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陆栖宴一直把“赏罚分明”四个字贯彻到底。
他公司里的所有人，都有一张独立的考察表，也包括和他结婚三年的我。
我为拿下合作喝酒喝到胃穿孔，陆栖宴打了个叉：“住院请假了一周，蜜月旅行取消作为惩罚。”
我工作从无失误，陆栖宴又打了个叉，理由是汇报ppt里有个标点用错了，我被罚去了国外出差一个月。
而他的贴身秘书苏静月，不管犯了什么错，得到的永远都是奖励。
哪怕我学着苏静月去做，陆栖宴也只会在考察表上打叉，嘲讽地道：“东施效颦。”
我无数次崩溃地问陆栖宴到底为什么，可他永远只会用毫无温度地眼神看着我：“你心里知道为什么，白令仪，不要装傻。”
直到我们俩和几个朋友的私人旅行，陆栖宴也以奖励的理由带上了苏静月。
在海上坐游艇时，苏静月执意要去深海区拍照，导致船底被海草勾住，必须要有一个人下去解开缠绕的海草。
苏静月双眼红红地看向我：“令仪姐，就由你下船解开海草吧。”
我忿忿不平地问凭什么，可陆栖宴却拿出了两张考察表。
一张苏静月的全是勾，一张我的满是红叉。
陆栖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道：“这是对你的惩罚。”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那份所谓赏罚分明的考察表，只是为了给偏爱苏静月，顺带磋磨我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罢了。
我冷笑着撕毁了自己那张打满了红叉的考察表，扔在了陆栖宴面前：“我要辞职，这海草，谁爱解谁解。”
1
陆栖宴面无表情地看着纷纷扬扬的碎纸撒了一整个游艇。
随后，他掏出一张新的考察表，写上了我的名字，重重打了个叉。
“去向人事提交离职申请，另外不遵守集团的赏罚制度，顶撞上司，扣除离职补偿金。”
他淡淡地看向我：“没有正式离职之前，你没资格撕毁考察表。”
“陆栖宴！”
我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忍不住大声道：“这里不是公司，我除了是你的员工还是你结婚三年的妻子，你这规矩也得分个场合吧？”
陆栖宴依旧语气强硬：“好，分场合，这里也只有你会游泳，所以只能你去。”
船上五个人，只有苏静月不知道我们是夫妻。
此刻听见我戳破关系，她呆愣了一下，无助地看向了陆栖宴。
而一旁同行的两个朋友见我们爆发争吵，笑着打圆场。
我的闺蜜许舒然扯了扯我的袖子：“令仪，现在所有人都困在船上，你就先下去解开海草吧……”
陆栖宴的兄弟方铭也道：“令仪，别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我咬了咬牙，跳下了船向海草游去。
不是因为陆栖宴的惩罚，而是太阳开始落山了，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
正当我解开了海草，准备浮上来时，船上的苏静月却突然哭哭啼啼地道：“都怪我……如果我早知道令仪姐是陆总的妻子，我绝不会让她去冒这个险的……”
下一秒，只听见“扑通”一声，不会游泳的苏静月穿着救生衣跳了下来：“我要去帮令仪姐！”
苏静月不偏不倚，刚好跳在我的背上。
我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重力狠狠压在我身上，把我砸得猛喝了好几口海水。
她的脚因为害怕在我的背上乱踹，我拼尽全力才保持住平衡。
可苏静月还在不停地扑腾着，死死拽住我的腿不放：“咳咳……救我……”
我看着苏静月身上的救生衣，气得狠狠踹了她一脚，浮上了水面。
可我的腿也被坚硬的船身狠狠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我的小腿处蔓延开来，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船上一片嘈杂，我拖着受伤的腿，好不容易抓住了船身。
脸露出水面的一瞬间，对上的是陆栖宴满是担心的眼眸，他正死死地盯着海面。
我心底有了那么一丝安慰。
原来他不是全然不在乎我。
我刚想伸出手让他拉我一把，可下一秒伴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喊：“静月！”
