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陈蕊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你真是太冲动了，”
陈蕊把苹果搁在床头柜上，
“这孩子要是留着，你跟顾延川的婚约还有转圜的余地。你打掉了，万一以后……”
“没有万一。”
纪云舒截断她的话。
“这孩子不能留。留下来就是证据。”
“我总不能怀着阿晨的孩子嫁给他。”
陈蕊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你说你折腾什么呢？顾延川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大三那年你喝多了差点出事，他折回去救你，胳膊缝了七针，瞒着不跟你说。”
“后来你家资金链断了，他打着合作的名义给纪氏塞了四千万，那合同你也知道，条款全是对纪氏有利的。”
纪云舒偏过头，没说话。
“你出差飞机晚点，他凌晨三点去机场接你，一句怨言没有。”
“你过生日要什么他买什么，你发脾气他哄着你，就光是求婚九十九次，我觉得也没几个男人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陈蕊说着，语气急了些。
“云舒，我不信你真不知道他对你多好。”
纪云舒垂着眼，手指抠着被单上的线头。
“我知道啊。”
她声音低下去。
“可知道归知道。他跟阿晨不一样，阿晨能让我心跳加速，他不能。”
“心跳加速能当饭吃？”
陈蕊白了她一眼。
纪云舒没再接话，翻身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空荡荡的，没有新消息。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从撤资那晚到现在，我没给她发过一个字。
以前这种时候，我的消息早就弹出来了，问她想吃什么，什么时候下班来接她。
她往上划了几下，一屏一屏全是绿色气泡，全是她偶尔回一两个字的敷衍。
她皱了皱眉，点开对话框打字。
“顾延川你死哪去了？我流产进医院了你知不知道？”
发出去，没回。
她等了三秒，又打了一句。
“我很难过……孩子没了，我好想你。”
手指顿了片刻，又补了一行。
“等你消气了，我们重新来过。”
“结婚了宝宝还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消息发出去，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还是没回。
纪云舒把手机倒扣在被子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打进来，一条一条落在床单上。
她盯着那些光条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发烧，我推了好几个会议在家守着她。
半夜她渴了，睁开眼看见我趴在床头柜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杯温水。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走。
“你笑什么呢？”
陈蕊凑过来，顺着她视线看了看窗户，什么也没看见。
“没什么。”
纪云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散。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纪夫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神色着急。
“顾延川呢？他刚才打电话问我房间号了，他人呢？”
纪云舒猛地坐直，被子从肩头滑下来。
她扭头去看陈蕊，眼神里全是慌乱。
“他刚才来了？他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陈蕊被她盯得发毛，
“你不是一直在这儿坐着吗？门缝外面有人你看不见？”
陈蕊也急了，
“我在跟你聊天我哪有工夫盯着门缝看！”
纪云舒手指攥着被单，指节泛白，
陈蕊叹了口气，伸手给纪云舒盛了碗汤。
“你先别自己吓自己，也许顾延川没到呢。”
“顾大总裁工作那么忙，可能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你先喝口汤，别把自己吓晕过去。”
纪云舒没接汤，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对话框里那几条消息还是没动静。
她正盯着屏幕出神，病房门被推开了。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瞬。
门口站着陆晨，手里拎着一束白玫瑰，外套搭在胳膊上。
那点光从纪云舒眼睛里灭了。
她把手机扣回去，别开脸。
“怎么是你？”
陆晨关上门，把花搁在床头柜上，笑了一声。
“你以为是谁？顾延川？”
“我才是你孩子的爸爸。我不来谁来？”
