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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序坐到我旁边,翻开文件的第三页。
“淮年集团去年有三笔大额转账,走的是虚构的项目合同。总金额两千四百万,最终流入了一个个人账户。”
“谁的账户?”
“顾淮年母亲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
我看着那些数字,顾淮年从没跟我提过公司有任何资金问题。
“这算什么?”
“挪用公款。如果走法律程序,够他坐几年的。”
裴序合上文件。
“不过这件事我不打算直接报。先让审计部门出正式报告,提交给董事会。他如果自己辞职,把钱还回来,可以走民事。如果他硬撑——”,
“那简云雪的事呢?”我问。
“这个我不替你决定。但如果你要报警,我陪你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固定架里面是钢钉和螺丝。医生说即使恢复顺利,以后走远路也会疼。
“明天去。”
第二天上午,裴序开车送我去了派出所。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我把那天的情况完整地叙述了一遍,裴序提供了墓园监控视频作为证据。
警察看完视频后,表情变了。
“这个……确实不像意外,我们会立案调查。”
“她现在住哪里?”
“跟我前未婚夫住。”我报了地址。
当天下午,我接到警察的回访电话。
“简云雪已经被传唤到所里了。她目前否认故意推人,说当时是脚滑。但视频画面很清楚,我们会继续调查。如果伤情鉴定结果出来是轻伤二级以上,会正式批捕。”
“好。”
挂完电话不到半小时,顾淮年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
【简云冰你真的报警了?】
【你是她亲姐姐,你下得去手?】
【她就是个孩子,你要毁掉她一辈子?】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撤案?】
我没有回。
又过了十分钟。
【我跟你谈。你开条件。】
这条消息让我愣了一下。
他居然肯低头了。
裴序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想见他吗?”
“不想。但我想知道他能给出什么条件。”
“那就让他来。这里不方便,约在我律师的办公室。”
第二天下午,顾淮年出现在许律师的办公室。
他瘦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色,西装外套的扣子系错了一颗。
看见裴序坐在我旁边,他的下颌绷紧了。
许律师开口。
“顾先生,请坐。我的当事人愿意听你的诉求。”
顾淮年坐下,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指关节泛白。
“我只有一个要求,撤案。”
“理由?”
“她是云冰的亲妹妹。一家人,闹到这个地步没意思。”
我开口了。
“顾淮年,她把我从台阶上推下去的时候,没觉得没意思。”
“她不是故意的!”
“视频你看了吗?”
他没说话。
“看了对吧。”我盯着他。“她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你看清楚了吗?”
他移开目光。
“就算……就算她当时脑子一热,她事后不是一直愧疚吗?她来医院看你,给你道歉——”
“她来医院是确认我会不会追究。”
顾淮年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许律师翻开一份文件。
“顾先生,我替我的当事人整理了一份时间线。我建议你看看。”
他推过去三页纸。上面列着过去四个月里,简云雪所有的异常行为。
搬来同住的时间;每一次顾淮年因她丢下我的时间;火车站那次;。科目二那次;纪念日那次;台阶那次。
所有的巧合排列在一起时,已经不再是巧合。
顾淮年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条。
【台阶事件前一周,简云雪在搜索引擎的搜索记录:推人下楼梯 判几年 没有监控。】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我从没见过。
“这……这不可能。”
许律师靠向椅背。
“搜索记录是从她本人手机里导出的,已经做了公证。顾先生,你现在还觉得她是脑子一热吗?”
顾淮年的手开始抖。
他转头看向我,嘴唇翕动了几下。
“云冰……我不知道她……”
“你不知道?”我打断他。“你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山脚下躺了三个小时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
“你在给她擦膝盖上的伤。”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顾淮年突然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我要去问她。我现在就去问她!”
许律师平静地拦了一句。
“顾先生,简云雪目前处于取保候审状态。建议你不要做任何可能被认定为串供的行为。”
顾淮年愣在原地。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难看。
“顾先生,”裴序开口了,“是不是公司董事会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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