陆栖宴毫不犹豫地跳下了船，向苏静月游了过去。
我回头，看着深蓝色的海洋中，陆栖宴与苏静月紧紧地相拥。
陆栖宴把她牢牢护在怀里，不停地安慰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静月别怕，我在呢。”
我看着他带着苏静月一点点地游了过来，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原来陆栖宴不是不会游泳。
只是苏静月想磋磨我，那他就装作不会游泳，以惩罚的理由，让我下海，哄了苏静月开心。
我突然觉得，这段婚姻真没意思。
反正不管我做什么，得到的都只是一个红色的叉号和可笑的惩罚。
我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捂着胸口吐出了好几口海水才算缓过来。
另一边，陆栖宴托起穿着救生衣的苏静月，让她先上了船，随后才上来。
他拿了船上仅有的干毛巾替苏静月擦了擦身体，随后抱起苏静月站起身来，朝着驾驶舱走去。
全程没有多看我一眼，也没有关心过，我比苏静月更需要那条干毛巾。
“令仪，你受伤了！”
2
许舒然惊呼一声，看着我腿上还在不断渗出血的伤口，慌乱地拿出应急药箱翻找着纱布。
陆栖宴听见声音，脚步顿了顿，回头神色复杂地看着甲板上的我。
他张了张口，可看向怀中的苏静月时，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对着许舒然丢下一句：“照顾好她。”
我晕倒在许舒然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守在我身边的，是陆栖宴。
他下巴上是青色的胡渣，见我醒了，他抬起头，露出了布满红血丝的眼。
原来我晕倒的时候，他一直守在我身边。
我刚想开口说什么，可陆栖宴眼里的柔情已经消失了。
他拿起了床头放着的考察表，打上了一个叉号，冷硬地开口：“当众闹脾气，拿安全开玩笑，罚你……”
陆栖宴话还没说完，我就已经撕了那张考察表，扔在了垃圾桶里。
“我要辞职，我不是你的员工了，以后再也不要拿这张表来对我进行你那可笑的惩罚。”
陆栖宴点了点头，像是被气笑了。
他拿出了一张新的考察表，写上了我的名字，打了叉，扔在我面前。
“你以为辞职就不用接受考察了了吗？只要婚姻存续期间，你永远要接受考察。”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那张表，那所谓的奖励与惩罚，就像一直笼罩在我头上的乌云，挥之不去。
哪怕我辞职了，还有这可笑的婚姻考察。
我想，驱散乌云最好的方法，不是辞职，而是离婚。
“我解开了海草，你为什么没有给我奖励？”
“苏静月非要去深海区拍照，才导致我们全部被困在那里，她不会游泳还跳下水，害得我差点上不来，你为什么不惩罚？”
“陆栖宴，这就是你的赏罚分明吗？”
我崩溃地吼道，可陆栖宴只是皱了皱眉。
他的平静显得我像个疯子。
“在水下的时候，你踹了静月一脚，你明知道她不会游泳，你安的什么心？”
“你解开了海草，作为奖励，你踹静月的事我没有惩罚你，你还要怎么样？”
“静月年纪小，已经够愧疚了，你也踹了她一脚，白令仪，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苦涩地勾了勾唇角，眼泪模糊了双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最后，我又问出了曾经问了无数次的那三个字。
“凭什么？”
可陆栖宴的回答依旧和以前的答案一样。
“白令仪，不要装傻，你知道为什么。”
我闭了闭眼，泪水顺着脸庞滴在地上。
又是“我知道为什么”，又是“不要装傻”。
可是这几年，我在外兢兢业业为他的集团拼杀，在内努力扮演贤妻良母，挑不出一点错处。
可任凭我想破脑袋，把所有的事翻来覆去，也想不到陆栖宴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问了他无数次，可得到的答案永远是这样，只留我一个人不断地内耗，难过。
今后，这个问题都不必再问了。
3
“令仪姐，你醒了……都怪我不好，才害得你腿受伤……”
苏静月突然跑了进来，眼眶红红地握住了我的手，不断地道歉。
我抽走了自己的手，不愿多说。
“令仪姐……你是不是还在为你住院这几天陆总没守着你生气？”