纪云舒攥着被单的手紧了紧。
“谁让你来的？”
“你知不知道顾延川他现在不想看见你？”
陆晨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
“怎么，把孩子打了，连见都不想见我了？”
纪云舒猛地转过来瞪着他。
“你把我的事全搅黄了你现在在这儿说风凉话？”
“要不是你那天非要在饭桌上提纹身，他会发那么大火？”
“我提纹身怎么了？那纹身是我跟你一起纹的，我还不能说了？”
陆晨身子往前倾了倾。
“再说了，婚约取消是他提的，他一个大男人这么没有肚量，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陈蕊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一步，左右看看，没插嘴。
纪云舒胸口起伏了两下，正要回嘴，陆晨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了两下，屏幕转过来朝向她。
“你还想着他呢？你自己看看。”
屏幕上是一则财经新闻，加粗的标题：
“顾氏集团宣布与沈氏企业达成战略联姻”
“他真不要你了。”
陆晨把手机搁在她面前，
纪云舒伸手拿过来，划了两下。
通稿里写得很清楚，顾延川亲口确认，两家合作升级，婚礼定在三天后。
纪云舒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推回去。
“假的。”
“顾氏和沈氏联姻？沈氏那点体量也配？你编新闻能不能编得像样点。”
陆晨笑了一声，没收回手机，拇指往上划了一下。
“那你自己往下看。顾氏官网发的，财经号全转了，你总不会觉得我黑了顾氏的官网吧？”
纪云舒把手机重新拿回来，划了两页。
她手指停住了。
“不可能。”
“他昨天才跟我说退婚，今天就找人联姻？他爸不会同意的。”
陆晨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搭在膝头。
“沈家老爷子跟他爸是战友，两家早就有意向。”
“你拖着不结婚，人家总不能等你一辈子。”
“你闭嘴！”
纪云舒猛地抬头，眼眶泛了红。
她翻回通稿开头，一个字一个字又读了一遍。
“他昨天说要成全我们我以为他只是气头上……”
她声音越来越低，
“他怎么可能今天就要娶别人了？”
陆晨伸手拉过她的手，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他现在不舔了，你不是该高兴吗？”
“他不能这样对我……”
她声音抖得厉害。
“他说过这辈子只娶我一个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胸口起伏了两下，整个人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陈蕊一把扶住她肩膀，喊了一声。
“云舒！”
病房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纪云舒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正站在一扇窗前，窗外面是花园，玫瑰开了一整排。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戴着枚钻戒，
门推开了，我端着碗粥走进来。
“醒了？今天想吃什么馅的包子？”
卧室外面有人跑过来，两个小孩一高一矮扒着门框喊妈妈。
小一点的女孩手里攥着朵蔷薇花，花瓣被攥得皱巴巴的。
“爸爸教我们叠的。”
她摸了一下女孩的头顶。
我冲她笑了一下，抬手把指腹上那点面粉蹭在她鼻尖上。
她挥开我的手，朝我凑过去作势要掐我胳膊。
我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突然收住了。
“孩子的亲生爸爸是谁？”
纪云舒愣住了。
“你说什么？”
“是你……是你的啊……”
她放下碗去拽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碰到。
“那个纹身呢？拼起来能成整颗心吗？”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扭头去找门口那两个孩子，门口空了，玫瑰花园也暗了下去。
“我……”
她又往前够了一下，我又退了一步。
“你听我解释……”
我推开她的手，转身朝着另一个女人走去。
“不！不要！”
她猛地睁开眼。
空调嗡嗡响着，她脸上全是汗。
她看了眼时间，一把掀开被子跑出去，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刹住，纪云舒推开车门就往外冲。
她踉跄了一下扶着车门站稳，
电梯门开得太慢，她转身从楼梯冲了上去。
婚礼大厅的装饰还没撤完，香槟塔撤了一半，红毯边缘卷着，空气里还飘着花束留下的气味。正中央的电子屏幕还没关，滚动着一行红字。
【恭祝 顾延川先生 & 沈清宜小姐 新婚欢喜】
下面配了几张抓拍的照片。
我和沈清宜站在一起，她侧头看我笑，我低头替她整理捧花的丝带。
