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话音落下，包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亲戚的目光齐刷刷刺向我。
傅云舟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但他没有慌，很快恢复镇定，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沈知微，你少在这儿给我拿乔。"
他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你以为当着这么多亲戚提分手，我就会怕了你？就会低声下气求你？"
他站起身看我。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头发不打理，衣服永远是那几套灰扑扑的职业装。斤斤计较，毫无情趣，活像个怨妇！你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配得上我如今总裁的身份吗？"
"我肯娶你，是念在当年创业的情分，是对你的恩赐！你倒好，不感恩，还整天作天作地。真以为没你地球就不转了？"
我看着他。
不是心痛，是恶心。
我那五年工作熬的夜，在他嘴里，全成了我不修边幅的原罪。
没等我开口，傅云舟已经搂过林瑶的肩膀，向全桌宣布。
"既然你今天非要闹，那我把话挑明了。"
"从明天起，沈知微的技术总监职位，正式撤销。"
"你手里那套云端数据算法模型，全权移交给瑶瑶。"
"你也该退下来，学学怎么当个安分守己的女人了。"
全场鸦雀无声。
林瑶靠在他怀里，压着狂喜推辞："云舟哥，这怎么行……嫂子才是技术总监，我什么都不懂……"
我冷笑出声，打断她。
我直视傅云舟："你让她接手？"
"一个连模型都看不懂的蠢货。"
"傅云舟你真会开玩笑。"
傅云舟被当众拂了面子，一拍桌子，碗筷哗啦作响。
"公司是我的！我是总裁！我说了算！"
"我说瑶瑶能做，她就能做！你以为你是谁？没了我，你一文不值！"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一文不值？公司能有今天，靠的是我没日没夜研发的技术专利！"
"这公司是我们两人的心血。你想一脚踢开我，把我的东西送给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
"做梦！"
傅云舟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按下免提。
"立刻在公司大群发公告。"
"沈知微严重违反公司规定，予以开除，即刻生效！"
挂断电话，他挑衅地看着我。
很快，我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接着是接连不断的群消息提示音。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份盖着公章的开除通知，已经发到了每个员工的手机上。
"看到了吗？沈知微。"
"看在过去五年的情分上，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立刻给瑶瑶低头认错，道歉。然后乖乖把专利交出来。"
"只要你照做，我还能给你留个位置，给瑶瑶当个助理。至于婚事……"
他顿了顿。
"只要你安分守己，婚还是可以结的。"
打完巴掌，再给颗枣。
他笃定我会接。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傅云舟，你真让我倒胃口。"
我拿起椅子上的包，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包间。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刚走出酒店大门，一阵冷风吹过。
我深吸一口气，连呼吸都顺畅了。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婚庆公司。
"沈女士，跟您最后核对一下下个月婚礼的流程细节……"
"不用核对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霓虹。
"婚礼全面取消。付过的定金都不用退了，就当违约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您和傅先生在国外定制的婚戒已经送到了，该怎么处理？"
"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那东西太脏，我嫌恶心。"
5
挂断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那套公寓的地址。
手机调成静音，把亲戚群和吃瓜群一起屏蔽。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脑子空了一路。
到公寓时，已经是后半夜。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这套房子，从地板到墙纸。
从抱枕到阳台上那盆龟背竹，每一个细节都是我盯着装出来的。
可现在看，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衣柜里清一色深色职业装，梳妆台上连一支像样的口红都没有。
五年，只装满一个20寸的行李箱。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
银行到账通知。"您的尾号xxxx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500,000.00元，汇款人：傅云舟，附言：分手费。"
五十万。
五年青春，一套核心专利，一口价。
我没退。
看一眼都嫌脏。
我拉起行李箱，走到玄关。
门禁卡里录着我和他的指纹。
我把它拿起来，双手一折。
咔哒。
塑料断成两截。
