐最舒服的副驾，我只能被塞进后备箱的小马扎上！”
“宋幼薇穿腻的旧衣服，你们连洗都不洗就扔给我，还说是节约。同学笑我是‘捡破烂的’，你们却嫌我虚荣！”
“我拼了命地学、做科研，想证明我不比她差。可你们看不见就算了，连我的奖状都要踩在脚下！”
我的眼眶红了，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妈还是理直气壮：
“你姐身体弱，我们多照顾她怎么了？你当妹妹的，多吃点亏不是应该的吗？”
“我们生你养你，还养出个白眼狼？”
我转头盯着霍聿深。
“霍聿深，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
“你也觉得，我活该捡宋幼薇剩下的，只配做个备胎！”
霍聿深脸色煞白，沉默了。
“所以，别再来找我了。”
“我们结束了，永远。”
我转身回基地。
这时，一辆红色跑车停下。
宋幼薇摘下墨镜走过来，嗤笑：
“宋幼离，你这招欲擒故纵，玩得真溜啊。”
“用一个特等功，逼聿深哥满世界找你，逼爸妈来求你。”
“终于赢了我一次，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爽？”
7
我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铁栅栏外的宋幼薇。
她握着墨镜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什么意思？” 宋幼薇靠在栏杆上冷笑： “霍聿深啊。”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天在酒店，我穿着婚纱，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住他。”
“可是，他居然推开了我。”
“他疯了一样找你，跑遍了你单位和你租过的房子，最后才查到这个鬼地方。”
“为了你，他连公司都不管了。”
“宋幼离，当了二十多年的垫脚石，终于赢过我一次，你是不是高兴疯了？”
我拍了拍衣角上的沙，声音很轻：
“没什么好高兴的。”
宋幼薇愣住了：“为什么？”
我抬头，目光越过她，看了一眼霍聿深。
“千年老二，偶尔被选了一次，我就该高兴吗？”
宋幼薇没说话。
我爸妈也一下子没了声音。
我看着她的眼睛。
“宋幼薇。”
“你回去吧，回去你的世界，继续被所有人喜欢。”
“我就在这里，不和你争，不和你抢，发我自己的光就够了。”
宋幼薇冷笑一声： “宋幼离，你就是比不过我的废物，别以为拿了个破奖，就能把自己说成哲学家。”
她踩着高跟鞋上了跑车，重重摔上车门。
霍聿深还抓着栏杆不肯走。
他手抖着，掏出一把车钥匙，隔着栏杆递向我。
钥匙上挂着个小兔子挂件。
“幼离。”
他的声音哑了。
“车，我换了。是你攻略里标了第一名的那辆，内饰全按你写的来。”
我看着那个兔子挂件。
那是我在夜市上随口说了一句“好可爱”的东西。
我曾经偷偷想过，如果有一天，霍聿深也能认真看一次我的攻略，该多好。
现在他给我了，我却不想要了。
“不用了，退掉吧。宋幼薇要是喜欢，送她也行。”
霍聿深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还想再求，已经来不及了。
身边的周宴辞，动了。
他没看霍聿深，拿出一包消毒湿巾，拉过我的左手。
我刚才抓过栏杆，指尖沾了铁锈和沙子。
他一根一根，帮我擦干净。
擦完，他顺手接过我手里的文件夹：
“走吧。排骨我让师傅留好了，你胃不好，不能饿着。”
看到这一幕，霍聿深的表情碎了。
他转身走了。
我跟着周宴辞走进了基地。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他又来了。
第四天，他没靠近大门，车停在探视区外，从白天停到星星出来。
每天，门卫都会送来一个礼盒：
“都是专门给您挑的，只有一份。”
我把那些礼盒全扔进了垃圾桶。
第五天，他拦住了去扔垃圾的我。
他眼睛通红：
“幼离，太迟了是不是？”
“我不信！你喜欢了我整整七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霍聿深，你也知道我喜欢了你整整七年啊？”
霍聿深僵住了。
“那你这七年，是怎么对我的？”
“你把我的喜欢当成了什么？一个备胎？一个排在宋幼薇后面的替代品？”
霍聿深的脸色灰了下去。
“不是的，我只是一时分神了……我现在才看清，我爱的一直是你……”
“够了。”
“你说你爱我，可你从来没想过，永远被你放在第二位的我，心里会不会疼。”
“霍聿深，如果这就是你说的爱，那真是廉价又可笑。”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去吧，别再来了。”
“这一次，我要做就做别人唯一的第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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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深在基地大门外站了很久，久到夕阳落山。
最后，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的背驼了很多。
他走后，探视区安静了很久。
周宴辞站在风口，替我挡住寒气。
“周队，你都听到了？”
他点点头，没有多问。
我低下头。
“我以前，很用心地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了七年。”
“可在他那里，我永远是第二个。什么东西都是宋幼薇先挑，挑剩的才轮到我。”
周宴辞安静地听。
“后来，我逃婚了，跑到这大西北。”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说我丢脸吗？只能像个逃兵一样跑掉。”
周宴辞沉默了一会儿。
“不丢脸。”
我抬头。
“跑得掉的人，都是攒够了勇气的人。”
“很多人连跑的勇气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我。
“宋幼离，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我听完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
“我想早一点认识你。”