画面清晰，角度抓得刚好，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顾延川！”
她喊了一声，声音劈了。
我站在大厅另一侧，正和沈清宜说话。
听见声音，我偏过头来，
她趿着那双已经磨花了的高跟鞋冲过来，
“你为什么娶她？我才是你的新娘！你给我说清楚！”
“纪云舒，你和陆晨暧昧不清的时候，跟我说清楚了吗？”
她梗了一下。
“那我当时不是还没跟你结婚么！”
她往前逼了一步，
“我不管！我刚为你怀过一个孩子！你现在必须给我个交代！否则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交代？”
“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清楚。”
我低头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翻开了一页。
“与其在这儿跟我发疯，不如去找找你的心上人陆晨。”
“他趁你住院的时候把纪氏核心客户资料转手卖了三家竞标公司。”
“你现在去谈买断，说不定还能少赔一点，够你们纪家多撑几天。”
我把那份报告合上，搁在手边的桌子上。
“当然，也没多大意义了。纪氏一定会完。”
纪云舒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钉在原地。
“泄露……机密？”
她嘴唇动了动。
“你什么意思？”
沈清宜从旁边走过来，手指勾住我的臂弯，语气很淡。
“意思就是，你招的海归总监，比你可聪明多了。”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向纪云舒。
“可惜，你蠢得超乎想象。”
纪云舒没答话。
“不可能，阿晨不会这么对我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硌到台阶边缘，身体晃了一下。
我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扔在她脚边。
纸张散开落了一地，最上面那张印着陆晨患有梅毒的检测报告。
“陆晨当年甩了你，是他金主的原配抓了个现行，把人打进医院住了半个月。”
我垂下眼，声音平静。
“他回国找你，是因为那边他染上脏病没钱治了。”
“你倒好，连查都不查，把人当宝贝供起来。”
纪云舒攥着裙摆的手指在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机在裙摆侧袋里响了。
铃声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摸出来按了接听，纪远山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炸出来，
“纪云舒！全完了！顾氏公开发话，所有跟纪氏合作的企业违约赔偿他们全兜了，还出双倍价格收我们的客户和渠道！”
“股价崩了！破产清算了！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从纪云舒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终于明白，她不仅失去了顾延川，更亲手葬送了整个家族。
顾氏大厦楼下，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纪云舒的旧裙摆上。她被保安推出去三次，又扑回来三次，膝盖上的灰蹭了一层又一层。
“让我见见他！求求你们！让我见见顾延川！”
她嗓子哑了，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点了下头。车往地库方向拐过去，纪云舒从侧边扑出来，整个人撞在车头前面，刹车声刺耳地划开。
助理下车呵斥，纪云舒直接跪下来，用膝盖往前挪了几步，手掌拍在车窗上。
“延川！顾总！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她举起手上戴的钻石戒指。
“你送我的戒指我戴上了，你看多好看啊，你挑的戒指我特别喜欢。”
“你当初说你会永远爱我，你心甘情愿追我九十九次，每一回我都记得！”
她趴着车窗，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
“纹身我已经洗干净了！”
“你那么爱我，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我不求名分了，我当你外室、当情人都行，什么都听你的！只要救救纪家！”
车窗降下一条缝，我侧过脸看她。
“滚开。”
“不！我不走！”
她额头往地上磕了一下，红了一小片，又抬起来。
“延川，以前都是你一遍一遍说爱我，现在换我来爱你。”
“你一次不原谅我，我就说一百次；你一百次不原谅，我就说一万次！”
“我说到你愿意回头为止！我把这辈子的爱都补给你！”
她嗓子劈了，最后一句话喊出了哭腔。
我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中早就没了怜惜。
“纪云舒，我从未要求过妻子伺候我。”