随手扔进垃圾桶，提着箱子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闷响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一家酒店租了长租房，闭门不出，专心整理那套核心专利的底层数据和授权文件。
授权书最后一页，续签条款写得很清楚：到期未续，授权自动收回。
我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合上电脑。
期间，婚纱店打来电话。
店员的声音很尴尬："沈女士，傅先生那边交代，想把您那套定制婚纱的尺寸要改成……"
我差点气笑了。
拿我量身定做的婚纱，给他的干妹妹穿？"那套婚纱的版型和版权我都买断了，是我的东西。"我说，"你告诉傅云舟，改尺寸门都没有。当着他的面剪了，销毁视频发给我，费用我照付。"
店员连声应了。
没过多久，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先是我妈。"沈知微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好的婚事说退就退？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传你？说你小家子气，容不下人！"
"人家云舟现在什么身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赶紧去道个歉，把婚给我结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准婆婆的电话也进来了。"知微啊，女人太要强没好下场。云舟就是护着点瑶瑶，你闹什么？赶紧回来认错，日子还能好好过。"
两通电话，一个意思。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气。
我懒得争辩。"福气？这福气谁要谁拿去，我嫌脏。"
我挂断电话，把两个号码都拉进黑名单，关机。
世界清静了。
6
另一边，傅云舟坐在公司顶层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
那晚之后，他试图联系我。
电话关机。
微信被拉黑。
分手的传言沸沸扬扬，一向好面子的他，烦了。
林瑶端着咖啡，小心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套不合身的职业装，想装出干练的样子。"云舟哥，你还在为嫂子……不，为沈知微的事心烦吗？"她把咖啡放下，假装无意地问，"外面都在传，她拿了五十万分手费跑了。她手里握着公司那么核心的专利授权，会不会转头卖给竞争对手啊？"
傅云舟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卖给竞争对手？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渠道。"
他靠在椅背上。"那套架构是她五年的心血，她看得比命还重，不可能交给别人。再说，她那个人清高，除了敲代码什么都不懂，离开了我，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
这次当众开除我，不过是想给个教训。
等我碰了壁，花光了那五十万，自然会回来低头认错。
到时候，再给我安排个打杂的岗位。
技术攥在他手里，我变成听话的附庸。
可接连几天，我不仅没有回去哭求，连一丝音讯都没有。
电话、微信、备用联系方式，全是空号。
我人间蒸发了。
傅云舟扯了扯领带，压下心头那点烦躁，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
未读邮件里，有一封法务三天前发来的。
标题是：【提醒】核心专利授权协议将于本月15日到期，续签需权利人本人办理。
他扫了一眼，没点开。
他的视线落在行业新闻推送上。
最顶端那条加粗飘红的头条，炸进他眼里。
《行业巨震！科研新星沈知微携核心独家专利，高调加盟鼎峰集团，出任技术合伙人！》
傅云舟瞳孔一缩，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死死盯着屏幕，握鼠标的手在抖。
新闻配了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正和鼎峰集团太子爷季淮握手签约。
褪去了过去五年的疲惫，眼神明亮，从容自信。
公告白纸黑字：
我带去了完整的独家专利授权，拿到技术合伙人的身份，全权负责鼎峰最重要的战略项目。
鼎峰集团。
那是行业龙头，他的公司连做对手都不够格。
傅云舟僵在老板椅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怎么可能？
她不是应该躲在角落里哭吗？
不是应该走投无路，回来求他吗？
他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桌上那杯林瑶刚送的咖啡。
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片狼藉。
门外，林瑶看着手机上的那条新闻，脸色惨白。
7
另一边，傅云舟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林瑶在傅云舟的力排众议下，接手了我的研发项目，搬进了我的技术总监办公室。
为了立威，也为了掩饰无能，她开始外行指导内行。"这个底层数据结构太复杂了，删掉几条，精简一下。"
"这个算法的运行逻辑看着不顺眼，按我的思路改。"
原本精密的底层架构被她改得面目全非，数据模型频繁崩溃。
最狠的一次，她删了数据库。
整个技术部加班到凌晨三点才恢复。
有老员工私下说，这项目离了沈知微，就是个空壳。
傅云舟听见了，没说话。
核心研发人员怨声载道，两个老骨干直接摔了工牌离职。
走的人里，有两个是跟我从城中村出租屋干过来的。
林瑶不反思。
她转头在傅云舟面前哭诉，说老员工抱团欺负她、排挤她这个外行。
傅云舟为了安抚她，开除了带头抗议的骨干，还亲自下场，手把手教她。
因为，行业年度最大的竞标会要开始了。
这次的甲方，是手握巨额预算的官方机构。
听说这笔预算，抵得上公司两年的营收。
只要拿下，公司就能跃升一个台阶，甚至筹备上市。
为了这次竞标，傅云舟押上了公司所有资源。
他还在公司群里发了全员通知：这个项目，只许成功。
竞标会前夜，他把林瑶留在办公室连夜突击。
