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聚餐时我有你没有的游戏。
轮到公司新招的海归陆晨时他笑嘻嘻地说，
“我有纹身，上个月新纹的。”
他站起身来撩起衣服，小腹上的半颗爱心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默默地放下一根手指，纪云舒却纹丝不动。
“陆总监，另一半在谁身上呢？”
“当然是在我爱的人身上。”
他说这话时眼神看向纪云舒，目光温柔缱绻。
“听说纪总有个出了国的白月光，还为了他拒绝顾总99次，该不会纪总纹的是另外半颗吧?”
“你们可别误会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陆晨挑衅地看了我一眼，略带歉意地对着众人说，
“说来我还挺对不住你们顾总的，”
“当初本来你们顾总让我给他当恋爱军师，可没想到云舒却爱上了我。”
“不过还好，现在他们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他端起纪云舒面前的酒杯朝我示意，
“让我们举杯，提前预祝我的好兄弟顾延川和纪云舒，新婚快乐!”
……
酒桌上还剩半瓶茅台，我拎起来，对着陆晨的脚边缓缓倒下去。
“陆总监，你当年递给我的果汁，我今天还给你。”
陆晨脸色一变，往后缩了缩脚。
“顾总说笑了，什么果汁不果汁的，我哪敢让您亲自倒酒。”
“不敢？你大三那年，借着帮我追女孩的名义加上云舒微信，转头就在我的奶茶里加芒果汁。”
我搁下酒瓶，看着他。
“我满脸红肿过敏送医院的时候，你在哪儿？”
“哦，你在拍我出丑的照片发给纪云舒。”
“现在你又出现了，真是小人难防，阴魂不散啊。”
陆晨的脸色黑了下去，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卧槽，这是真坏啊……”
另一个声音接上：
“所以陆总监跟纪总是这么在一起的啊？”
陆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委屈表情。
“顾总，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当时年轻不懂事，觉得好玩儿就……我真不知道你对芒果过敏。”
他说完看了一眼纪云舒。
纪云舒皱眉，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延川，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翻出来说？”
“陆晨当时就是年轻爱闹，你别每回见了都揪着不放。”
她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目光落在我脸上又很快移开。
几个员工互相递了个眼色，齐刷刷看向纪云舒。
他们在等，等纪云舒表态。
纪云舒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那会儿你们才认识多久，他怎么知道你过敏？你心眼儿也未免太小了。”
我没接她的话，只是失望地盯着她的眼睛。
五年了。
陆晨大三那年一声不吭出了国，她喝到烂醉，半夜在酒吧后巷差点被人拖走。
我正好路过，折回去把那人按在地上，胳膊上挨了半瓶碎玻璃。
这才换来她一丝好感。
后来纪家资金链快断了，我用顾氏的子公司和她签了份根本用不上的采购合同，四千万垫进去，纪氏才喘过气。
我们也顺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
可陆晨半年前回国，一切走向正轨的美好都突然变了。
纪云舒说公司需要海归人才，让他空降总监。
她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
试婚纱的路上，陆晨打电话说项目出了问题，实际上只是文件错了一个标点符号。
陪我回去见家长的餐桌上，陆晨醉酒，紧急联系人是纪云舒，她匆匆抛下我和我父母离开。
“上个月我急性肠胃炎，怎么打电话都找不到你人。”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那会儿你和他在纹身店。”
纪云舒脸色一僵，手里的杯子摔在桌面上。
“顾延川，你什么意思？”
桌角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纪总好像是有一天没来上班……”
旁边同事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纪云舒耳朵尖泛了红，嗓音沉下来。
“我手机静音了，你打不通不会找助理？”
“助理说你下午三点就走了，和陆总监一起。”
我往前倾了倾身。
“这半年，你为了他推了我几次约？你们半夜加班多少次？要我一天一天数吗？”
纪云舒猛地站起来。
“顾延川！”
她手拍在桌上，
“我和陆晨清清白白！他回来是帮我做公司转型的，全是公事！”
后半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盯着过去那点破事不放？”
“公司转型你帮不上忙也就算了，今天当着这么多人往功臣身上泼脏水，还嫌不够丢人？”
陆晨适时地叹了口气，伸手虚虚拦了一下她的胳膊。
