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叛军有八百，都是死士，冲得没有章法。
谢怀瑾一个人在中间杀。
我看过他打仗，那时他是算好每一步的。
那天他没算，他就是往人多的地方撞，刀砍在他身上他也不躲，砍完一个，血都溅到自己脸上，他再往前。
一条血路生生开出来。
北境的骑兵从两翼合上去，主帐前的箭势散了。
我勒住马，看见帐门口的乳母抱着我儿子往后退，孩子没哭。
就在这时，斜刺里最后一支箭来了。
那支箭走得低，箭头颜色不对，淬了毒。
它冲着我的心口。
我看见了，也来不及。
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
箭穿透了他的肺腑，箭尖从后背出来，带着一串血珠子。
谢怀瑾重重砸在我脚边的雪地里。
叛乱很快平了。
呼延烈满身是血冲过来，把我从马上抱下来，翻着我的手腕看，翻我的肩，翻我的领口。
“伤没伤。”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他抱了我一会儿，才把气喘匀。
我脚边的人还活着。
他侧躺在血泊里，一只手伸出来，攥住了我的裙角。
攥得很死，手指头都僵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笑，血沫从牙缝里冒出来。
军医跪下去要拔箭。
“别动。”
他说。
“将军，箭不取，撑不到半个时辰！”
“别动。”
他执拗地望着我。
三年前他捞灰的时候是这个眼神。
“月儿。”
他说话很费劲，每个字都要挣。
“黄泉路上……太冷了。”
“你对我说一句原谅，好不好。”
呼延烈的手在我背上按了一下，问的意思很清楚。
我摇头。
我走到谢怀瑾面前，蹲下来。
他眼睛骤然睁大了些，好像等到了什么。
我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开，把我的裙角一点一点抽出来。
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但他还是想抓，指头动了动，抓了个空。
我站起身，拍掉膝上的雪。
“谢将军为护和亲车驾捐躯，”我说，“我会派人回禀大渊圣上，圣上定会为你立碑，谥号从优，史书上写你一句忠烈。”
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至于原谅。”
我看着他。
“本宫与大渊早已两清。何谈原谅。”
他的手落回雪里。
眼睛还睁着，睁得很大，盯着我，一直盯着，直到那点光散完。
天上又开始落雪。
落得很快，先盖住那件湿透的战袍，再盖住他的手，最后盖住他睁着的眼睛。
我没有再看第二眼。
呼延烈把我抱上马，我们回了大营。
我儿子扑上来，问我阿娘身上为什么有血味。
我说，外头有人打架。
“打赢了吗？”
“赢了。”
那年冬天很长。
开春后，草原上的雪化尽，绿得晃眼。
大渊的国书送来过一次，说沈家流放途中，父兄病死在岭南，母亲不知所终。
信使等我一句话，我没给。
呼延烈牵了两匹马来。
“骑不骑。”
我上马。
风从北面来，吹得草浪一直翻到天边。
头顶有鹰盘旋，忽然收翅冲下去，又扬起来。
呼延烈在我旁边喊了一声，甩鞭子跑起来。
我追上去。
跑得很快，快到听不见身后任何东西。
十年前我等一个人给我八抬大轿。
现在我不等谁了。
谢怀瑾一个人在中间杀。
我看过他打仗，那时他是算好每一步的。
那天他没算，他就是往人多的地方撞，刀砍在他身上他也不躲，砍完一个，血都溅到自己脸上，他再往前。
一条血路生生开出来。
北境的骑兵从两翼合上去，主帐前的箭势散了。
我勒住马，看见帐门口的乳母抱着我儿子往后退，孩子没哭。
就在这时，斜刺里最后一支箭来了。
那支箭走得低，箭头颜色不对，淬了毒。
它冲着我的心口。
我看见了，也来不及。
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
箭穿透了他的肺腑，箭尖从后背出来，带着一串血珠子。
谢怀瑾重重砸在我脚边的雪地里。
叛乱很快平了。
呼延烈满身是血冲过来，把我从马上抱下来，翻着我的手腕看，翻我的肩，翻我的领口。
“伤没伤。”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他抱了我一会儿，才把气喘匀。
我脚边的人还活着。
他侧躺在血泊里，一只手伸出来，攥住了我的裙角。
攥得很死，手指头都僵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笑，血沫从牙缝里冒出来。
军医跪下去要拔箭。
“别动。”
他说。
“将军，箭不取，撑不到半个时辰！”
“别动。”
他执拗地望着我。
三年前他捞灰的时候是这个眼神。
“月儿。”
他说话很费劲，每个字都要挣。
“黄泉路上……太冷了。”
“你对我说一句原谅，好不好。”
呼延烈的手在我背上按了一下，问的意思很清楚。
我摇头。
我走到谢怀瑾面前，蹲下来。
他眼睛骤然睁大了些，好像等到了什么。
我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开，把我的裙角一点一点抽出来。
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但他还是想抓，指头动了动，抓了个空。
我站起身，拍掉膝上的雪。
“谢将军为护和亲车驾捐躯，”我说，“我会派人回禀大渊圣上，圣上定会为你立碑，谥号从优，史书上写你一句忠烈。”
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至于原谅。”
我看着他。
“本宫与大渊早已两清。何谈原谅。”
他的手落回雪里。
眼睛还睁着，睁得很大，盯着我，一直盯着，直到那点光散完。
天上又开始落雪。
落得很快，先盖住那件湿透的战袍，再盖住他的手，最后盖住他睁着的眼睛。
我没有再看第二眼。
呼延烈把我抱上马，我们回了大营。
我儿子扑上来，问我阿娘身上为什么有血味。
我说，外头有人打架。
“打赢了吗？”
“赢了。”
那年冬天很长。
开春后，草原上的雪化尽，绿得晃眼。
大渊的国书送来过一次，说沈家流放途中，父兄病死在岭南，母亲不知所终。
信使等我一句话，我没给。
呼延烈牵了两匹马来。
“骑不骑。”
我上马。
风从北面来，吹得草浪一直翻到天边。
头顶有鹰盘旋，忽然收翅冲下去，又扬起来。
呼延烈在我旁边喊了一声，甩鞭子跑起来。
我追上去。
跑得很快，快到听不见身后任何东西。
十年前我等一个人给我八抬大轿。
现在我不等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