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没有回头。
机场的灯光亮如白昼,照在我身上,却没有三亚阳光的灼痛,只有一种不真实的明亮。
我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离家出走。
在陆哲删掉那张截图,用“负能量”三个字给我定罪时,我就已经开始计划了。
他以为他销毁的是我的“委屈”,其实他亲手点燃了我出逃的引线。
我提前订好机票,是去往冰岛。
那张本该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机票,现在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拉着行李箱,径直走向值机柜台。
手机被我调成飞行模式,隔绝了身后那个世界所有的喧嚣和歇斯底里。
我能想象到包厢里的混乱。
陆哲的惊慌,父母的怒斥,林婉的错愕。
他们大概以为我只是在耍脾气,过几个小时,
或者几天,就会灰溜溜地自己回去,
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主动为他们的错误寻找借口,
然后卑微地祈求一个和解的台阶。
他们错了。
有些台阶,踩空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坐在飞往雷克雅未克的飞机上,我靠着舷窗,
看着地面上三亚的灯火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身体的紧绷感,随着飞机的高度攀升,一点点松懈下来。
过去那七年,像一场漫长的高烧。
我曾以为那是爱情的热度,到头来才发现,那只是病态的炎症。
我终于给自己开了一剂猛药,亲手断了这病根。
不是为了告别陆哲,不是为了哀悼死去的爱情。
而是为了我自己。
这一刻,我终于自由了。
与此同时,三亚那家海景餐厅的包厢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爸气得把筷子拍在桌上:“无法无天了!她这是要干什么!”
我妈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却不是心疼我,
而是心疼林婉:“晴晴怎么能这么对你妹妹!
婉婉,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嫉妒你!”
林婉缩在我妈怀里,哭得梨花带雨:“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办这个派对,不该做那个Vlog……姐姐是不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只有陆哲。
他死死地盯着餐盘里那两件冰冷的首饰。
他疯了一样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开启飞行模式……”
机械的女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冲我爸妈吼道:“别哭了!她根本没回酒店!”
他查不到我的任何信息。
我用了新的身份证件,订了票。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
我走出舱门,冰岛凌晨四点微凉而纯净的空气涌入肺里,带着一丝雪的清冽。
我脖子上和手臂上的红疹,
已经在机舱的干燥环境中开始消退,灼痛感变成了轻微的痒。
就像我的心,疼痛正在过去,只剩下愈合时微小的刺挠。
我打开手机,屏蔽了所有家人的联系方式,
然后给我的律师发去了最后一份补充材料。
做完这一切,我抬头看向远方微曦的天空。
而在三亚的酒店套房里,陆哲一夜未眠。
他站在那扇林婉欢呼过的阳台上,看着海浪一次次徒劳地拍打着沙滩。
他终于明白,我留下的那句“恭喜你”,不是反讽,而是宣判。
他赢得了他的“家人”,却永远地,失去了我。
6
我在雷克雅未克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
这里没有海景,没有奢华的装修,但每一缕阳光都属于我,温和而不刺眼。
我给自己放了一周的假。
没有联系任何人,没有去想未来的计划,只是单纯地感受着这个城市。
我去了哈尔格林姆斯大教堂,在顶楼看来来往往的彩色屋顶。
我在托宁湖边喂天鹅,看着它们在清澈的水面上优雅地滑行。
然后,我拿出那本被陆哲束之高阁的《冰岛七周年》攻略。
我翻到被红笔圈出的第一站。
那家以龙虾汤闻名的餐厅。
我一个人走了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
攻略上写着:“一定要两个人点一份龙虾汤,再点一份烤鳕鱼,因为分量很大,这样刚刚好。”
汤很浓,很鲜,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烤鳕鱼很香,土豆泥细腻绵软。
我吃得很慢,一口一口,仿佛在完成一场迟到了七年的仪式。
吃到一半,我忽然笑了。
原来,一个人的龙虾汤,也很好喝。
一个人,也可以吃完两份主食。
原来我不是需要他,我只是习惯了他告诉我,我需要他。
这顿饭,我吃得心满意足,甚至有些撑。
我没有再想起陆哲,没有想起那些不愉快。
吃完饭,我开始找工作。
我的专业是景观设计,也有多年的项目规划经验。
我将作品集和简历投递给几家本地的设计公司。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过去,在新的履历上,
我只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寻求新开始的设计师苏晴。
而在国内,陆哲的世界正天翻地覆。
他疯了一样地找我。
回到我们空荡荡的家,他才发现。
我所有的设计手稿,我上学时得的奖杯,我最喜欢的那几本原文书,
甚至是我种在阳台上的那盆养了五年的多肉……
所有真正属于“苏晴”这个独立个体的东西,都不见了。
留下的,全是“陆太太”的符号。
那些他送的名牌包,他买的昂贵礼服,
都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
这个家,第一次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
他打电话给我所有的朋友,得到的回答千篇一律:“不知道。”
他想查我的银行卡消费记录,却发现我名下所有的卡都已经被注销。
我爸妈一开始还嘴硬:“让她作!看她没钱了怎么回来!”