“云舒，别生气。顾总也是太在乎你了，我能理解。毕竟当年……”
他顿了顿，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我跟他竞争过你，他对我怀恨在心也正常。”
我笑了一声。
纪氏那点体量，要跟顾氏谈合作，说难听点是我在做慈善。
她好意思说我帮不上忙？
“嫌我丢人？”
“你跟他在前任搞暧昧纹身，就不丢人？”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扯陆晨的衣摆。
“来，你不是爱现吗？扒了让大家看看，你这半颗心能不能跟云舒的拼成整的。”
陆晨脸色刷地白了，往后一缩，半边身子躲到纪云舒身后。
“顾总！你冷静点！我跟云舒真是清白的，纹身是我自己的事，跟她没关系，你别……”
他话说得急，听上去格外欲盖弥彰。
有人小声倒抽一口气。
“那纪总身上到底有没有……”
纪云舒反手攥住我的小臂，新做的指甲掐着我的肉。
“够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顾延川，你太过分了。你立刻，给陆晨道歉。”
纪云舒怒气冲冲，我却笑了出来。
“所以你今天，是要为了这个外人，跟我这个未婚夫翻脸？”
纪云舒盯着我，脸红了又白，胸口起伏了两下。
“顾延川，你讲点道理。”
她松开我的胳膊，退了一步，语气压下来几分。
“我不是要跟你翻脸，但你今天确实是误会了。”
“你的反应过激成这个样子，你让陆晨以后在公司怎么立足？”
她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看了眼周围的人。
“你给陆晨道个歉，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跟你计较。”
“这件事就揭过去，行吗？”
话音落，桌上安静了两秒。
有员工轻轻“啧”了一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纪总这是……站陆总监那边了？”
“看不出来吗，让顾总当众给陆晨道歉，面子一点没留。”
陆晨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袖口的扣子，下巴抬了抬，目光从纪云舒肩上越过去落在我脸上，慢悠悠地眨了一下眼。
五年前他在宿舍楼底下搂着纪云舒肩膀跟我打招呼，也是这副样子。
我伸手把纪云舒攥过我胳膊的那只手拽过来。
“你去纹身那天，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知道吗？”
纪云舒愣了一下，想抽出手，我却没松开。
“二十九个。”
“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和他在一起。”
她嘴唇动了动，目光闪了一下，偏开头去不敢看我。
我攥着她的手腕往上提了提。
“敢不敢让大家看看你身上有没有纹身？能不能跟他的那个拼成一对？”
纪云舒脸色发白，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
陆晨一步跨过来，胳膊横在中间把我挤开半个身位，把纪云舒拨到自己身后。
“顾延川，你有气冲着我来，别为难云舒。”
他声音沉了沉，往前逼了半步。
“云舒对我好，我知道，但她下个月要嫁的是你。”
“我陆晨这辈子没那个福气做她丈夫，我心里有数。”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纪云舒，声音低下去。
“她是我唯一想娶的人，可我不能做拆散你们的坏人。”
“既然做不成她丈夫，我认了。”
“我把心血投进纪氏，做她的搭档、做她的后盾，这辈子能站在她旁边帮她撑着，我知足了。”
他说完端起桌上酒杯，朝我递过来。
“顾延川，云舒怕黑，睡觉床头必须亮一盏小灯。”
“她喝完酒第二天早上只喝温蜂蜜水，不加柠檬。”
“她腰不好，冬天要贴暖宝宝，你记得提前给她买。”
他一样一样数着，情急之下甚至要落泪。
“你好好待她，别因为我这个过去式伤害了你们夫妻感情。”
陆晨仰头把酒干了，杯底朝下亮了亮。
桌上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把那杯酒接过来，手一翻，泼在他脸上。
酒液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湿了他半件衬衫。
陆晨愣在原地，
纪云舒“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
“顾延川！你太过分了！”
陆晨拉住她手腕，把她往回带了一步。
“云舒，别……”
他空着的那只手抄起桌面上的牛排刀，刀尖对准自己小腹。
“都怪我。今天要不是我多嘴提那纹身，什么事都没有。”
“延川，是不是我现在划烂它，你就能不跟云舒置气了？”
他作势就要往自己身上划，全场倒抽一口气。
纪云舒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抱住他胳膊，两只手死死攥住刀柄往自己这边拽。
陆晨顺势松了劲儿，刀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他也被纪云舒的冲劲儿带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纪云舒撞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肩膀抖着哭泣。
