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銮驾出城三十里，李福才敢掀开车帘回话。
“公主，谢将军追到宫门口了。”
我剥着一颗蜜渍梅子，没抬头。
“他说什么了。”
“他跪在金銮殿外磕头，磕得青砖上都是血。说愿意交出兵权，只求圣上收回旨意。”
李福压低声音。
“圣上让他滚。”
“原话呢？”
“圣上说，谢卿不是怕功高震主才纳的平妻么，朕如你所愿，成全你。君无戏言。”
我把梅核吐在帕子里。
这句话是他自己教给我的，我不过原样递到了御前。
“还有一桩事。”
李福犹豫了一下。
“将军府那边，闹得凶。”
后来的事，是三日后驿站换马时才补齐的。
谢怀瑾回府那天，满院红绸没人敢撤。
他推开新房的门，里头空着，桌上摆着一只木匣。
那匣子是我留的。
十年，他从边关寄回一百三十七封信。
我一封封收着，连信封上被雨打皱的地方都熨平过。
定情那年他给我一枚玉扣，我贴身戴了九年。
我在出嫁前一夜，用剪子把它们全铰了。
信剪成纸屑，玉扣砸成渣，那件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旧战袍，剪成一条一条。
听说他掀开匣盖，先是笑，笑了两声就呕出血来。
血溅在纸屑上，白的红的搅在一起，他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去捡，捡起来又拼不上。
阿蘅那时端着补汤进来。
她刚从平妻的位置上被人扶下来，身上换了新衣。
她以为我是被她气走的，以为将军府从此归她。
她甚至学我，用了梨花香。
我用梨花香十年，是因为他说过，闻着安神。
那味道飘到谢怀瑾鼻子底下，他抬起头。
“你身上什么味道。”
“将军，是清月姐姐从前爱用的呀。”
阿蘅往他怀里靠，声音娇得能拧出水来。
“她也太不顾全大局了，将军为国出征那么苦，她连一个妾都容不下……”
后半句没说完。
他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今日的第二顶花轿，是谁撺掇的。”
“将军……我、我没有……”
“是不是你去跟礼部说，两顶轿子一样规格才体面。”
他手上又紧了紧。
“是不是你说，她爱我十年，断不会为一个名分退亲。”
阿蘅被掐得说不出话，两条腿抖着，裙子底下淌下一片湿。
谢怀瑾把她甩了出去，甩在那张我该跪的蒲团上。
“剥了她的喜服。”
他站起来，声音很平。
“打断腿，扔柴房。”
亲卫愣着没动。
他抬脚踹翻了案几。
“聋了？”
那一夜将军府的惨叫，据说半条街都听得见。
李福说到这儿，看我一眼。
“公主，您不问问……他后来做什么了。”
“不必问。”
我知道他会做什么。
谢怀瑾这个人，从来不信有什么是他抢不回来的。
十年前他就跟我说过，他要什么，天不给他，他就自己去拿。
那晚更深了一点，我从车里听见风声里夹着马蹄。
不是一匹，是许多匹。
李福脸都变了。
“公主，后头有骑兵，看旗号……是将军府的死士。”
他连圣旨都敢抗。
他点了三百轻骑，连夜踹开城门，一路往北。
他要来抢我。
我把车帘放下，重新剥了一颗梅子。
“告诉车队，加快脚程。”
我说。
“让他追。”
追不上是他的命，追上了，才更好看。
“公主，谢将军追到宫门口了。”
我剥着一颗蜜渍梅子，没抬头。
“他说什么了。”
“他跪在金銮殿外磕头，磕得青砖上都是血。说愿意交出兵权，只求圣上收回旨意。”
李福压低声音。
“圣上让他滚。”
“原话呢？”
“圣上说，谢卿不是怕功高震主才纳的平妻么，朕如你所愿，成全你。君无戏言。”
我把梅核吐在帕子里。
这句话是他自己教给我的，我不过原样递到了御前。
“还有一桩事。”
李福犹豫了一下。
“将军府那边，闹得凶。”
后来的事，是三日后驿站换马时才补齐的。
谢怀瑾回府那天，满院红绸没人敢撤。
他推开新房的门，里头空着，桌上摆着一只木匣。
那匣子是我留的。
十年，他从边关寄回一百三十七封信。
我一封封收着，连信封上被雨打皱的地方都熨平过。
定情那年他给我一枚玉扣，我贴身戴了九年。
我在出嫁前一夜，用剪子把它们全铰了。
信剪成纸屑，玉扣砸成渣，那件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旧战袍，剪成一条一条。
听说他掀开匣盖，先是笑，笑了两声就呕出血来。
血溅在纸屑上，白的红的搅在一起，他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去捡，捡起来又拼不上。
阿蘅那时端着补汤进来。
她刚从平妻的位置上被人扶下来，身上换了新衣。
她以为我是被她气走的，以为将军府从此归她。
她甚至学我，用了梨花香。
我用梨花香十年，是因为他说过，闻着安神。
那味道飘到谢怀瑾鼻子底下，他抬起头。
“你身上什么味道。”
“将军，是清月姐姐从前爱用的呀。”
阿蘅往他怀里靠，声音娇得能拧出水来。
“她也太不顾全大局了，将军为国出征那么苦，她连一个妾都容不下……”
后半句没说完。
他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今日的第二顶花轿，是谁撺掇的。”
“将军……我、我没有……”
“是不是你去跟礼部说，两顶轿子一样规格才体面。”
他手上又紧了紧。
“是不是你说，她爱我十年，断不会为一个名分退亲。”
阿蘅被掐得说不出话，两条腿抖着，裙子底下淌下一片湿。
谢怀瑾把她甩了出去，甩在那张我该跪的蒲团上。
“剥了她的喜服。”
他站起来，声音很平。
“打断腿，扔柴房。”
亲卫愣着没动。
他抬脚踹翻了案几。
“聋了？”
那一夜将军府的惨叫，据说半条街都听得见。
李福说到这儿，看我一眼。
“公主，您不问问……他后来做什么了。”
“不必问。”
我知道他会做什么。
谢怀瑾这个人，从来不信有什么是他抢不回来的。
十年前他就跟我说过，他要什么，天不给他，他就自己去拿。
那晚更深了一点，我从车里听见风声里夹着马蹄。
不是一匹，是许多匹。
李福脸都变了。
“公主，后头有骑兵，看旗号……是将军府的死士。”
他连圣旨都敢抗。
他点了三百轻骑，连夜踹开城门，一路往北。
他要来抢我。
我把车帘放下，重新剥了一颗梅子。
“告诉车队，加快脚程。”
我说。
“让他追。”
追不上是他的命，追上了，才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