那晚，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
第二天上午，他带着盛装打扮、自信满满的林瑶走进会议厅。
然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全场最核心的位置上，坐着鼎峰集团的竞标代表。
正中央，是我。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高定套装，手里翻着文件，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们。
会议厅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认出了新闻里的人，悄悄掏出手机。
傅云舟和林瑶像见了鬼。
傅云舟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林瑶腿一软，差点崴在高跟鞋上。
竞标正式开始。
我们排在前面。
鼎峰的方案讲完，评标席问了三个问题，我的团队对答如流。
轮到他们上台，林瑶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走上去。
她磕磕巴巴地念着昨晚死记硬背的PPT。
那些专业术语从她嘴里出来，生硬，空洞。
展示到核心架构时，我举起了手。"抱歉，打断一下。"
我站起身，扫了一眼大屏幕上那份漏洞百出的PPT。"林副总，这份架构，如果我没看错，和我们鼎峰即将申请专利的某项核心技术，有80%的重合度。"
林瑶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地看向台下的傅云舟。"你……你胡说！这是我们公司独立研发的……"
"是吗？"
"既然是独立研发，请林副总解释三个问题。"
"第三层算法，是怎么设计的？"
"每秒十万级并发请求下，你们如何避免崩溃？"
"还有，这套架构，为什么连最基础的加密都没做？"
林瑶站在台上，张口结舌，满头大汗。
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没有人说话。
连投影仪的风扇声都听得见。
评标席有人低声问甲方代表："这项目要是签了，是不是等于替他们担侵权责任？"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三排都听见。
我没有坐下。"另外，提醒一句。"
"贵司现在跑着的底层架构，专利授权，下月十五号到期。"
说完，我坐下，重新翻开文件。
台下，傅云舟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甲方代表的脸沉了下来，当场敲了敲桌子。"贵公司的技术方案存在严重逻辑漏洞，且有极大的侵权风险。我们宣布，废除你们的竞标资格。"
"针对贵公司涉嫌盗用商业机密的行为，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傅云舟彻底慌了。
甲方代表宣布完，率先离席。
台上，林瑶还保持着念稿的姿势，没人叫她下来。
傅云舟冲出会议厅，在走廊里死死拽住我的手腕。"沈知微！你疯了？！"
他的双眼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你明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多重要！你居然在竞标会上故意毁了它？你这是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
我甩开他的手。"傅云舟，你搞清楚。那是我熬了五年的心血。被你那个草包干妹妹改得一塌糊涂的，也是我的心血。"
"你想要一个对你言听计从、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的解语花，又想白嫖我没日没夜敲出来的科研成果。"
"你既要面子，又要里子。你把女人当垫脚石，当免费劳动力。你配跟我谈平等和尊重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你留着她，是因为她永远仰着头看你。"
"你留着我，是因为我替你扛过最难的几年。"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傅云舟。"
"你当众开除我，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是部门会议上，先看我的脸色再决定的人，越来越多了。"
"你容不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
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忽然松了。"知微。"他声音哑了，"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早就计划好了？"
我看着他，没答。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电梯口。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我踏进电梯，转过身。
走廊里，傅云舟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整个人塌了下去。
8
一周后，鼎峰集团。
我很快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早上的例会，季淮把最难的模块直接推给我。
“这块，只有你能定。”
没有一个字废话。
周三下午，前台打内线上来。
“沈总，楼下访客区有几位客人，指名要找沈总监。”
我下楼。
访客区里站着四五个人，看见我，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沈总监！你们交付的系统全线崩溃，还涉嫌专利侵权，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我站住。
“第一，我已经离职了。第二，那批货的专利授权，本月十五号已经到期。”
