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大捷那天，谢怀瑾终于兑现承诺，八抬大轿迎我过门。
可我掀开轿帘时，才发现将军府门前还停着另一顶花轿。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陪了我十年的贴身婢女。
谢怀瑾握住她的手，当众宣布。
“阿蘅身子弱，受不得委屈。从今日起，她为平妻。”
满堂宾客纷纷劝我大度。
父亲让我顾全家族，兄长让我莫要善妒，就连母亲也将我按在蒲团上，要我给那个婢女敬茶。
谢怀瑾俯身在我耳边低语。
“你爱了我十年，不会因为一个名分便不嫁了，对不对？”
我看着他志在必得的模样，忽然笑了。
下一刻，宫中传旨的内侍策马而来。
“圣上有旨，册封沈清月为镇国公主，三日后远赴北境和亲。”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不知道，这道和亲旨意，是我亲自求来的。
……
1
谢怀瑾班师回朝那日，他没先回将军府，绕道来了沈府。
我在廊下等他，手心里的帕子都揉皱了。
他一身风尘，铠甲还没卸，站在院门口看我，就那么看了很久。
“月儿。”
他挥手让随从都退了出去。
从怀里取出一块暖玉，亲手替我戴上。
玉贴着皮肤，温温的。
“北地才有的东西，我在雪山下守了三天才寻着。”
他的手指停在我颈后。
“三年，我在军中每夜都想，若是战死了，你怎么办。”
我眼眶一下就热了。
十年。
从我十三岁把心思落在他身上，到今天我二十三，十年过去了。
所有人都说沈家嫡女疯了，为一个还没挣出功名的男人熬成了老姑娘。
现在他回来了，站在我面前，说他每夜都想我。
“回来就好。”
我说。
他把我抱进怀里。
我的脸埋进他披风里，闻到一股脂粉味道。
我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察觉，还在说着边关的雪、军中的伤，说等大婚之后要带我去看北地的落日。
我从他肩头望出去，窗外的院子里停着他的亲卫队伍。
一列黑马黑甲之中，夹着一顶粉色的小轿。
轿边站着个女子，正弯腰替一个亲兵理袖口。
她抬起头，我看清了那张脸。
阿蘅。
我五年前亲手挑的、送去战场照顾他的贴身婢女。
她头上，梳着妇人发髻。
我推开他。
“阿蘅怎么也回来了。”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军中缺人照料，她跟着我三年。”
他从背后重新环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
“月儿，她替我挡过一箭，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给我熬药，落了病根，如今腿脚不好。”
“所以？”
“所以我带她回京，赐个名分。”
他说得极自然。
“你是将来的当家主母，这点气度总该有。莫要小题大做。”
我在他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走后，我在房里坐到天黑。
丫鬟劝我别多想，说男人在外三年，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是常理，何况阿蘅是我自己送出去的。
我熬了羹汤。
我想，我总要亲眼看一看。
将军府的门房认得我，一路引到内院。
穿过月洞门，我看见西厢的窗子亮着。
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一个坐着，一个跪着。
跪着的那个是谢怀瑾。
大渊的战神，从不肯在皇帝面前多弯一寸腰的谢怀瑾，半跪在榻前。
托着阿蘅的小腿，一寸一寸地用内力替她揉搓。
“将军，疼……”阿蘅的声音软下来。
“忍着。”
他的语调低沉轻柔。
“再半个月就好了。”
那盅羹汤在我手里一点点凉透。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
窗内的人忽然抬头。
谢怀瑾的目光穿过窗纸，落在了门外的我身上。
他没有慌，没有推开阿蘅。
他站起来，拉起阿蘅的手，扶着她一步步走到门口，看着我的脸，淡淡地开口。
“月儿来得正好。”
“我正打算与你商议，大婚后让阿蘅敬茶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