然后她突然转过身来，朝着我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你满意了吗？”
她的声音颤抖，眼睛通红地指着我。
“顾延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有完没完！你要逼死我们两个你才高兴是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她巴掌落在我脸上那半边还在发烫，我被她的力道震得偏过头去。
我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的样子，脑子里突然浮出一个场景。
三年前纪氏资金链缓过来的那天，她靠在我肩上。
她说顾延川，我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
那时的她和眼前这个满脸恨意的人，判若两人。
陆晨在她身后咳了一声，嗓子哑哑的。
“云舒……你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别为了我吵架，我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
“你别哭，我最怕你哭了。”
他声音里带了一点鼻音，垂着眼可怜得很。
纪云舒咬住下唇，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顾延川，也许今天闹这一出是天意。老天爷不忍心让我所托非人。”
她伸手抹了把脸，手指上沾着泪。
“你今天不道歉，婚约就延迟吧。”
她这话一出，下面的人都嗡地一下议论起来。
“纪总都放话了，顾总这不得道个歉？”
“追了那么多年，下个月就结婚了，为个纹身把婚约折腾没了不值当吧。”
“也是，顾总以前对纪总那叫一个死心塌地……”
纪云舒嘴角动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带着点笃定的意味。
陆晨又开了一瓶红酒，给我面前的杯子斟了半满。
“顾总，好兄弟，今天是我不对，不该提那纹身惹你不痛快。”
“你也别说气话了，就给云舒个面子，喝一杯，咱俩一笑泯恩仇。”
“往后日子长着呢，你跟她好好过。”
他把酒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纪云舒抱着手臂，一副我不道歉就真要延迟婚礼的样子。
她明明知道，我妈身体不好，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到我和爱的人成家。
自从我们在一起，我妈一直对她像亲女儿一样，祖传的玉镯二话没说就给了她。
当初甚至是纪云舒主动提出早点办婚礼，圆了我妈的心愿。
可现在，她却用延迟婚礼威胁我向另一个男人低头。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伸手把面前那杯酒推了回去。
“我不道歉。”
纪云舒脸色一沉。
“行，这是你自己选的。”
她把手里的餐巾往桌上一扔。
“那婚期改日再议。”
“我是等得起，就是不知道你妈等不等得起。”
她说完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不想嫁，就别延迟了。”
我抓起外套搭在肩上。
“婚约直接取消。”
“我祝你们俩有情人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说完我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背后合上的那一下，再也听不到糟心的声音了。
我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顾氏项目部的电话。
“停掉和纪氏所有的合作，撤资。现在就办。”
挂了电话还没走到电梯口，手机震了一下。
陆晨的微信。
“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容易激怒。就算她要嫁给你又怎么样？”
“当年我就赢了你，现在你还是得输。”
“这半年，她可是夜夜都在给我当新娘。”
下面跟了一串照片。
纪云舒的睡颜，侧躺在枕头上，睫毛垂着，被子滑到肩膀以下。
画面裁得很精细，角度暧昧。
再往后划，还有一张她穿着浴袍靠在沙发里，头发湿漉漉的，身后还是一片狼藉的大床。
我盯着屏幕，几乎快要把手机捏碎，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保存截屏。
手机还没揣回兜里，纪云舒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顾延川你凭什么撤资？你立刻给我恢复！”
我靠在走廊墙上。
她消息倒是挺快，只怕是财务在团建时受到撤资通知立刻就报给她了。
“自从陆晨回国，你多久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了？”
“你别跟我扯那些！你别以为你能威胁到我！”