“到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十六号起，他们卖出的每一套系统，都是侵权产品。”
我看着他们，“这话，你们该去问傅云舟。”
大厅里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保安过来拦人的时候，我已经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发抖：
“授权……他们的授权断了……”
傍晚，前同事发来一条消息。
“林瑶被经侦带走了。她吃了供应商的回扣，用劣质元件替换了核心件，出事的那批货就是她签的字。”
我看完，删掉了对话框。
那些事，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加完班，走出鼎峰大厦。
初冬的风一吹，我裹紧了外套。
路灯下，站着一个我几乎认不出来的人。
傅云舟。
他瘦脱了相，胡茬青灰，头发乱着，昂贵的西装皱在身上。
看见我，他眼睛里爆出光，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了过来。
“知微！”
他手里捧着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
那块江诗丹顿躺在里面，表盘擦得一尘不染。
“知微，你看，表我拿回来了！我擦得很干净，一点都不脏了！”
他把表捧到我面前，眼眶通红。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跟林瑶彻底断了，是我亲手报的警！”
“我那是一时糊涂，被她蒙蔽了。我心里最爱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我没接话。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热气冒出来。
“你胃不好……我熬了山药小米粥，还热着。”
我看着那杯粥。
“现在才想起来，晚了。”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知微，你回来好不好？你带着鼎峰的资金和技术回来，公司是我们共同的心血，你不能看着它破产……”
绕了一圈，还是绕回了公司。
“爱我？”
我看着他。
“傅云舟，你根本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
“你心疼的不是失去我。你心疼的是你那即将破产的公司，和失去了一个任劳任怨、免费供你压榨的劳动力。”
他脸色惨白，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我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表。
“至于这块表。”
“被别的女人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留着给你即将破产的公司陪葬吧。”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坐进前来接我的专车。
车门关上，把他的哭喊隔绝在外。
我没有回头。
9
一年后。
鼎峰顶层，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刚签完的股权协议。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心脏。
上个月，鼎峰上市敲了钟。
作为技术合伙人，我的身家跟着翻了数倍。
门被敲了两下，季淮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
“沈总，忙完了吗？”
他把花递过来，眼底带着笑：“今天试婚纱，再不走，设计师要急了。”
我接过花，闻了闻。
紧绷一天的神经，松了下来。
我关掉电脑，拿起椅背上的大衣。
“走。”
劳斯莱斯汇入车流，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靠着椅背，看窗外的街景一路往后退。
经过从前那家公司附近时，我朝那盏路灯看了一眼。
底下空荡荡的，没有人。
车子在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的十字路口，遇上了红灯。
我随意往外看了一眼。
法院高高的台阶上，围着一群人。
是傅云舟曾经的团队，还有一群供应商。
人群里有人举着横幅，喊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欠薪！侵权赔偿！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走！”
被围在最中间的那个人，是傅云舟。
他身上那件西装起了球——三年前，我给他买的。
曾经高高在上的总裁，此刻跌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头发花白，背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人群的推搡里，艰难地抬起头。
隔着车窗，他的目光撞上我的。
震惊，绝望，还有悔恨到骨子里的痛苦。
他死死盯着我，像要从玻璃里钻进来。
他嘴唇剧烈地抖着，想喊我的名字，想爬起来冲过来。
但是被讨债的人群死死按了回去。
季淮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他顺着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手掌，轻轻捂住我的眼睛。
他的手掌很宽，很暖。
“别看了。”他的声音很低，“脏。”
我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笑了。
我靠进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好。”
隔音玻璃缓缓升起，把车外的喧嚣和咒骂，隔在另一个世界。
绿灯亮了。
车子向前驶去。
作者有话说：
话音落下，包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亲戚的目光齐刷刷刺向我。