苏静月瘪了瘪嘴：“我就呛了几口水没关系的，是陆总太小题大做了，守着我一直到今天中午才过来看你……”
苏静月有些胆怯地看着我，可说出的话却让我的心彻底坠入谷底。
原来青色的胡渣，猩红的眼底，都不是为了我。
我抬眼看向陆栖宴，我多希望他能够否认。
可后者没有多看我一眼，只皱着眉道：“静月，你该回去休息了。”
那一刻，他什么都不用说，而我什么都懂了。
苏静月出去后，陆栖宴罕见地软了语气：“令仪，静月年纪小吓着了，舒然一直守着你，所以我才……”
我什么都没说，只闻了闻陆栖宴身上的香水味，和方才苏静月喷的一模一样。
我闭了闭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栖宴见状，眼中多了几分愧疚。
他罕见地在考察表上打了个勾：“令仪，你不是一直想要那条蓝宝石项链吗？回去之后就补偿给你……”
多可笑啊，陆栖宴第一次给我打勾，是因为苏静月。
那条蓝宝石项链是陆家儿媳妇代代相传的传家宝，有了它，就等于有了长辈的认可。
我们结婚三年，我无数次提出想要这条项链，都被陆栖宴回绝。
如今这条项链唾手可得，而我却再也不想要了。
陆栖宴离开后，我拨通了电话：“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你终于想通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
晚上，苏静月说要请大家吃饭，为在游艇上让大家遇险的事道歉。
我不想去，可陆栖宴又带着泫然欲泣的苏静月站到了我的床前。
“令仪，静月这次是专门为了跟你道歉，别耍脾气。”
我定定地看着苏静月脖子上那条闪闪发亮的蓝宝石项链，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原来，连项链都给了苏静月了。
注意到我的目光，陆栖宴软了声音。
“令仪，那条项链静月喜欢就拿去带了，等回国以后我让人给你做一条更好的。”
苏静月瘪着嘴从脖子上取了项链递给我：“对不起令仪姐，我不知道……”
我没说话，只沉着脸，一把夺过项链，扔进了窗外的大海。
“咕咚”一声，项链消失不见了。
“白令仪！”
陆栖宴看着窗外的海，打电话给了打捞团队，让他们连夜打捞项链。
“既然说要给我了，那我怎么处置我的东西，就不需要跟你报备了吧？”
陆栖宴看着我，半晌，拿出了考察表，重重打了几个叉。
“不懂礼节，扔掉项链，不理智情绪化……”
我听着陆栖宴把一个又一个贬义词砸在我身上，只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当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就没人能够用这些东西左右我。
陆栖宴打完了叉号，又说了一遍：“白令仪，出去参加饭局。”
“我的腿都这样了，出不去。”
我冷淡地答道。
陆栖宴点了点头，把许舒然和方铭喊了进来。
他指了指床上的我：“帮我把令仪抬出去，参加饭局。”
4
方铭没有说话，只沉默着将我从床上拽起来。
许舒然犹豫了一下，可最终还是别过眼去，替我穿上了外套和鞋子。
“你们要干什么？！我说了我不去你们听不见吗……”
“舒然！方铭！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我崩溃地质问着，可所有人都好像听不见我的叫喊。
许舒然眼中有了些许泪意，她别过脸去，可手上依旧没有停止把我拉出去的动作。
我被几个人按在了轮椅上，抬到了露天餐桌前。
餐桌正对着海岸，他们沉默地坐下，听着苏静月带着哭腔地道歉。
“对不起大家……都怪我害得大家遇险，害得令仪姐住院……”
苏静月道完歉，看着眼神空洞的我。
陆栖宴不耐烦地碰了碰我的手臂：“令仪，接受道歉。”
“我不接受。”
我头也不抬地道。
陆栖宴什么也没说，只又拿起了考察表，打叉惩罚一气呵成。
我听着笔尖在纸上打叉的沙沙声，听着陆栖宴一条又一条宣判我的“罪行”，宣告我的惩罚，只觉得整个人都应激了。
头快炸了。
“我接受！我接受！别再说了！”
我怒吼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颤抖着嘴唇说出了最违心的话：“我……原谅你。”
苏静月如释重负，陆栖宴欣慰地点了点头，许舒然和方铭也松了口气。
他们开始吃烧烤，喝酒，玩游戏，说说笑笑，好像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有人在意我的想法，没有人在意我是不是真的原谅，在意的只有我说出原谅那两个字。