“早到什么时候？”
“早到你第一次让出那个副驾驶的时候。”
“早到你穿宋幼薇的旧衣服、被人笑是捡破烂的时候；早到你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候。”
“我想告诉你，你不用讨好任何人，也不用变成任何人。”
“你做你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我的鼻子酸了。
“可是我不懂情趣，只会算数据，别人都说我像个木头。”
“那他们是瞎了眼。”
他顿了顿。
“但在我这里，你不用优秀，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是第一。”
我忍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塌了。
他掏出那包消毒湿巾，却没有用，而是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替我擦掉眼泪。
像怕碰碎我。
“宋幼离，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发紧，像也在紧张。
“你做实验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你吃到排骨的时候，眼睛会弯；你为数据发脾气的时候，其实很可爱。”
他握住我那只受过伤的右手。
“我想跟你在一起。让你成为那个永远被偏爱的，唯一的一个。”
“可是，我真的不够好……”
“被爱的条件，从来不是优秀。”
“仅仅是因为，你就是你。”
一年后，我们在戈壁滩办了婚礼。
没有酒店，没有婚纱，只有同事们用戈壁石拼成的一个“囍”字。
窗台上，那株蔫蔫的沙漠玫瑰，被周宴辞挪到了向阳处。
我连爸妈都没通知。
他们过得怎么样，我不想知道。
婚礼前一天，我去大门口取组织的贺礼。
正撞见宋幼薇。
她被两名哨兵拦在警戒线外，还在往里嚷： “宋幼离！你出来！霍家的生意垮了，聿深哥也不理我了，你满意了？”
哨兵不为所动。
周宴辞走过来，只说了一句：
“这里是保密单位。再闹，按扰乱科研秩序处理。”
宋幼薇的脸色灰了下去。
她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躲她的目光。
那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面。
婚礼开始前一小时，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今天结婚，祝你幸福。”
我没有回复。
短信发出的同一秒，几千公里外，霍聿深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
这间公寓，我曾经住过。
衣柜里还挂着一件格子衬衫，我穿过的，已经洗得发白了。
整整一年，他都没舍得扔。
他也说不上来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自己承认——宋幼离，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我结婚的消息，是宋幼薇告诉他的。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把自己关进书房，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发了疯地想看我穿婚纱的样子。
但他最终没去，他不敢。
他怕看到我穿着白裙子对另一个男人笑，他会当场跪下来。
而他连跪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这场婚礼，本来就是他亲手推开的。
窗外的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刚毕业的时候，曾拉着他的衣角，一遍又一遍地问：
“聿深，你会不会离开我？”
他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
“傻瓜，永远都不会。”
那颗糖，她攥了很久，攥到糖纸都化了，黏了一手，都舍不得吃。
他当时笑她傻。
现在他才明白，傻的是他自己。
他把一颗真心捏在手里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这颗心永远不会走。
9
我们在基地的婚礼办得很简单。
政委当司仪，没忍住，把周宴辞的老底揭了个干净。"上个月，这小子为了给宋工挖一株野生沙漠玫瑰，自己开车跑了几十里外的绿洲。"
"花挖回来了，手被刺扎得全是血，差点把医务室的破伤风血清用光！"
全场哄堂大笑。
周宴辞站在我身边，脸上少见地红了，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戒指是他用刚研发成功的航天特种金属，亲手打磨的一对素圈。
没有装饰，却坚不可摧。
他把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低头吻了我一下。
嘴唇很软，带着晚风的凉，和一点薄荷味。
晚上，保密手机响了，是老家的固定电话。
我犹豫两秒，还是接了。"宋幼离，你心真狠！偷偷结了婚，连父母都不通知！"
"你妈天天哭，你回来一趟，给你姐道个歉。"
"你就不能多跟你姐学学？"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大漠里暖黄色的探照灯。
周宴辞在洗我白天弄脏的外套。
心里竟然一点波动都没有了。"我就是这样不懂事，这辈子改不了了。"
"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
挂断，拉黑。
周宴辞擦干手走过来，把厚军大衣披在我肩上。"还好吗？"
我靠在他身上，看着窗外满天的星星。"嗯，很好。我很好。"
窗台上，保温箱改成的花盆里，那株沙漠玫瑰长出了新叶，在戈壁滩上扎下了根。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捡宋幼薇不要的旧衣服、捡剩下来的爱的小女孩。
她不敢想，有一天会被一个人这样坚定地爱着。
不是捡剩下的。
是唯一的。
大漠的夜色很好。
风也很好。
我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