傅云舟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但他没有慌，很快恢复镇定，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沈知微，你少在这儿给我拿乔。"
他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你以为当着这么多亲戚提分手，我就会怕了你？就会低声下气求你？"
他站起身看我。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头发不打理，衣服永远是那几套灰扑扑的职业装。斤斤计较，毫无情趣，活像个怨妇！你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配得上我如今总裁的身份吗？"
"我肯娶你，是念在当年创业的情分，是对你的恩赐！你倒好，不感恩，还整天作天作地。真以为没你地球就不转了？"
我看着他。
不是心痛，是恶心。
我那五年工作熬的夜，在他嘴里，全成了我不修边幅的原罪。
没等我开口，傅云舟已经搂过林瑶的肩膀，向全桌宣布。
"既然你今天非要闹，那我把话挑明了。"
"从明天起，沈知微的技术总监职位，正式撤销。"
"你手里那套云端数据算法模型，全权移交给瑶瑶。"
"你也该退下来，学学怎么当个安分守己的女人了。"
全场鸦雀无声。
林瑶靠在他怀里，压着狂喜推辞："云舟哥，这怎么行……嫂子才是技术总监，我什么都不懂……"
我冷笑出声，打断她。
我直视傅云舟："你让她接手？"
"一个连模型都看不懂的蠢货。"
"傅云舟你真会开玩笑。"
傅云舟被当众拂了面子，一拍桌子，碗筷哗啦作响。
"公司是我的！我是总裁！我说了算！"
"我说瑶瑶能做，她就能做！你以为你是谁？没了我，你一文不值！"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一文不值？公司能有今天，靠的是我没日没夜研发的技术专利！"
"这公司是我们两人的心血。你想一脚踢开我，把我的东西送给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
"做梦！"
傅云舟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按下免提。
"立刻在公司大群发公告。"
"沈知微严重违反公司规定，予以开除，即刻生效！"
挂断电话，他挑衅地看着我。
很快，我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接着是接连不断的群消息提示音。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份盖着公章的开除通知，已经发到了每个员工的手机上。
"看到了吗？沈知微。"
"看在过去五年的情分上，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立刻给瑶瑶低头认错，道歉。然后乖乖把专利交出来。"
"只要你照做，我还能给你留个位置，给瑶瑶当个助理。至于婚事……"
他顿了顿。
"只要你安分守己，婚还是可以结的。"
打完巴掌，再给颗枣。
他笃定我会接。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傅云舟，你真让我倒胃口。"
我拿起椅子上的包，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包间。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刚走出酒店大门，一阵冷风吹过。
我深吸一口气，连呼吸都顺畅了。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婚庆公司。
"沈女士，跟您最后核对一下下个月婚礼的流程细节……"
"不用核对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霓虹。
"婚礼全面取消。付过的定金都不用退了，就当违约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您和傅先生在国外定制的婚戒已经送到了，该怎么处理？"
"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那东西太脏，我嫌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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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那套公寓的地址。
手机调成静音，把亲戚群和吃瓜群一起屏蔽。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脑子空了一路。
到公寓时，已经是后半夜。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这套房子，从地板到墙纸。
从抱枕到阳台上那盆龟背竹，每一个细节都是我盯着装出来的。
可现在看，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衣柜里清一色深色职业装，梳妆台上连一支像样的口红都没有。
五年，只装满一个20寸的行李箱。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
银行到账通知。"您的尾号xxxx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500,000.00元，汇款人：傅云舟，附言：分手费。"
五十万。
五年青春，一套核心专利，一口价。
我没退。
看一眼都嫌脏。
我拉起行李箱，走到玄关。
门禁卡里录着我和他的指纹。
我把它拿起来，双手一折。
咔哒。
塑料断成两截。