他们要的只是结果，而我的感受，不重要。
那一刻我恍然发觉，我不是被陆栖宴背叛了，而是被自己一直以来视为丈夫，朋友的人，一起抛弃了。
很快，天上下起了雨。
哗哗啦啦的雨声席卷了露天餐厅，外面只有两把伞。
方铭率先撑起了一把伞，带着许舒然进去了，而陆栖宴撑起伞，一把揽住了苏静月的腰。
就在他们快要进去的时候，陆栖宴似乎是想起了我。
他回头看着我：“令仪，静月身体还没好透，我先送她回去，一会再回来接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苏静月走了，把轮椅上的我留在了滂沱大雨中。
我的腿瞬间被大雨淋湿，血迹从伤口中渗了出来，晕染在雪白的纱布上，纱布与伤口死死贴在一起，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可不管我怎么哭喊，都没有人来接我。
那一夜，我的嗓子哑了，心也彻底死在了雨中。
直到后半夜，陆栖宴才撑着伞从游艇中出来将我推了回去。
他衣衫凌乱，领口处还有着女人的唇印，身上属于苏静月的香水味时时刻刻缠绕在我的鼻息。
让我觉得恶心。
第二天一早，我先回国治疗腿伤，而陆栖宴和苏静月还有许舒然方铭，继续旅行。
我坐着轮椅，拖着伤腿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一瞬间，我收到了人事的通知。
陆栖宴把我炒鱿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集团。
通知上写得很清楚，不是我主动辞职，而是顶撞上司被开了。
而我所有的工作，都将由苏静月接管。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
下飞机的瞬间，不同于陆栖宴身上的清冽气味瞬间包裹住了我，让人格外安心。
“阿令，你受苦了，你想不想知道，陆栖宴为什么这么对你？”
男人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与此同时，陆栖宴手机上收到了一份离婚协议。
他公司里的所有人，都有一张独立的考察表，也包括和他结婚三年的我。
我为拿下合作喝酒喝到胃穿孔，陆栖宴打了个叉：“住院请假了一周，蜜月旅行取消作为惩罚。”
我工作从无失误，陆栖宴又打了个叉，理由是汇报ppt里有个标点用错了，我被罚去了国外出差一个月。
而他的贴身秘书苏静月，不管犯了什么错，得到的永远都是奖励。
哪怕我学着苏静月去做，陆栖宴也只会在考察表上打叉，嘲讽地道：“东施效颦。”
我无数次崩溃地问陆栖宴到底为什么，可他永远只会用毫无温度地眼神看着我：“你心里知道为什么，白令仪，不要装傻。”
直到我们俩和几个朋友的私人旅行，陆栖宴也以奖励的理由带上了苏静月。
在海上坐游艇时，苏静月执意要去深海区拍照，导致船底被海草勾住，必须要有一个人下去解开缠绕的海草。
苏静月双眼红红地看向我：“令仪姐，就由你下船解开海草吧。”
我忿忿不平地问凭什么，可陆栖宴却拿出了两张考察表。
一张苏静月的全是勾，一张我的满是红叉。
陆栖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道：“这是对你的惩罚。”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那份所谓赏罚分明的考察表，只是为了给偏爱苏静月，顺带磋磨我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罢了。
我冷笑着撕毁了自己那张打满了红叉的考察表，扔在了陆栖宴面前：“我要辞职，这海草，谁爱解谁解。”
1
陆栖宴面无表情地看着纷纷扬扬的碎纸撒了一整个游艇。
随后，他掏出一张新的考察表，写上了我的名字，重重打了个叉。
“去向人事提交离职申请，另外不遵守集团的赏罚制度，顶撞上司，扣除离职补偿金。”
他淡淡地看向我：“没有正式离职之前，你没资格撕毁考察表。”
“陆栖宴！”
我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忍不住大声道：“这里不是公司，我除了是你的员工还是你结婚三年的妻子，你这规矩也得分个场合吧？”
陆栖宴依旧语气强硬：“好，分场合，这里也只有你会游泳，所以只能你去。”