“若我没有发现你们俩的奸情，你打算和你的情郎怎么欺辱我？”
“你不配做我的妻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下半辈子自己还债。”
车窗升上去，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刀尖抵在自己喉咙上。
“你不救我，我就死给你看！让你一辈子良心不安！”
刀刃压进皮肉，渗出细细的血珠。
我没回头，对助理说：
“报警。有人持械闹事。”
助理刚掏出手机，另一个人影从角落里冲出来，噗通跪在车旁。
陆晨脸上挂着伤，衣服裂了几道口子，身上一股馊味。
“顾总！我错了！我不是人！”
“都是纪云舒那个贱人勾引我！是她主动爬我的床，说就喜欢我这种的，说你不如我厉害！我是被她骗了！”
“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扇自己耳光，啪啪响。
纪云舒举着刀的手僵住了。
“陆晨！你混蛋！你骗我说当初你是被延川逼走的，是你骗我！”
“那是你自己会错了意！我本来只想讹你一笔钱，谁知道你还想找刺激！现在什么都没了，都是你害的！”
陆晨扭头呸了一口，又转回来对着车窗哭求：
“顾总，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做牛做马都行……”
“陆晨！我杀了你！”
纪云舒尖叫着扑过去，刀尖狠狠地捅进陆晨的大腿根部。
血涌出来，陆晨蜷在地上嚎叫，浑身抽搐。
纪云舒握着滴血的刀站在原地，眼神散着，像是在看自己的手。
警笛声由远及近。
沈清宜的车也到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眉头都没皱。
“看来不需要你动手了。”
我点了点头，牵着她绕过血迹往门口走。
身后纪云舒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砖，还在喊我的名字。
后来听说纪云舒她爸把她送给了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换了一笔钱填窟窿。
那点钱连一个月的利息都没撑住，纪家还是垮了。
陆晨挨的那刀没要命，但废了根本，梅毒拖到晚期，没过半年人就没了。
再次见到纪云舒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
她穿了件不合身的亮片裙子，妆厚得盖不住眼底的青色，端着酒杯在人群里张望。
看见我的瞬间，她推开旁边的人就冲了过来。
“顾延川！你果然在这里！”
她踉跄着站定，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沈清宜明显隆起的小腹上。
我往前挪了半步，把沈清宜挡在身后。
“孩子都快生了？顾延川你动作可真快！你爱的明明是我！”
沈清宜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着她。
“纪小姐，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闭嘴！贱人！没你说话的份！”
纪云舒厉声打断她，又转向我。
“延川，你娶她不过是气我、报复我，对不对？沈清宜你听到没有？你现在只是个替代品！为了孩子和责任他才勉强跟你在一起！识相的就赶紧滚把他还给我！”
沈清宜搁下纸巾，笑了一下。
“说完了？”
纪云舒被她这副态度激得往前逼了一步。
“沈清宜！你装什么镇定！”
“我高估了你，更低估了我。”
沈清宜扶着桌面站起来，语气平平的。
“他曾经爱你是不假，但这脑子，现在让我治好了。”
我抬手护住沈清宜的腰侧。
“纪云舒，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别再来打扰我和我爱人。”
说完我揽着沈清宜往门外走。
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还有纪云舒喊我名字的哭诉，我一次也没回头。
刚走到大厅门口，身后突然炸开一阵骚动。
女人的尖声咒骂夹杂着桌椅翻倒的动静。
“不要脸的小贱蹄子！偷吃偷到老娘头上来了！给我打！”
回头看见一个穿貂皮的中年女人带着几个保镖，正追着纪云舒往角落里堵。
纪云舒的裙子被撕了一道口子，脸上红了好几道，她连滚带爬地朝我们这边扑过来。
“延川！延川！救救我！他们会打死我的！”
沈清宜摸了摸肚子，拉了一下我的袖口。
“去处理一下。别让她脏了孩子的福气。”
我冲旁边使了个眼色，保镖会意走过去，隔开了那几个人，也把纪云舒挡在了圈子外面。
她隔着人缝朝我伸手，被保镖拎着胳膊拽开了。
车窗外夜色铺了一路，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后来我偶尔听人提起过她几次，说她被那老头的原配赶出门后又辗转了几个地方，日子过得不人不鬼。
也没人有兴趣打听更多，流言传着传着就散了。
而我的人生，早已翻开了崭新的篇章。
孩子的啼哭声充满了生机与希望，我和妻子清宜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过去的那些荒唐与背叛，早已如过眼云烟，消散在时光里。