随手扔进垃圾桶，提着箱子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闷响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一家酒店租了长租房，闭门不出，专心整理那套核心专利的底层数据和授权文件。
授权书最后一页，续签条款写得很清楚：到期未续，授权自动收回。
我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合上电脑。
期间，婚纱店打来电话。
店员的声音很尴尬："沈女士，傅先生那边交代，想把您那套定制婚纱的尺寸要改成……"
我差点气笑了。
拿我量身定做的婚纱，给他的干妹妹穿？"那套婚纱的版型和版权我都买断了，是我的东西。"我说，"你告诉傅云舟，改尺寸门都没有。当着他的面剪了，销毁视频发给我，费用我照付。"
店员连声应了。
没过多久，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先是我妈。"沈知微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好的婚事说退就退？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传你？说你小家子气，容不下人！"
"人家云舟现在什么身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赶紧去道个歉，把婚给我结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准婆婆的电话也进来了。"知微啊，女人太要强没好下场。云舟就是护着点瑶瑶，你闹什么？赶紧回来认错，日子还能好好过。"
两通电话，一个意思。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气。
我懒得争辩。"福气？这福气谁要谁拿去，我嫌脏。"
我挂断电话，把两个号码都拉进黑名单，关机。
世界清静了。
6
另一边，傅云舟坐在公司顶层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
那晚之后，他试图联系我。
电话关机。
微信被拉黑。
分手的传言沸沸扬扬，一向好面子的他，烦了。
林瑶端着咖啡，小心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套不合身的职业装，想装出干练的样子。"云舟哥，你还在为嫂子……不，为沈知微的事心烦吗？"她把咖啡放下，假装无意地问，"外面都在传，她拿了五十万分手费跑了。她手里握着公司那么核心的专利授权，会不会转头卖给竞争对手啊？"
傅云舟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卖给竞争对手？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渠道。"
他靠在椅背上。"那套架构是她五年的心血，她看得比命还重，不可能交给别人。再说，她那个人清高，除了敲代码什么都不懂，离开了我，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
这次当众开除我，不过是想给个教训。
等我碰了壁，花光了那五十万，自然会回来低头认错。
到时候，再给我安排个打杂的岗位。
技术攥在他手里，我变成听话的附庸。
可接连几天，我不仅没有回去哭求，连一丝音讯都没有。
电话、微信、备用联系方式，全是空号。
我人间蒸发了。
傅云舟扯了扯领带，压下心头那点烦躁，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
未读邮件里，有一封法务三天前发来的。
标题是：【提醒】核心专利授权协议将于本月15日到期，续签需权利人本人办理。
他扫了一眼，没点开。
他的视线落在行业新闻推送上。
最顶端那条加粗飘红的头条，炸进他眼里。
《行业巨震！科研新星沈知微携核心独家专利，高调加盟鼎峰集团，出任技术合伙人！》
傅云舟瞳孔一缩，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死死盯着屏幕，握鼠标的手在抖。
新闻配了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正和鼎峰集团太子爷季淮握手签约。
褪去了过去五年的疲惫，眼神明亮，从容自信。
公告白纸黑字：
我带去了完整的独家专利授权，拿到技术合伙人的身份，全权负责鼎峰最重要的战略项目。
鼎峰集团。
那是行业龙头，他的公司连做对手都不够格。
傅云舟僵在老板椅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怎么可能？
她不是应该躲在角落里哭吗？
不是应该走投无路，回来求他吗？
他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桌上那杯林瑶刚送的咖啡。
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片狼藉。
门外，林瑶看着手机上的那条新闻，脸色惨白。
7
另一边，傅云舟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林瑶在傅云舟的力排众议下，接手了我的研发项目，搬进了我的技术总监办公室。
为了立威，也为了掩饰无能，她开始外行指导内行。"这个底层数据结构太复杂了，删掉几条，精简一下。"
"这个算法的运行逻辑看着不顺眼，按我的思路改。"
原本精密的底层架构被她改得面目全非，数据模型频繁崩溃。
最狠的一次，她删了数据库。
整个技术部加班到凌晨三点才恢复。
有老员工私下说，这项目离了沈知微，就是个空壳。
傅云舟听见了，没说话。
核心研发人员怨声载道，两个老骨干直接摔了工牌离职。
走的人里，有两个是跟我从城中村出租屋干过来的。
林瑶不反思。
她转头在傅云舟面前哭诉，说老员工抱团欺负她、排挤她这个外行。
傅云舟为了安抚她，开除了带头抗议的骨干，还亲自下场，手把手教她。
因为，行业年度最大的竞标会要开始了。
这次的甲方，是手握巨额预算的官方机构。
听说这笔预算，抵得上公司两年的营收。
只要拿下，公司就能跃升一个台阶，甚至筹备上市。
为了这次竞标，傅云舟押上了公司所有资源。
他还在公司群里发了全员通知：这个项目，只许成功。
竞标会前夜，他把林瑶留在办公室连夜突击。