船上五个人，只有苏静月不知道我们是夫妻。
此刻听见我戳破关系，她呆愣了一下，无助地看向了陆栖宴。
而一旁同行的两个朋友见我们爆发争吵，笑着打圆场。
我的闺蜜许舒然扯了扯我的袖子：“令仪，现在所有人都困在船上，你就先下去解开海草吧……”
陆栖宴的兄弟方铭也道：“令仪，别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我咬了咬牙，跳下了船向海草游去。
不是因为陆栖宴的惩罚，而是太阳开始落山了，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
正当我解开了海草，准备浮上来时，船上的苏静月却突然哭哭啼啼地道：“都怪我……如果我早知道令仪姐是陆总的妻子，我绝不会让她去冒这个险的……”
下一秒，只听见“扑通”一声，不会游泳的苏静月穿着救生衣跳了下来：“我要去帮令仪姐！”
苏静月不偏不倚，刚好跳在我的背上。
我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重力狠狠压在我身上，把我砸得猛喝了好几口海水。
她的脚因为害怕在我的背上乱踹，我拼尽全力才保持住平衡。
可苏静月还在不停地扑腾着，死死拽住我的腿不放：“咳咳……救我……”
我看着苏静月身上的救生衣，气得狠狠踹了她一脚，浮上了水面。
可我的腿也被坚硬的船身狠狠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我的小腿处蔓延开来，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船上一片嘈杂，我拖着受伤的腿，好不容易抓住了船身。
脸露出水面的一瞬间，对上的是陆栖宴满是担心的眼眸，他正死死地盯着海面。
我心底有了那么一丝安慰。
原来他不是全然不在乎我。
我刚想伸出手让他拉我一把，可下一秒伴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喊：“静月！”
陆栖宴毫不犹豫地跳下了船，向苏静月游了过去。
我回头，看着深蓝色的海洋中，陆栖宴与苏静月紧紧地相拥。
陆栖宴把她牢牢护在怀里，不停地安慰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静月别怕，我在呢。”
我看着他带着苏静月一点点地游了过来，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原来陆栖宴不是不会游泳。
只是苏静月想磋磨我，那他就装作不会游泳，以惩罚的理由，让我下海，哄了苏静月开心。
我突然觉得，这段婚姻真没意思。
反正不管我做什么，得到的都只是一个红色的叉号和可笑的惩罚。
我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捂着胸口吐出了好几口海水才算缓过来。
另一边，陆栖宴托起穿着救生衣的苏静月，让她先上了船，随后才上来。
他拿了船上仅有的干毛巾替苏静月擦了擦身体，随后抱起苏静月站起身来，朝着驾驶舱走去。
全程没有多看我一眼，也没有关心过，我比苏静月更需要那条干毛巾。
“令仪，你受伤了！”
2
许舒然惊呼一声，看着我腿上还在不断渗出血的伤口，慌乱地拿出应急药箱翻找着纱布。
陆栖宴听见声音，脚步顿了顿，回头神色复杂地看着甲板上的我。
他张了张口，可看向怀中的苏静月时，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对着许舒然丢下一句：“照顾好她。”
我晕倒在许舒然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守在我身边的，是陆栖宴。
他下巴上是青色的胡渣，见我醒了，他抬起头，露出了布满红血丝的眼。
原来我晕倒的时候，他一直守在我身边。
我刚想开口说什么，可陆栖宴眼里的柔情已经消失了。
他拿起了床头放着的考察表，打上了一个叉号，冷硬地开口：“当众闹脾气，拿安全开玩笑，罚你……”
陆栖宴话还没说完，我就已经撕了那张考察表，扔在了垃圾桶里。
“我要辞职，我不是你的员工了，以后再也不要拿这张表来对我进行你那可笑的惩罚。”
陆栖宴点了点头，像是被气笑了。
他拿出了一张新的考察表，写上了我的名字，打了叉，扔在我面前。