“你真是太冲动了，”
陈蕊把苹果搁在床头柜上，
“这孩子要是留着，你跟顾延川的婚约还有转圜的余地。你打掉了，万一以后……”
“没有万一。”
纪云舒截断她的话。
“这孩子不能留。留下来就是证据。”
“我总不能怀着阿晨的孩子嫁给他。”
陈蕊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你说你折腾什么呢？顾延川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大三那年你喝多了差点出事，他折回去救你，胳膊缝了七针，瞒着不跟你说。”
“后来你家资金链断了，他打着合作的名义给纪氏塞了四千万，那合同你也知道，条款全是对纪氏有利的。”
纪云舒偏过头，没说话。
“你出差飞机晚点，他凌晨三点去机场接你，一句怨言没有。”
“你过生日要什么他买什么，你发脾气他哄着你，就光是求婚九十九次，我觉得也没几个男人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陈蕊说着，语气急了些。
“云舒，我不信你真不知道他对你多好。”
纪云舒垂着眼，手指抠着被单上的线头。
“我知道啊。”
她声音低下去。
“可知道归知道。他跟阿晨不一样，阿晨能让我心跳加速，他不能。”
“心跳加速能当饭吃？”
陈蕊白了她一眼。
纪云舒没再接话，翻身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空荡荡的，没有新消息。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从撤资那晚到现在，我没给她发过一个字。
以前这种时候，我的消息早就弹出来了，问她想吃什么，什么时候下班来接她。
她往上划了几下，一屏一屏全是绿色气泡，全是她偶尔回一两个字的敷衍。
她皱了皱眉，点开对话框打字。
“顾延川你死哪去了？我流产进医院了你知不知道？”
发出去，没回。
她等了三秒，又打了一句。
“我很难过……孩子没了，我好想你。”
手指顿了片刻，又补了一行。
“等你消气了，我们重新来过。”
“结婚了宝宝还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消息发出去，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还是没回。
纪云舒把手机倒扣在被子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打进来，一条一条落在床单上。
她盯着那些光条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发烧，我推了好几个会议在家守着她。
半夜她渴了，睁开眼看见我趴在床头柜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杯温水。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走。
“你笑什么呢？”
陈蕊凑过来，顺着她视线看了看窗户，什么也没看见。
“没什么。”
纪云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散。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纪夫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神色着急。
“顾延川呢？他刚才打电话问我房间号了，他人呢？”
纪云舒猛地坐直，被子从肩头滑下来。
她扭头去看陈蕊，眼神里全是慌乱。
“他刚才来了？他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陈蕊被她盯得发毛，
“你不是一直在这儿坐着吗？门缝外面有人你看不见？”
陈蕊也急了，
“我在跟你聊天我哪有工夫盯着门缝看！”
纪云舒手指攥着被单，指节泛白，
陈蕊叹了口气，伸手给纪云舒盛了碗汤。
“你先别自己吓自己，也许顾延川没到呢。”
“顾大总裁工作那么忙，可能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你先喝口汤，别把自己吓晕过去。”
纪云舒没接汤，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对话框里那几条消息还是没动静。
她正盯着屏幕出神，病房门被推开了。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瞬。
门口站着陆晨，手里拎着一束白玫瑰，外套搭在胳膊上。
那点光从纪云舒眼睛里灭了。
她把手机扣回去，别开脸。
“怎么是你？”
陆晨关上门，把花搁在床头柜上，笑了一声。
“你以为是谁？顾延川？”
“我才是你孩子的爸爸。我不来谁来？”
纪云舒攥着被单的手紧了紧。
“谁让你来的？”
“你知不知道顾延川他现在不想看见你？”
陆晨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