“注资合同签了，你单方面撤资要负法律责任的！”
“不是威胁。”
她那边顿了一下，“那你想怎么样？别闹了，赶紧把钱打回来！”
“我说了，不是威胁。”
“我是想开了。成全你们，人我让给他了。”
“但你俩的爱情，不该我来买单吧？”
我翻了一下刚才保存的照片。
“你们俩去纹身那天的费用走的我的副卡。”
“我要再不撤资，你俩连套都得花我的钱。”
“顾延川！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声音拔高了半度，气急败坏地冲着我吼。
“我是个商人。”
“人，我不要了。”
“钱，你们纪氏一分也别想再拿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纪云舒的声音冷下来，
“行。你够狠。”
“你给我等着。”
隔日一早，我刚进办公室，纪云舒妈妈的电话便催命一样打来。
想到两家退婚还没来得及跟双方家长说明，此时说清楚也好。
我按了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劈头盖脸砸过来一句。
“顾延川你这个混蛋！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她都让你气流产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流产？”
“你还装傻？云舒在医院躺着，孩子没了！”
我站在办公桌前，没坐下。
“她什么时候怀的孕，我怎么不知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女儿要是出什么事我跟你没完！市中心医院，赶紧滚过来！”
我没答话，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电梯里我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想起去年夏天她窝在沙发里说想要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我，女孩像她。
她说等孩子能走路了我们就去环球旅行，她连路线都规划好了。
我开车往医院去。
孩子没有了，就算我不打算和她结婚了，可五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没就没。
路上红灯停了两回，我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压得发白。
到了医院前台问清楚病房号，我沿着走廊走过去。
门没关严。
里面传出来纪云舒的好姐妹陈蕊的声音。
“你疯了吧？堕胎多伤身体你不知道？就算跟顾延川置气你也犯不着拿自己开玩笑！”
我突然缩回要开门的手。
纪云舒的声音懒懒地接上来。
“是他先跟我较劲的。”
“他非要揪着我和阿晨过去那点事不放，我怎么着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陈蕊啧了一声。
“话说你跟陆晨，你俩不是分手了吗？当”
“初是他甩的你吧？顾延川这些年对你够可以了，又给钱又给情绪的，踏踏实实结婚不好吗？”
“你不懂。”
纪云舒翻了个身，
“顾延川是好，什么都好，就是太舔了。”
“一点刺激的感觉都没有。”
陈蕊没接话。
“不过他这次要是乖乖低头，我就答应跟他结婚。”
“那陆晨呢？”
纪云舒笑了一声。
“家里一个家外一个呗。”
“到时候藏严实点，不让顾延川知道就行了。”
她顿了顿。
“反正我打掉了阿晨的孩子栽在他头上，阿晨还在跟我生气，回去得好好哄哄他。”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我后脖子发凉。
我往后退了一步。
门缝里能看到纪云舒半靠在床头，我感觉她摸样没变，却好像我从未认识她的样子。
我转身往外走。
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被走廊里的广播盖过去了。
出了医院大门，太阳晒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有兴趣联个姻吗？”
轮到公司新招的海归陆晨时他笑嘻嘻地说，
“我有纹身，上个月新纹的。”
他站起身来撩起衣服，小腹上的半颗爱心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默默地放下一根手指，纪云舒却纹丝不动。
“陆总监，另一半在谁身上呢？”
“当然是在我爱的人身上。”
他说这话时眼神看向纪云舒，目光温柔缱绻。
“听说纪总有个出了国的白月光，还为了他拒绝顾总99次，该不会纪总纹的是另外半颗吧?”
“你们可别误会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陆晨挑衅地看了我一眼，略带歉意地对着众人说，
“说来我还挺对不住你们顾总的，”
“当初本来你们顾总让我给他当恋爱军师，可没想到云舒却爱上了我。”
“不过还好，现在他们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他端起纪云舒面前的酒杯朝我示意，
“让我们举杯，提前预祝我的好兄弟顾延川和纪云舒，新婚快乐!”
