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年过去了。
北境这三年不太平又太平。
我替呼延烈整了盐铁的路子，收了两个反王，学会了骑最烈的马，也生了一个儿子。
大渊那三年，先旱后蝗，饿死的人堆到城外。
呼延烈要压境，我说压。
国与国之间没有情分，只有价钱。
和谈的营帐设在两军之间。
我掀帘进去的时候，帐子里的人全站起来了。
只有一个人坐着没动。
他坐在下首，双手扶着桌沿，手在抖。
三年不见，谢怀瑾像被人抽干了。
他从前一身杀气，现在只剩一副架子撑着盔甲，眼窝深得吓人，头发里有白的了。
他不到三十。
我一身红黑戎装，呼延烈跟我并肩走进去。
他看着我，喉咙动了动。
“月儿……”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
呼延烈的手落在我腰上，不重，但按住了。
“谢将军自重。”
他冷笑，“这是孤的王后。”
谢怀瑾的目光转到那只手上，又转回我脸上。
“月儿，你瘦了。”
我坐下，翻开条约。
“谢将军，谈正事。”
“……你连一句话都不肯同我说吗。”
“我在同你说话。”
我把第一条推过去，“北境退兵三十里，大渊每年输北境粮五十万石，盐三十万引，为期十年。”
“太多了。”
他身后的将领急了，“大渊今年自己都不够吃！”
“那就打。”
我说，“打完了，尸首也不用吃饭。”
谢怀瑾抓过条约，笔尖悬着。
“我签。”
他说，“我全签。你再多说几句。”
我又推过去一张。
“再加一条。开互市，北境商队入大渊，不纳关税。”
“加。”
“谢将军！”
“加！”
他喝了一声，回头看那将领，眼里是真的疯，“你懂什么。”
他签完，抬头看我，像等一句夸。
我把条约收起来，交给身后的人。
“还有吗。”
他慌了。
“月儿，你还要什么，我都给你，兵权我可以再交，边关十二座城我……”
“没了。”
我起身，“签吧两个字，我已经说过了。”
我往外走。
他冲过来，抓住了我披风的一角。
三年前他也抓过一次，抓的是裙角。
“三年，”他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土里说话，“这三年，你可曾有一刻，想起过我。”
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阿娘！”
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进来，撞在我腿上，两只手抱住不放。
两岁多，眉眼像呼延烈，鼻子和嘴是我的。
他仰头咧嘴笑，缺了一颗牙。
“阿娘，我骑马了！自己骑的！”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刮帐布。
我弯腰把孩子抱起来，替他抹掉脸上的雪水。
“真厉害。”
谢怀瑾手里那片披风滑了出去。
他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撞在桌角上，桌上的茶碗砸下来，滚了一地。
呼延烈上前接过孩子，抱在臂弯里，抬头看谢怀瑾。
“孤的长子。”
他说，“名字是他阿娘起的。”
谢怀瑾没听见。
他盯着那孩子，盯着我，嘴唇一直在动，一个字也没出来。
我抱着儿子的手被小手攥住。
这三年我睡得都很好。
北境这三年不太平又太平。
我替呼延烈整了盐铁的路子，收了两个反王，学会了骑最烈的马，也生了一个儿子。
大渊那三年，先旱后蝗，饿死的人堆到城外。
呼延烈要压境，我说压。
国与国之间没有情分，只有价钱。
和谈的营帐设在两军之间。
我掀帘进去的时候，帐子里的人全站起来了。
只有一个人坐着没动。
他坐在下首，双手扶着桌沿，手在抖。
三年不见，谢怀瑾像被人抽干了。
他从前一身杀气，现在只剩一副架子撑着盔甲，眼窝深得吓人，头发里有白的了。
他不到三十。
我一身红黑戎装，呼延烈跟我并肩走进去。
他看着我，喉咙动了动。
“月儿……”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
呼延烈的手落在我腰上，不重，但按住了。
“谢将军自重。”
他冷笑，“这是孤的王后。”
谢怀瑾的目光转到那只手上，又转回我脸上。
“月儿，你瘦了。”
我坐下，翻开条约。
“谢将军，谈正事。”
“……你连一句话都不肯同我说吗。”
“我在同你说话。”
我把第一条推过去，“北境退兵三十里，大渊每年输北境粮五十万石，盐三十万引，为期十年。”
“太多了。”
他身后的将领急了，“大渊今年自己都不够吃！”
“那就打。”
我说，“打完了，尸首也不用吃饭。”
谢怀瑾抓过条约，笔尖悬着。
“我签。”
他说，“我全签。你再多说几句。”
我又推过去一张。
“再加一条。开互市，北境商队入大渊，不纳关税。”
“加。”
“谢将军！”
“加！”
他喝了一声，回头看那将领，眼里是真的疯，“你懂什么。”
他签完，抬头看我，像等一句夸。
我把条约收起来，交给身后的人。
“还有吗。”
他慌了。
“月儿，你还要什么，我都给你，兵权我可以再交，边关十二座城我……”
“没了。”
我起身，“签吧两个字，我已经说过了。”
我往外走。
他冲过来，抓住了我披风的一角。
三年前他也抓过一次，抓的是裙角。
“三年，”他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土里说话，“这三年，你可曾有一刻，想起过我。”
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阿娘！”
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进来，撞在我腿上，两只手抱住不放。
两岁多，眉眼像呼延烈，鼻子和嘴是我的。
他仰头咧嘴笑，缺了一颗牙。
“阿娘，我骑马了！自己骑的！”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刮帐布。
我弯腰把孩子抱起来，替他抹掉脸上的雪水。
“真厉害。”
谢怀瑾手里那片披风滑了出去。
他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撞在桌角上，桌上的茶碗砸下来，滚了一地。
呼延烈上前接过孩子，抱在臂弯里，抬头看谢怀瑾。
“孤的长子。”
他说，“名字是他阿娘起的。”
谢怀瑾没听见。
他盯着那孩子，盯着我，嘴唇一直在动，一个字也没出来。
我抱着儿子的手被小手攥住。
这三年我睡得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