“你以为辞职就不用接受考察了了吗？只要婚姻存续期间，你永远要接受考察。”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那张表，那所谓的奖励与惩罚，就像一直笼罩在我头上的乌云，挥之不去。
哪怕我辞职了，还有这可笑的婚姻考察。
我想，驱散乌云最好的方法，不是辞职，而是离婚。
“我解开了海草，你为什么没有给我奖励？”
“苏静月非要去深海区拍照，才导致我们全部被困在那里，她不会游泳还跳下水，害得我差点上不来，你为什么不惩罚？”
“陆栖宴，这就是你的赏罚分明吗？”
我崩溃地吼道，可陆栖宴只是皱了皱眉。
他的平静显得我像个疯子。
“在水下的时候，你踹了静月一脚，你明知道她不会游泳，你安的什么心？”
“你解开了海草，作为奖励，你踹静月的事我没有惩罚你，你还要怎么样？”
“静月年纪小，已经够愧疚了，你也踹了她一脚，白令仪，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苦涩地勾了勾唇角，眼泪模糊了双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最后，我又问出了曾经问了无数次的那三个字。
“凭什么？”
可陆栖宴的回答依旧和以前的答案一样。
“白令仪，不要装傻，你知道为什么。”
我闭了闭眼，泪水顺着脸庞滴在地上。
又是“我知道为什么”，又是“不要装傻”。
可是这几年，我在外兢兢业业为他的集团拼杀，在内努力扮演贤妻良母，挑不出一点错处。
可任凭我想破脑袋，把所有的事翻来覆去，也想不到陆栖宴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问了他无数次，可得到的答案永远是这样，只留我一个人不断地内耗，难过。
今后，这个问题都不必再问了。
3
“令仪姐，你醒了……都怪我不好，才害得你腿受伤……”
苏静月突然跑了进来，眼眶红红地握住了我的手，不断地道歉。
我抽走了自己的手，不愿多说。
“令仪姐……你是不是还在为你住院这几天陆总没守着你生气？”
苏静月瘪了瘪嘴：“我就呛了几口水没关系的，是陆总太小题大做了，守着我一直到今天中午才过来看你……”
苏静月有些胆怯地看着我，可说出的话却让我的心彻底坠入谷底。
原来青色的胡渣，猩红的眼底，都不是为了我。
我抬眼看向陆栖宴，我多希望他能够否认。
可后者没有多看我一眼，只皱着眉道：“静月，你该回去休息了。”
那一刻，他什么都不用说，而我什么都懂了。
苏静月出去后，陆栖宴罕见地软了语气：“令仪，静月年纪小吓着了，舒然一直守着你，所以我才……”
我什么都没说，只闻了闻陆栖宴身上的香水味，和方才苏静月喷的一模一样。
我闭了闭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栖宴见状，眼中多了几分愧疚。
他罕见地在考察表上打了个勾：“令仪，你不是一直想要那条蓝宝石项链吗？回去之后就补偿给你……”
多可笑啊，陆栖宴第一次给我打勾，是因为苏静月。
那条蓝宝石项链是陆家儿媳妇代代相传的传家宝，有了它，就等于有了长辈的认可。
我们结婚三年，我无数次提出想要这条项链，都被陆栖宴回绝。
如今这条项链唾手可得，而我却再也不想要了。
陆栖宴离开后，我拨通了电话：“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你终于想通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
晚上，苏静月说要请大家吃饭，为在游艇上让大家遇险的事道歉。
我不想去，可陆栖宴又带着泫然欲泣的苏静月站到了我的床前。
“令仪，静月这次是专门为了跟你道歉，别耍脾气。”
我定定地看着苏静月脖子上那条闪闪发亮的蓝宝石项链，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原来，连项链都给了苏静月了。
注意到我的目光，陆栖宴软了声音。
“令仪，那条项链静月喜欢就拿去带了，等回国以后我让人给你做一条更好的。”
苏静月瘪着嘴从脖子上取了项链递给我：“对不起令仪姐，我不知道……”
我没说话，只沉着脸，一把夺过项链，扔进了窗外的大海。
“咕咚”一声，项链消失不见了。
“白令仪！”
陆栖宴看着窗外的海，打电话给了打捞团队，让他们连夜打捞项链。
“既然说要给我了，那我怎么处置我的东西，就不需要跟你报备了吧？”
陆栖宴看着我，半晌，拿出了考察表，重重打了几个叉。