……
酒桌上还剩半瓶茅台，我拎起来，对着陆晨的脚边缓缓倒下去。
“陆总监，你当年递给我的果汁，我今天还给你。”
陆晨脸色一变，往后缩了缩脚。
“顾总说笑了，什么果汁不果汁的，我哪敢让您亲自倒酒。”
“不敢？你大三那年，借着帮我追女孩的名义加上云舒微信，转头就在我的奶茶里加芒果汁。”
我搁下酒瓶，看着他。
“我满脸红肿过敏送医院的时候，你在哪儿？”
“哦，你在拍我出丑的照片发给纪云舒。”
“现在你又出现了，真是小人难防，阴魂不散啊。”
陆晨的脸色黑了下去，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卧槽，这是真坏啊……”
另一个声音接上：
“所以陆总监跟纪总是这么在一起的啊？”
陆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委屈表情。
“顾总，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当时年轻不懂事，觉得好玩儿就……我真不知道你对芒果过敏。”
他说完看了一眼纪云舒。
纪云舒皱眉，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延川，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翻出来说？”
“陆晨当时就是年轻爱闹，你别每回见了都揪着不放。”
她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目光落在我脸上又很快移开。
几个员工互相递了个眼色，齐刷刷看向纪云舒。
他们在等，等纪云舒表态。
纪云舒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那会儿你们才认识多久，他怎么知道你过敏？你心眼儿也未免太小了。”
我没接她的话，只是失望地盯着她的眼睛。
五年了。
陆晨大三那年一声不吭出了国，她喝到烂醉，半夜在酒吧后巷差点被人拖走。
我正好路过，折回去把那人按在地上，胳膊上挨了半瓶碎玻璃。
这才换来她一丝好感。
后来纪家资金链快断了，我用顾氏的子公司和她签了份根本用不上的采购合同，四千万垫进去，纪氏才喘过气。
我们也顺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
可陆晨半年前回国，一切走向正轨的美好都突然变了。
纪云舒说公司需要海归人才，让他空降总监。
她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
试婚纱的路上，陆晨打电话说项目出了问题，实际上只是文件错了一个标点符号。
陪我回去见家长的餐桌上，陆晨醉酒，紧急联系人是纪云舒，她匆匆抛下我和我父母离开。
“上个月我急性肠胃炎，怎么打电话都找不到你人。”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那会儿你和他在纹身店。”
纪云舒脸色一僵，手里的杯子摔在桌面上。
“顾延川，你什么意思？”
桌角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纪总好像是有一天没来上班……”
旁边同事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纪云舒耳朵尖泛了红，嗓音沉下来。
“我手机静音了，你打不通不会找助理？”
“助理说你下午三点就走了，和陆总监一起。”
我往前倾了倾身。
“这半年，你为了他推了我几次约？你们半夜加班多少次？要我一天一天数吗？”
纪云舒猛地站起来。
“顾延川！”
她手拍在桌上，
“我和陆晨清清白白！他回来是帮我做公司转型的，全是公事！”
后半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盯着过去那点破事不放？”
“公司转型你帮不上忙也就算了，今天当着这么多人往功臣身上泼脏水，还嫌不够丢人？”
陆晨适时地叹了口气，伸手虚虚拦了一下她的胳膊。
“云舒，别生气。顾总也是太在乎你了，我能理解。毕竟当年……”
他顿了顿，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我跟他竞争过你，他对我怀恨在心也正常。”
我笑了一声。
纪氏那点体量，要跟顾氏谈合作，说难听点是我在做慈善。
她好意思说我帮不上忙？
“嫌我丢人？”
“你跟他在前任搞暧昧纹身，就不丢人？”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扯陆晨的衣摆。
“来，你不是爱现吗？扒了让大家看看，你这半颗心能不能跟云舒的拼成整的。”
陆晨脸色刷地白了，往后一缩，半边身子躲到纪云舒身后。
“顾总！你冷静点！我跟云舒真是清白的，纹身是我自己的事，跟她没关系，你别……”
他话说得急，听上去格外欲盖弥彰。
有人小声倒抽一口气。
“那纪总身上到底有没有……”
纪云舒反手攥住我的小臂，新做的指甲掐着我的肉。
“够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顾延川，你太过分了。你立刻，给陆晨道歉。”
纪云舒怒气冲冲，我却笑了出来。
“所以你今天，是要为了这个外人，跟我这个未婚夫翻脸？”
纪云舒盯着我，脸红了又白，胸口起伏了两下。
“顾延川，你讲点道理。”
她松开我的胳膊，退了一步，语气压下来几分。
“我不是要跟你翻脸，但你今天确实是误会了。”
“你的反应过激成这个样子，你让陆晨以后在公司怎么立足？”
她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看了眼周围的人。
“你给陆晨道个歉，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跟你计较。”
“这件事就揭过去，行吗？”
话音落，桌上安静了两秒。
有员工轻轻“啧”了一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纪总这是……站陆总监那边了？”
“看不出来吗，让顾总当众给陆晨道歉，面子一点没留。”
陆晨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袖口的扣子，下巴抬了抬，目光从纪云舒肩上越过去落在我脸上，慢悠悠地眨了一下眼。