那晚，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
第二天上午，他带着盛装打扮、自信满满的林瑶走进会议厅。
然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全场最核心的位置上，坐着鼎峰集团的竞标代表。
正中央，是我。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高定套装，手里翻着文件，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们。
会议厅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认出了新闻里的人，悄悄掏出手机。
傅云舟和林瑶像见了鬼。
傅云舟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林瑶腿一软，差点崴在高跟鞋上。
竞标正式开始。
我们排在前面。
鼎峰的方案讲完，评标席问了三个问题，我的团队对答如流。
轮到他们上台，林瑶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走上去。
她磕磕巴巴地念着昨晚死记硬背的PPT。
那些专业术语从她嘴里出来，生硬，空洞。
展示到核心架构时，我举起了手。"抱歉，打断一下。"
我站起身，扫了一眼大屏幕上那份漏洞百出的PPT。"林副总，这份架构，如果我没看错，和我们鼎峰即将申请专利的某项核心技术，有80%的重合度。"
林瑶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地看向台下的傅云舟。"你……你胡说！这是我们公司独立研发的……"
"是吗？"
"既然是独立研发，请林副总解释三个问题。"
"第三层算法，是怎么设计的？"
"每秒十万级并发请求下，你们如何避免崩溃？"
"还有，这套架构，为什么连最基础的加密都没做？"
林瑶站在台上，张口结舌，满头大汗。
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没有人说话。
连投影仪的风扇声都听得见。
评标席有人低声问甲方代表："这项目要是签了，是不是等于替他们担侵权责任？"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三排都听见。
我没有坐下。"另外，提醒一句。"
"贵司现在跑着的底层架构，专利授权，下月十五号到期。"
说完，我坐下，重新翻开文件。
台下，傅云舟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甲方代表的脸沉了下来，当场敲了敲桌子。"贵公司的技术方案存在严重逻辑漏洞，且有极大的侵权风险。我们宣布，废除你们的竞标资格。"
"针对贵公司涉嫌盗用商业机密的行为，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傅云舟彻底慌了。
甲方代表宣布完，率先离席。
台上，林瑶还保持着念稿的姿势，没人叫她下来。
傅云舟冲出会议厅，在走廊里死死拽住我的手腕。"沈知微！你疯了？！"
他的双眼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你明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多重要！你居然在竞标会上故意毁了它？你这是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
我甩开他的手。"傅云舟，你搞清楚。那是我熬了五年的心血。被你那个草包干妹妹改得一塌糊涂的，也是我的心血。"
"你想要一个对你言听计从、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的解语花，又想白嫖我没日没夜敲出来的科研成果。"
"你既要面子，又要里子。你把女人当垫脚石，当免费劳动力。你配跟我谈平等和尊重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你留着她，是因为她永远仰着头看你。"
"你留着我，是因为我替你扛过最难的几年。"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傅云舟。"
"你当众开除我，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是部门会议上，先看我的脸色再决定的人，越来越多了。"
"你容不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
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忽然松了。"知微。"他声音哑了，"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早就计划好了？"
我看着他，没答。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电梯口。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我踏进电梯，转过身。
走廊里，傅云舟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整个人塌了下去。
8
一周后，鼎峰集团。
我很快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早上的例会，季淮把最难的模块直接推给我。
“这块，只有你能定。”
没有一个字废话。
周三下午，前台打内线上来。
“沈总，楼下访客区有几位客人，指名要找沈总监。”
我下楼。
访客区里站着四五个人，看见我，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沈总监！你们交付的系统全线崩溃，还涉嫌专利侵权，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我站住。
“第一，我已经离职了。第二，那批货的专利授权，本月十五号已经到期。”