“怎么，把孩子打了，连见都不想见我了？”
纪云舒猛地转过来瞪着他。
“你把我的事全搅黄了你现在在这儿说风凉话？”
“要不是你那天非要在饭桌上提纹身，他会发那么大火？”
“我提纹身怎么了？那纹身是我跟你一起纹的，我还不能说了？”
陆晨身子往前倾了倾。
“再说了，婚约取消是他提的，他一个大男人这么没有肚量，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陈蕊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一步，左右看看，没插嘴。
纪云舒胸口起伏了两下，正要回嘴，陆晨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了两下，屏幕转过来朝向她。
“你还想着他呢？你自己看看。”
屏幕上是一则财经新闻，加粗的标题：
“顾氏集团宣布与沈氏企业达成战略联姻”
“他真不要你了。”
陆晨把手机搁在她面前，
纪云舒伸手拿过来，划了两下。
通稿里写得很清楚，顾延川亲口确认，两家合作升级，婚礼定在三天后。
纪云舒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推回去。
“假的。”
“顾氏和沈氏联姻？沈氏那点体量也配？你编新闻能不能编得像样点。”
陆晨笑了一声，没收回手机，拇指往上划了一下。
“那你自己往下看。顾氏官网发的，财经号全转了，你总不会觉得我黑了顾氏的官网吧？”
纪云舒把手机重新拿回来，划了两页。
她手指停住了。
“不可能。”
“他昨天才跟我说退婚，今天就找人联姻？他爸不会同意的。”
陆晨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搭在膝头。
“沈家老爷子跟他爸是战友，两家早就有意向。”
“你拖着不结婚，人家总不能等你一辈子。”
“你闭嘴！”
纪云舒猛地抬头，眼眶泛了红。
她翻回通稿开头，一个字一个字又读了一遍。
“他昨天说要成全我们我以为他只是气头上……”
她声音越来越低，
“他怎么可能今天就要娶别人了？”
陆晨伸手拉过她的手，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他现在不舔了，你不是该高兴吗？”
“他不能这样对我……”
她声音抖得厉害。
“他说过这辈子只娶我一个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胸口起伏了两下，整个人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陈蕊一把扶住她肩膀，喊了一声。
“云舒！”
病房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纪云舒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正站在一扇窗前，窗外面是花园，玫瑰开了一整排。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戴着枚钻戒，
门推开了，我端着碗粥走进来。
“醒了？今天想吃什么馅的包子？”
卧室外面有人跑过来，两个小孩一高一矮扒着门框喊妈妈。
小一点的女孩手里攥着朵蔷薇花，花瓣被攥得皱巴巴的。
“爸爸教我们叠的。”
她摸了一下女孩的头顶。
我冲她笑了一下，抬手把指腹上那点面粉蹭在她鼻尖上。
她挥开我的手，朝我凑过去作势要掐我胳膊。
我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突然收住了。
“孩子的亲生爸爸是谁？”
纪云舒愣住了。
“你说什么？”
“是你……是你的啊……”
她放下碗去拽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碰到。
“那个纹身呢？拼起来能成整颗心吗？”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扭头去找门口那两个孩子，门口空了，玫瑰花园也暗了下去。
“我……”
她又往前够了一下，我又退了一步。
“你听我解释……”
我推开她的手，转身朝着另一个女人走去。
“不！不要！”
她猛地睁开眼。
空调嗡嗡响着，她脸上全是汗。
她看了眼时间，一把掀开被子跑出去，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刹住，纪云舒推开车门就往外冲。
她踉跄了一下扶着车门站稳，
电梯门开得太慢，她转身从楼梯冲了上去。
婚礼大厅的装饰还没撤完，香槟塔撤了一半，红毯边缘卷着，空气里还飘着花束留下的气味。正中央的电子屏幕还没关，滚动着一行红字。
【恭祝 顾延川先生 & 沈清宜小姐 新婚欢喜】
下面配了几张抓拍的照片。
我和沈清宜站在一起，她侧头看我笑，我低头替她整理捧花的丝带。
画面清晰，角度抓得刚好，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顾延川！”
她喊了一声，声音劈了。
我站在大厅另一侧，正和沈清宜说话。