五年前他在宿舍楼底下搂着纪云舒肩膀跟我打招呼，也是这副样子。
我伸手把纪云舒攥过我胳膊的那只手拽过来。
“你去纹身那天，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知道吗？”
纪云舒愣了一下，想抽出手，我却没松开。
“二十九个。”
“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和他在一起。”
她嘴唇动了动，目光闪了一下，偏开头去不敢看我。
我攥着她的手腕往上提了提。
“敢不敢让大家看看你身上有没有纹身？能不能跟他的那个拼成一对？”
纪云舒脸色发白，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
陆晨一步跨过来，胳膊横在中间把我挤开半个身位，把纪云舒拨到自己身后。
“顾延川，你有气冲着我来，别为难云舒。”
他声音沉了沉，往前逼了半步。
“云舒对我好，我知道，但她下个月要嫁的是你。”
“我陆晨这辈子没那个福气做她丈夫，我心里有数。”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纪云舒，声音低下去。
“她是我唯一想娶的人，可我不能做拆散你们的坏人。”
“既然做不成她丈夫，我认了。”
“我把心血投进纪氏，做她的搭档、做她的后盾，这辈子能站在她旁边帮她撑着，我知足了。”
他说完端起桌上酒杯，朝我递过来。
“顾延川，云舒怕黑，睡觉床头必须亮一盏小灯。”
“她喝完酒第二天早上只喝温蜂蜜水，不加柠檬。”
“她腰不好，冬天要贴暖宝宝，你记得提前给她买。”
他一样一样数着，情急之下甚至要落泪。
“你好好待她，别因为我这个过去式伤害了你们夫妻感情。”
陆晨仰头把酒干了，杯底朝下亮了亮。
桌上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把那杯酒接过来，手一翻，泼在他脸上。
酒液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湿了他半件衬衫。
陆晨愣在原地，
纪云舒“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
“顾延川！你太过分了！”
陆晨拉住她手腕，把她往回带了一步。
“云舒，别……”
他空着的那只手抄起桌面上的牛排刀，刀尖对准自己小腹。
“都怪我。今天要不是我多嘴提那纹身，什么事都没有。”
“延川，是不是我现在划烂它，你就能不跟云舒置气了？”
他作势就要往自己身上划，全场倒抽一口气。
纪云舒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抱住他胳膊，两只手死死攥住刀柄往自己这边拽。
陆晨顺势松了劲儿，刀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他也被纪云舒的冲劲儿带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纪云舒撞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肩膀抖着哭泣。
然后她突然转过身来，朝着我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你满意了吗？”
她的声音颤抖，眼睛通红地指着我。
“顾延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有完没完！你要逼死我们两个你才高兴是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她巴掌落在我脸上那半边还在发烫，我被她的力道震得偏过头去。
我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的样子，脑子里突然浮出一个场景。
三年前纪氏资金链缓过来的那天，她靠在我肩上。
她说顾延川，我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
那时的她和眼前这个满脸恨意的人，判若两人。
陆晨在她身后咳了一声，嗓子哑哑的。
“云舒……你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别为了我吵架，我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
“你别哭，我最怕你哭了。”
他声音里带了一点鼻音，垂着眼可怜得很。
纪云舒咬住下唇，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顾延川，也许今天闹这一出是天意。老天爷不忍心让我所托非人。”
她伸手抹了把脸，手指上沾着泪。
“你今天不道歉，婚约就延迟吧。”
她这话一出，下面的人都嗡地一下议论起来。
“纪总都放话了，顾总这不得道个歉？”
“追了那么多年，下个月就结婚了，为个纹身把婚约折腾没了不值当吧。”
“也是，顾总以前对纪总那叫一个死心塌地……”
纪云舒嘴角动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带着点笃定的意味。
陆晨又开了一瓶红酒，给我面前的杯子斟了半满。
“顾总，好兄弟，今天是我不对，不该提那纹身惹你不痛快。”
“你也别说气话了，就给云舒个面子，喝一杯，咱俩一笑泯恩仇。”
“往后日子长着呢，你跟她好好过。”
他把酒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纪云舒抱着手臂，一副我不道歉就真要延迟婚礼的样子。
她明明知道，我妈身体不好，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到我和爱的人成家。
自从我们在一起，我妈一直对她像亲女儿一样，祖传的玉镯二话没说就给了她。
当初甚至是纪云舒主动提出早点办婚礼，圆了我妈的心愿。
可现在，她却用延迟婚礼威胁我向另一个男人低头。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伸手把面前那杯酒推了回去。
“我不道歉。”
纪云舒脸色一沉。
“行，这是你自己选的。”
她把手里的餐巾往桌上一扔。