“到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十六号起，他们卖出的每一套系统，都是侵权产品。”
我看着他们，“这话，你们该去问傅云舟。”
大厅里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保安过来拦人的时候，我已经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发抖：
“授权……他们的授权断了……”
傍晚，前同事发来一条消息。
“林瑶被经侦带走了。她吃了供应商的回扣，用劣质元件替换了核心件，出事的那批货就是她签的字。”
我看完，删掉了对话框。
那些事，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加完班，走出鼎峰大厦。
初冬的风一吹，我裹紧了外套。
路灯下，站着一个我几乎认不出来的人。
傅云舟。
他瘦脱了相，胡茬青灰，头发乱着，昂贵的西装皱在身上。
看见我，他眼睛里爆出光，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了过来。
“知微！”
他手里捧着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
那块江诗丹顿躺在里面，表盘擦得一尘不染。
“知微，你看，表我拿回来了！我擦得很干净，一点都不脏了！”
他把表捧到我面前，眼眶通红。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跟林瑶彻底断了，是我亲手报的警！”
“我那是一时糊涂，被她蒙蔽了。我心里最爱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我没接话。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热气冒出来。
“你胃不好……我熬了山药小米粥，还热着。”
我看着那杯粥。
“现在才想起来，晚了。”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知微，你回来好不好？你带着鼎峰的资金和技术回来，公司是我们共同的心血，你不能看着它破产……”
绕了一圈，还是绕回了公司。
“爱我？”
我看着他。
“傅云舟，你根本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
“你心疼的不是失去我。你心疼的是你那即将破产的公司，和失去了一个任劳任怨、免费供你压榨的劳动力。”
他脸色惨白，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我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表。
“至于这块表。”
“被别的女人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留着给你即将破产的公司陪葬吧。”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坐进前来接我的专车。
车门关上，把他的哭喊隔绝在外。
我没有回头。
9
一年后。
鼎峰顶层，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刚签完的股权协议。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心脏。
上个月，鼎峰上市敲了钟。
作为技术合伙人，我的身家跟着翻了数倍。
门被敲了两下，季淮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
“沈总，忙完了吗？”
他把花递过来，眼底带着笑：“今天试婚纱，再不走，设计师要急了。”
我接过花，闻了闻。
紧绷一天的神经，松了下来。
我关掉电脑，拿起椅背上的大衣。
“走。”
劳斯莱斯汇入车流，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靠着椅背，看窗外的街景一路往后退。
经过从前那家公司附近时，我朝那盏路灯看了一眼。
底下空荡荡的，没有人。
车子在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的十字路口，遇上了红灯。
我随意往外看了一眼。
法院高高的台阶上，围着一群人。
是傅云舟曾经的团队，还有一群供应商。
人群里有人举着横幅，喊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欠薪！侵权赔偿！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走！”
被围在最中间的那个人，是傅云舟。
他身上那件西装起了球——三年前，我给他买的。
曾经高高在上的总裁，此刻跌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头发花白，背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人群的推搡里，艰难地抬起头。
隔着车窗，他的目光撞上我的。
震惊，绝望，还有悔恨到骨子里的痛苦。
他死死盯着我，像要从玻璃里钻进来。
他嘴唇剧烈地抖着，想喊我的名字，想爬起来冲过来。
但是被讨债的人群死死按了回去。
季淮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他顺着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手掌，轻轻捂住我的眼睛。
他的手掌很宽，很暖。
“别看了。”他的声音很低，“脏。”
我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笑了。
我靠进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好。”
隔音玻璃缓缓升起，把车外的喧嚣和咒骂，隔在另一个世界。
绿灯亮了。
车子向前驶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