“不懂礼节，扔掉项链，不理智情绪化……”
我听着陆栖宴把一个又一个贬义词砸在我身上，只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当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就没人能够用这些东西左右我。
陆栖宴打完了叉号，又说了一遍：“白令仪，出去参加饭局。”
“我的腿都这样了，出不去。”
我冷淡地答道。
陆栖宴点了点头，把许舒然和方铭喊了进来。
他指了指床上的我：“帮我把令仪抬出去，参加饭局。”
4
方铭没有说话，只沉默着将我从床上拽起来。
许舒然犹豫了一下，可最终还是别过眼去，替我穿上了外套和鞋子。
“你们要干什么？！我说了我不去你们听不见吗……”
“舒然！方铭！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我崩溃地质问着，可所有人都好像听不见我的叫喊。
许舒然眼中有了些许泪意，她别过脸去，可手上依旧没有停止把我拉出去的动作。
我被几个人按在了轮椅上，抬到了露天餐桌前。
餐桌正对着海岸，他们沉默地坐下，听着苏静月带着哭腔地道歉。
“对不起大家……都怪我害得大家遇险，害得令仪姐住院……”
苏静月道完歉，看着眼神空洞的我。
陆栖宴不耐烦地碰了碰我的手臂：“令仪，接受道歉。”
“我不接受。”
我头也不抬地道。
陆栖宴什么也没说，只又拿起了考察表，打叉惩罚一气呵成。
我听着笔尖在纸上打叉的沙沙声，听着陆栖宴一条又一条宣判我的“罪行”，宣告我的惩罚，只觉得整个人都应激了。
头快炸了。
“我接受！我接受！别再说了！”
我怒吼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颤抖着嘴唇说出了最违心的话：“我……原谅你。”
苏静月如释重负，陆栖宴欣慰地点了点头，许舒然和方铭也松了口气。
他们开始吃烧烤，喝酒，玩游戏，说说笑笑，好像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有人在意我的想法，没有人在意我是不是真的原谅，在意的只有我说出原谅那两个字。
他们要的只是结果，而我的感受，不重要。
那一刻我恍然发觉，我不是被陆栖宴背叛了，而是被自己一直以来视为丈夫，朋友的人，一起抛弃了。
很快，天上下起了雨。
哗哗啦啦的雨声席卷了露天餐厅，外面只有两把伞。
方铭率先撑起了一把伞，带着许舒然进去了，而陆栖宴撑起伞，一把揽住了苏静月的腰。
就在他们快要进去的时候，陆栖宴似乎是想起了我。
他回头看着我：“令仪，静月身体还没好透，我先送她回去，一会再回来接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苏静月走了，把轮椅上的我留在了滂沱大雨中。
我的腿瞬间被大雨淋湿，血迹从伤口中渗了出来，晕染在雪白的纱布上，纱布与伤口死死贴在一起，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可不管我怎么哭喊，都没有人来接我。
那一夜，我的嗓子哑了，心也彻底死在了雨中。
直到后半夜，陆栖宴才撑着伞从游艇中出来将我推了回去。
他衣衫凌乱，领口处还有着女人的唇印，身上属于苏静月的香水味时时刻刻缠绕在我的鼻息。
让我觉得恶心。
第二天一早，我先回国治疗腿伤，而陆栖宴和苏静月还有许舒然方铭，继续旅行。
我坐着轮椅，拖着伤腿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一瞬间，我收到了人事的通知。
陆栖宴把我炒鱿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集团。
通知上写得很清楚，不是我主动辞职，而是顶撞上司被开了。
而我所有的工作，都将由苏静月接管。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
下飞机的瞬间，不同于陆栖宴身上的清冽气味瞬间包裹住了我，让人格外安心。
“阿令，你受苦了，你想不想知道，陆栖宴为什么这么对你？”
男人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与此同时，陆栖宴手机上收到了一份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