可一天,两天,一个星期过去,我杳无音信。
他们的愤怒终于变成了真实的恐慌。
林婉的日子也不好过。
陆哲对她视而不见。
他不再陪她看电影,不再对她的撒娇有任何回应。
她精心营造的“姐夫最疼我”的假象,在我离开后,瞬间崩塌。
她开始对我妈抱怨:“姐夫怎么这样啊?姐姐不就是闹脾气吗?他至于吗?”
我妈只能安慰她,转头又去逼问陆哲。
家庭的矛盾,在我这个“润滑剂”和“出气筒”消失后,开始集中爆发。
陆哲在翻遍了家里所有角落后,
终于在书房的旧电脑里,发现了一条被遗忘的浏览器搜索记录。
那是我在一个月前,为了规划行程查的。
“冰岛……极光最佳观测点。”
他看着那几个字,眼睛里迸发出一种偏执的光。
他立刻订飞往冰岛的机票。
他要去把我抓回来。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他必须赢的游戏。
他不知道,我早已退出了游戏,并修改了所有规则。
7
陆哲是在那家龙虾汤餐厅找到我的。
我已经拿到了一个本地设计工作室的offer,那天是去庆祝的。
他瘦了,也憔悴了,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他看到我,眼睛瞬间就红了。
我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继续喝完了勺子里的那口汤。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晴晴,我终于找到你了!跟我回家!”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陆哲,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他想象过我的歇斯底里,我的哭诉,
我的指责,唯独没有想过这种淬了冰的平静。
“晴-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开始语无伦次,“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退你的机票,
我不该……我不该把你的照片给婉婉……你打我,
你骂我,怎么样都行,求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开始打感情牌,细数我们过去的甜蜜。
“你忘了我们一起夜跑过的江边吗?
忘了我们第一次看的电影吗?
忘了你说过,要给我设计一个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家吗?”
我静静地听着。
这些回忆,曾经是我最珍视的宝藏。
可现在听起来,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陆哲,”我打断他,“你爱的,是那个会为你熬夜做攻略,
会为你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偷偷哭,会把你的家人当成自己家人一样去讨好的苏晴。”
“可那个苏晴,在你把我的过敏当成‘娇气’,
把我的痛苦当成‘负能量’,
把我垂死的挣扎当成‘扫兴’的时候,就已经被你们联手杀死了。”
“她死在了三亚那个漆黑的酒店房间里。”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不是的,晴晴,我只是……
我只是想让家里和睦一点,我妈她年纪大了,婉婉她又……”
他还在试图解释,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我笑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所以,为了你的‘和睦’,我活该被牺牲,对吗?”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顺便通知你一下,我的律师应该已经联系你了。
这是离婚协议书的复印件,我已经签字了。”
他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
“离婚?”他喃喃自语,仿佛不认识这两个字。
“对,离婚。”我语气平淡,“
我没要你任何额外的补偿,我只要我们婚后共同财产里
,依法属于我的那一半。包括你公司的那部分股份。”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要分我的公司?”
“不是你的公司,是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
我纠正他,“陆哲,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那一刻,他眼中的哀求和悔恨,瞬间被一种被侵犯的愤怒所取代。
他终于露出了他最真实的一面。
“苏晴,你别太过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过分吗?我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不像你们,抢走别人的东西,还那么理直气壮。”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餐厅。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远在国内,我爸妈接到陆哲的电话,
听到我要离婚还要分走一半家产时,彻底炸了。
我妈在电话里对我破口大骂,说我铁石心肠,
白眼狼,说她怎么生出我这么个不孝女。
林婉也在旁边添油加醋,哭哭啼啼地说都是她的错,
说愿意给我下跪道歉,只求我不要拆散这个家。
他们的亲情绑架,终于图穷匕见了。
可惜,我已经听不见了。
8
陆哲最终还是灰头土脸地回了国。
迎接他的,是我律师发来的正式函件。
白纸黑字,条理清晰。
我不要他的房子,不要他的车,我只要我应得的资产清算,
尤其是他那家正在上升期的公司的股份。
那是我们结婚第二年创办的,
我陪着他从一个三人的小作坊,一步步走到今天。
公司的LOGO是我设计的,无数个深夜,我陪着他改方案,做市场分析。
那些股份,有我一半的心血。
他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为了所谓的“情分”而退让。
但他等来的,是法院的传票。
这彻底激怒了他和我的家人。
我爸妈打电话来,不再是劝说,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晴,你要是敢动陆哲公司一根毫毛,
我们就去法院告你弃养!让你这辈子都背着污点!”