听见声音，我偏过头来，
她趿着那双已经磨花了的高跟鞋冲过来，
“你为什么娶她？我才是你的新娘！你给我说清楚！”
“纪云舒，你和陆晨暧昧不清的时候，跟我说清楚了吗？”
她梗了一下。
“那我当时不是还没跟你结婚么！”
她往前逼了一步，
“我不管！我刚为你怀过一个孩子！你现在必须给我个交代！否则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交代？”
“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清楚。”
我低头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翻开了一页。
“与其在这儿跟我发疯，不如去找找你的心上人陆晨。”
“他趁你住院的时候把纪氏核心客户资料转手卖了三家竞标公司。”
“你现在去谈买断，说不定还能少赔一点，够你们纪家多撑几天。”
我把那份报告合上，搁在手边的桌子上。
“当然，也没多大意义了。纪氏一定会完。”
纪云舒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钉在原地。
“泄露……机密？”
她嘴唇动了动。
“你什么意思？”
沈清宜从旁边走过来，手指勾住我的臂弯，语气很淡。
“意思就是，你招的海归总监，比你可聪明多了。”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向纪云舒。
“可惜，你蠢得超乎想象。”
纪云舒没答话。
“不可能，阿晨不会这么对我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硌到台阶边缘，身体晃了一下。
我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扔在她脚边。
纸张散开落了一地，最上面那张印着陆晨患有梅毒的检测报告。
“陆晨当年甩了你，是他金主的原配抓了个现行，把人打进医院住了半个月。”
我垂下眼，声音平静。
“他回国找你，是因为那边他染上脏病没钱治了。”
“你倒好，连查都不查，把人当宝贝供起来。”
纪云舒攥着裙摆的手指在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机在裙摆侧袋里响了。
铃声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摸出来按了接听，纪远山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炸出来，
“纪云舒！全完了！顾氏公开发话，所有跟纪氏合作的企业违约赔偿他们全兜了，还出双倍价格收我们的客户和渠道！”
“股价崩了！破产清算了！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从纪云舒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终于明白，她不仅失去了顾延川，更亲手葬送了整个家族。
顾氏大厦楼下，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纪云舒的旧裙摆上。她被保安推出去三次，又扑回来三次，膝盖上的灰蹭了一层又一层。
“让我见见他！求求你们！让我见见顾延川！”
她嗓子哑了，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点了下头。车往地库方向拐过去，纪云舒从侧边扑出来，整个人撞在车头前面，刹车声刺耳地划开。
助理下车呵斥，纪云舒直接跪下来，用膝盖往前挪了几步，手掌拍在车窗上。
“延川！顾总！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她举起手上戴的钻石戒指。
“你送我的戒指我戴上了，你看多好看啊，你挑的戒指我特别喜欢。”
“你当初说你会永远爱我，你心甘情愿追我九十九次，每一回我都记得！”
她趴着车窗，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
“纹身我已经洗干净了！”
“你那么爱我，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我不求名分了，我当你外室、当情人都行，什么都听你的！只要救救纪家！”
车窗降下一条缝，我侧过脸看她。
“滚开。”
“不！我不走！”
她额头往地上磕了一下，红了一小片，又抬起来。
“延川，以前都是你一遍一遍说爱我，现在换我来爱你。”
“你一次不原谅我，我就说一百次；你一百次不原谅，我就说一万次！”
“我说到你愿意回头为止！我把这辈子的爱都补给你！”
她嗓子劈了，最后一句话喊出了哭腔。
我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中早就没了怜惜。
“纪云舒，我从未要求过妻子伺候我。”
“若我没有发现你们俩的奸情，你打算和你的情郎怎么欺辱我？”
“你不配做我的妻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下半辈子自己还债。”