“那婚期改日再议。”
“我是等得起，就是不知道你妈等不等得起。”
她说完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不想嫁，就别延迟了。”
我抓起外套搭在肩上。
“婚约直接取消。”
“我祝你们俩有情人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说完我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背后合上的那一下，再也听不到糟心的声音了。
我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顾氏项目部的电话。
“停掉和纪氏所有的合作，撤资。现在就办。”
挂了电话还没走到电梯口，手机震了一下。
陆晨的微信。
“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容易激怒。就算她要嫁给你又怎么样？”
“当年我就赢了你，现在你还是得输。”
“这半年，她可是夜夜都在给我当新娘。”
下面跟了一串照片。
纪云舒的睡颜，侧躺在枕头上，睫毛垂着，被子滑到肩膀以下。
画面裁得很精细，角度暧昧。
再往后划，还有一张她穿着浴袍靠在沙发里，头发湿漉漉的，身后还是一片狼藉的大床。
我盯着屏幕，几乎快要把手机捏碎，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保存截屏。
手机还没揣回兜里，纪云舒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顾延川你凭什么撤资？你立刻给我恢复！”
我靠在走廊墙上。
她消息倒是挺快，只怕是财务在团建时受到撤资通知立刻就报给她了。
“自从陆晨回国，你多久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了？”
“你别跟我扯那些！你别以为你能威胁到我！”
“注资合同签了，你单方面撤资要负法律责任的！”
“不是威胁。”
她那边顿了一下，“那你想怎么样？别闹了，赶紧把钱打回来！”
“我说了，不是威胁。”
“我是想开了。成全你们，人我让给他了。”
“但你俩的爱情，不该我来买单吧？”
我翻了一下刚才保存的照片。
“你们俩去纹身那天的费用走的我的副卡。”
“我要再不撤资，你俩连套都得花我的钱。”
“顾延川！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声音拔高了半度，气急败坏地冲着我吼。
“我是个商人。”
“人，我不要了。”
“钱，你们纪氏一分也别想再拿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纪云舒的声音冷下来，
“行。你够狠。”
“你给我等着。”
隔日一早，我刚进办公室，纪云舒妈妈的电话便催命一样打来。
想到两家退婚还没来得及跟双方家长说明，此时说清楚也好。
我按了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劈头盖脸砸过来一句。
“顾延川你这个混蛋！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她都让你气流产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流产？”
“你还装傻？云舒在医院躺着，孩子没了！”
我站在办公桌前，没坐下。
“她什么时候怀的孕，我怎么不知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女儿要是出什么事我跟你没完！市中心医院，赶紧滚过来！”
我没答话，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电梯里我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想起去年夏天她窝在沙发里说想要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我，女孩像她。
她说等孩子能走路了我们就去环球旅行，她连路线都规划好了。
我开车往医院去。
孩子没有了，就算我不打算和她结婚了，可五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没就没。
路上红灯停了两回，我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压得发白。
到了医院前台问清楚病房号，我沿着走廊走过去。
门没关严。
里面传出来纪云舒的好姐妹陈蕊的声音。
“你疯了吧？堕胎多伤身体你不知道？就算跟顾延川置气你也犯不着拿自己开玩笑！”
我突然缩回要开门的手。
纪云舒的声音懒懒地接上来。
“是他先跟我较劲的。”
“他非要揪着我和阿晨过去那点事不放，我怎么着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陈蕊啧了一声。
“话说你跟陆晨，你俩不是分手了吗？当”
“初是他甩的你吧？顾延川这些年对你够可以了，又给钱又给情绪的，踏踏实实结婚不好吗？”
“你不懂。”
纪云舒翻了个身，
“顾延川是好，什么都好，就是太舔了。”
“一点刺激的感觉都没有。”
陈蕊没接话。
“不过他这次要是乖乖低头，我就答应跟他结婚。”
“那陆晨呢？”
纪云舒笑了一声。
“家里一个家外一个呗。”
“到时候藏严实点，不让顾延川知道就行了。”
她顿了顿。
“反正我打掉了阿晨的孩子栽在他头上，阿晨还在跟我生气，回去得好好哄哄他。”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我后脖子发凉。
我往后退了一步。
门缝里能看到纪云舒半靠在床头，我感觉她摸样没变，却好像我从未认识她的样子。
我转身往外走。
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被走廊里的广播盖过去了。
出了医院大门，太阳晒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有兴趣联个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