“你妹妹因为你,抑郁症都加重了,天天在家里寻死觅活,你就这么狠心吗?”
我平静地听着,
然后对我的律师说:“把这些通话录音保存好,必要时可以作为对方精神胁迫的证据。”
陆哲开始了他的反击。
他找了最好的律师团队,试图证明公司是在婚前筹备,
与我关系不大,想要把我的贡献全部抹杀。
他还开始散布谣言,在我们的共同朋友圈里,
把我塑造成一个贪得无厌、为了钱不择手段的恶毒女人。
他说我所谓的紫外线过敏是装的,去三亚全程好好的,
一回来就要死要活,就是为了多分钱。
那些曾经和我关系不错的“朋友”,纷纷开始疏远我,甚至有人发信息来指责我。
一时间,我成了众矢之的。
就在陆哲以为他已经占据了舆论高地,准备在法庭上给我致命一击的时候。
我送的“礼物”,到了。
我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哭诉,也没有找人对骂。
我只是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匿名发给了几个圈内最知名的财经博主和八卦大V。
文件里,没有一句我的主观评价。
只有几样东西:
第一,那个“取消冰岛之旅”的家庭群聊接龙截图。
第二,那条林婉发来的,嘲讽我“娇气”的语音。
第三,林婉在庆功宴上播放的,
用我的红疹照片作为“笑料”的Vlog原视频,
我早就通过技术手段从她的社交平台下载备份了。
第四,一份三甲医院出具的、我历年来看紫外线过敏的完整病历,
上面清楚地写着“严重时可引发喉头水肿甚至休克”的医嘱。
最后,是我和陆哲的结婚日期,以及他公司成立的工商注册日期。
证据链清晰,逻辑完整。
一个“凤凰男为讨好小姨子,联合岳父母逼迫过敏妻子暴晒,
险些致其休克后,倒打一耙污蔑妻子骗钱”的豪门辛秘故事,新鲜出炉。
文章发出的第一个小时,阅读量就突破了十万。
很快,有人根据公司名字和人物关系,扒出了陆哲和我们家的所有信息。
舆论,瞬间反转。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是对陆哲、林婉和我父母的口诛笔伐。
“这是现实版《消失的她》吗?太可怕了!”
“那个妹妹是绿茶成精了吧?姐夫姐夫叫得那么亲热,恶心吐了。”
“最毒的还是那对父母,这是亲生女儿吗?从地下室那段就看出来是人间恶魔!”
“心疼原配,赶紧离婚!让他净身出户!”
陆哲公司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后,应声暴跌。
合作方纷纷打来电话质询,几个正在洽谈的大项目直接被叫停。
他精心维持的“青年才俊、爱家好男人”的形象,一夜之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想公关,想撤热搜,却发现这把火已经烧得太大,根本扑不灭。
他给我打电话,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败坏和疯狂。
“苏晴!你毁了我!你竟然要毁了我!”
我听着他气急败坏的怒吼,语气波澜不惊。
“我没有毁你,陆哲。”
“我只是把你做过的事,说给所有人听而已。”
9
陆哲的崩溃,比我想象得来得更快。
公司的危机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是我父母和林婉。
他们成了小区里的“名人”,出门买菜被人指指点点,
广场舞的大妈们见了他们都绕道走。
我爸一生最好面子,被人当面骂“老畜生”,气得当场血压飙升,进了医院。
我妈在医院走廊里撒泼打滚,哭喊着是我这个不孝女要把他们逼死。
林婉的社交圈子也彻底崩塌了。
她的“朋友们”把她踢出了所有群聊,
她之前炫耀过的那些奢侈品,现在都被人嘲讽是“从姐姐那里榨来的血汗钱”。
她失恋的痛苦早已无人关心,取而代代的是无尽的羞辱和孤立。
曾经那个众星捧月的林家小公主,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个家的内部,也开始分崩离析。
我爸在病床上,指着我妈的鼻子骂,说都是她从小把林婉惯坏了,才惹出这么多事。
我妈则反唇相讥,说要不是他打肿脸充胖子要“包游艇”,事情也不会闹那么大。
林婉和我妈也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她哭着尖叫:“现在怪我了?当初是谁一个劲儿地说‘婉婉喜欢就好’?