车窗升上去，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刀尖抵在自己喉咙上。
“你不救我，我就死给你看！让你一辈子良心不安！”
刀刃压进皮肉，渗出细细的血珠。
我没回头，对助理说：
“报警。有人持械闹事。”
助理刚掏出手机，另一个人影从角落里冲出来，噗通跪在车旁。
陆晨脸上挂着伤，衣服裂了几道口子，身上一股馊味。
“顾总！我错了！我不是人！”
“都是纪云舒那个贱人勾引我！是她主动爬我的床，说就喜欢我这种的，说你不如我厉害！我是被她骗了！”
“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扇自己耳光，啪啪响。
纪云舒举着刀的手僵住了。
“陆晨！你混蛋！你骗我说当初你是被延川逼走的，是你骗我！”
“那是你自己会错了意！我本来只想讹你一笔钱，谁知道你还想找刺激！现在什么都没了，都是你害的！”
陆晨扭头呸了一口，又转回来对着车窗哭求：
“顾总，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做牛做马都行……”
“陆晨！我杀了你！”
纪云舒尖叫着扑过去，刀尖狠狠地捅进陆晨的大腿根部。
血涌出来，陆晨蜷在地上嚎叫，浑身抽搐。
纪云舒握着滴血的刀站在原地，眼神散着，像是在看自己的手。
警笛声由远及近。
沈清宜的车也到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眉头都没皱。
“看来不需要你动手了。”
我点了点头，牵着她绕过血迹往门口走。
身后纪云舒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砖，还在喊我的名字。
后来听说纪云舒她爸把她送给了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换了一笔钱填窟窿。
那点钱连一个月的利息都没撑住，纪家还是垮了。
陆晨挨的那刀没要命，但废了根本，梅毒拖到晚期，没过半年人就没了。
再次见到纪云舒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
她穿了件不合身的亮片裙子，妆厚得盖不住眼底的青色，端着酒杯在人群里张望。
看见我的瞬间，她推开旁边的人就冲了过来。
“顾延川！你果然在这里！”
她踉跄着站定，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沈清宜明显隆起的小腹上。
我往前挪了半步，把沈清宜挡在身后。
“孩子都快生了？顾延川你动作可真快！你爱的明明是我！”
沈清宜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着她。
“纪小姐，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闭嘴！贱人！没你说话的份！”
纪云舒厉声打断她，又转向我。
“延川，你娶她不过是气我、报复我，对不对？沈清宜你听到没有？你现在只是个替代品！为了孩子和责任他才勉强跟你在一起！识相的就赶紧滚把他还给我！”
沈清宜搁下纸巾，笑了一下。
“说完了？”
纪云舒被她这副态度激得往前逼了一步。
“沈清宜！你装什么镇定！”
“我高估了你，更低估了我。”
沈清宜扶着桌面站起来，语气平平的。
“他曾经爱你是不假，但这脑子，现在让我治好了。”
我抬手护住沈清宜的腰侧。
“纪云舒，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别再来打扰我和我爱人。”
说完我揽着沈清宜往门外走。
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还有纪云舒喊我名字的哭诉，我一次也没回头。
刚走到大厅门口，身后突然炸开一阵骚动。
女人的尖声咒骂夹杂着桌椅翻倒的动静。
“不要脸的小贱蹄子！偷吃偷到老娘头上来了！给我打！”
回头看见一个穿貂皮的中年女人带着几个保镖，正追着纪云舒往角落里堵。
纪云舒的裙子被撕了一道口子，脸上红了好几道，她连滚带爬地朝我们这边扑过来。
“延川！延川！救救我！他们会打死我的！”
沈清宜摸了摸肚子，拉了一下我的袖口。
“去处理一下。别让她脏了孩子的福气。”
我冲旁边使了个眼色，保镖会意走过去，隔开了那几个人，也把纪云舒挡在了圈子外面。
她隔着人缝朝我伸手，被保镖拎着胳膊拽开了。
车窗外夜色铺了一路，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后来我偶尔听人提起过她几次，说她被那老头的原配赶出门后又辗转了几个地方，日子过得不人不鬼。
也没人有兴趣打听更多，流言传着传着就散了。
而我的人生，早已翻开了崭新的篇章。
孩子的啼哭声充满了生机与希望，我和妻子清宜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过去的那些荒唐与背叛，早已如过眼云烟，消散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