是谁让我去讨好姐夫的?”
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推卸责任,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
陆哲夹在中间,焦头烂额。
他一边要处理公司的烂摊子,一边还要应付这一家子的烂事。
他终于体会到了我过去七年的处境。
只是,他没有我那么好的脾气。
在一次林婉又哭哭啼啼地要他安慰时,他终于爆发了。
“滚!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苏晴根本不会走!”
他第一次,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林婉身上。
林婉呆住了,她没想到这个一直对她“温柔体贴”的姐夫,会用这么凶恶的眼神看她。
他们的“家庭”,在我离开之后,露出了最丑陋不堪的真面目。
而我,在冰岛,过得很好。
我的设计方案得到了客户的认可,正式加入了工作室的项目组。
我的同事们很友善,他们惊叹于我对细节的把控和东方美学的理解。
我认识了一个叫埃里克的本地男人,
他是一名冰川向导,也是个业余的摄影师。
他有着北欧人典型的金发和蓝眼睛,笑起来像冰雪初融。
是他带我看到了我梦想中的那片冰洞。
在幽蓝色的冰晶世界里,他注意到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
便默默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小心着凉。”他说,声音温和。
他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来冰岛。
我告诉他,我来找光。
他听完,没有追问,只是举起相机,对准我,按下了快门。
照片上,我站在纯净的蓝色冰川里,
阳光透过冰层折射下来,在我脸上打出一片温柔的光晕。
我的脸上,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开始相信,原来健康的关系,是像呼吸一样自然,而不是像一场需要时刻紧绷神经的战争。
10
离婚官司开庭的前一天,我收到了陆哲发来的一封长邮件。
没有愤怒的指责,也没有虚伪的道歉,通篇都是一种末路穷途的哀求。
他承认了一切。
承认是他的懦弱和自私,亲手毁了我们的家。
他说,他失去了公司,失去了声誉,也失去了家人。
我爸出院后就和我妈分居了,林婉也搬了出去,谁也不愿再理他这个“灾星”。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晴晴,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公司给你,钱都给你,我只要你回来。”
“我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看完邮件,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让律师在庭上,宣读了我的最终决定。
我放弃对陆哲公司股份的分割。
我只要求清算我们婚后共同账户里的存款,
以及那套房子的折价补偿,那是我应得的合法权益。
陆哲在被告席上听到这个决定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以为我会乘胜追击,把他逼上绝路。
他没想到,我会主动松开扼住他喉咙的手。
休庭时,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眼
睛通红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了,陆哲。
包括你的公司,你的未来,你的成与败,都与我无关了。”
“我要的不是你的钱,我要的是自由。”
他怔怔地松开了手,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在惩罚他,也不是在可怜他。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连恨,都懒得施舍。
官司很快就结束了。
我拿到了我应得的钱,不多不少,足够我开始新的生活。
我用这笔钱,在雷克雅未克买下了一间小小的公寓,
还注册了一个以我名字命名的设计工作室。
开业那天,埃里克送来一盆漂亮的北极星花。
他说:“欢迎回家,苏晴。”
我笑了。
是啊,家。
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那个冬天,埃里克带我去了北部的阿克雷里。
我们在一个晴朗的寒夜,等到了那场盛大的极光。
我站在漫天璀璨之下,仰着头,泪流满面。
埃里克从身后轻轻抱住我,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
“你看,你找到你的光了。”
我用力地点点头。
我不再需要追逐光。
因为,我自己,就活成了那道光。
后来,我听说陆哲卖掉了公司,离开了那座城市,不知所踪。
我爸妈最终还是离了婚,老死不相往来。
林婉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男人,
据说婚后生活并不如意,时常在朋友圈发一些伤春悲秋的文字。
这些,都像上个世纪的旧闻,再也无法在我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我的世界里,只有冰岛的风,工作室的图纸,和身边人掌心的温度。
我终于,把我的人生,从那个没有我的家庭群里,退了出来。
然后,开始了我真正的人生。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