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走出咖啡馆的那一刻,夜风吹在脸上。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七年的枷锁,终于卸下了。

  我没有回快捷酒店,而是直接去了机场。

  早在几天前,我就联系了北京的一家顶级律所,接受了他们高级合伙人的邀请。

  既然在这个城市,我的一切都被刘霄月和秦磊搅得稀巴烂。

  那我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登机前,我换了新的手机号,切断了与过去所有的联系。

  就在飞机起飞的同一时间,刘霄月正疯了一样地在咖啡馆里发飙。

  后来我听以前的同事说,那天晚上刘霄月把咖啡馆的桌子都掀了。

  她拿着那张写着“他算个什么东西”的卡片,厉声质问秦磊。

  秦磊还在狡辩,说那只是个玩笑,是为了测试我的底线。

  岳父母也终于意识到事情闹大了,开始指责秦磊没有分寸。

  刘霄月以为我只是一时气愤。

  她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躲几天就会像狗一样回去求她。

  她气冲冲地回了家,等着我低头。

  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我音讯全无。

  她去我的律所找我,却被告知我已经辞职,并且带走了所有的私人物品。

  她去我常去的餐厅、常去的球馆,甚至去我父母的墓地。

  都没有我的影子。

  她终于慌了。

  她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微信,却发现全部被拉黑。找遍了所有的共同朋友,没有人知道我在哪里。

  而此时的我,已经在北京的新律所安顿下来。

  新律所的平台更大,资源更好。

  我凭借出色的专业能力,很快拿下了几个大案子,在圈内打响了名气。

  没有了刘霄月的无理取闹,没有了秦磊的暗中破坏。

  我的生活变得高效而充实。

  一个月后,我代表新律所,出席了一个重要的商业论坛。

  在论坛上,我作为特邀嘉宾,发表了演讲。

  演讲非常成功,台下掌声雷动。

  下台后,不少企业老总主动过来与我交换名片。

  就在我与一位老总交谈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庄恒辉?”

  我回过头,看到了刘霄月。

  她瘦了很多,满脸疲惫,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

  她看着我,满眼震惊和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淡淡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刘总,好久不见。”

  听到我叫她“刘总”,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叫我什么?”

  她上前一步,想要抓我的胳膊。

  我微微侧身,冷漠地避开了她的手。

  “刘总请自重,这里是公共场合。”

  刘霄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带上了哭腔。

  “庄恒辉,你闹够了没有?”

  “这一个月你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我看着她愤怒又委屈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笑。

  “找我干什么?离婚协议不是已经给你了吗?字签了吗?”

  “我不签!”她咬着牙,“我死都不会签!”

  “那就等法院传票吧。”我冷冷地提醒她。

  “我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离婚,算算时间,传票应该已经送到你公司了。”

  刘霄月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你……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不然呢?陪你们玩一辈子过家家吗?”

  我理了理西装的袖口,不再看她。

  “抱歉,我还有客户要见,失陪。”

  我转身离开,留下刘霄月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6

  刘霄月在论坛上堵我的事,很快在圈子里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刘氏集团的千金被她那个曾经唯命是从的丈夫给甩了。

  刘霄月不甘心。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可能出现的地方。

  律所楼下,公寓附近,甚至我参加的每一个晚宴。她试图用各种方式挽回我,给我送花,送昂贵的礼物,甚至在雨天站在我楼下上演苦肉计。

  我统统视而不见。

  保安把她送的东西扔进垃圾桶,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秦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看到刘霄月对我如此执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开始在刘霄月耳边疯狂抹黑我。

  “月月,你看他现在多绝情,他根本就不爱你。”

  “他跑来北京,肯定早就找好下家了!你这么低三下四地求他,他只会看不起你。”

  直到有一天,刘氏集团出事了。

  刘霄月接手的一个重要项目,因为合同漏洞,面临巨额索赔。

  而那个合同,正是秦磊当初自告奋勇帮她审核的。

  刘霄月急得焦头烂额,公司的法务部束手无策。

  她带着一堆文件,冲到了我的律所。

  “庄恒辉,你必须帮我!”

  她把文件拍在我的办公桌上,语气里还带着习惯性的颐指气使。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文件,又看了看她。

  “刘总,我是这家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我的咨询费是一小时一万。你预约了吗?”

  刘霄月愣住了。

  “庄恒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摆谱?我是你合法妻子,公司快破产了,你帮自己家做事算什么收费!”

  “那是你的公司,不是我的。”我平静地反驳。

  “以前我无偿为你服务,是因为我是你丈夫。现在,我们只是即将对簿公堂的陌生人。”

  刘霄月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都已经放下身段来找你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算我求你,行吗?”

  我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她。

  “求我?可以啊。先把离婚协议签了。”

  刘霄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摆脱我?”

  “是。”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拿起了桌上的笔。

  “好,我签。只要你帮我度过这次难关。”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她闭上眼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收起协议,看了一眼她带来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我就笑了。

  “刘霄月,你还真是蠢得可以。”

  “这合同里的漏洞,根本不是疏忽,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对方设了个套,而帮你审核合同的秦磊,亲手把你推了进去。”

  刘霄月脸色大变。

  “你……你是说秦磊?不可能!他不会害我的!”

  我把文件扔回给她。

  “信不信由你。这个案子,我接不了。”

  “为什么?!”

  “因为对方的代理律师,是我。”

  我看着她彻底崩溃的表情,冷笑了一声。

  “刘总,法庭上见。”

  7

  刘霄月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她怎么也想不到,将她逼入绝境的,竟然是她最信任的发小,还有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丈夫。

  “庄恒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声音颤抖着问。

  我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

  “我是个律师,只看证据。对方公司找到我,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我没有理由拒绝一个合法的委托。”

  “可是……可是我是你妻子啊!”她突然崩溃地大喊。

  我停下动作,冷冷地看着她。

  “前妻。你刚才已经签字了。”

  我按下内线电话:“保安,把这位女士请出去。”

  保安很快进来,强行将刘霄月带走。

  她一路挣扎,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哭喊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体面。

  几天后,法庭开庭。

  刘霄月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憔悴不堪。

  秦磊没有来。听说他在事情败露后,试图卷款潜逃,被刘霄月的人按在了机场。

  庭审过程中,我步步紧逼,将证据一一抛出。

  每一份证据,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刘霄月的心上。

  那是秦磊和对方公司勾结、出卖刘氏集团商业机密的铁证。

  刘霄月看着那些证据,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七年来,到底把一个什么样的人当成了宝,又把一个什么样的人当成了草。

  庭审毫无悬念地结束了。刘氏集团败诉,面临破产重组。

  走出法院,天空下起了小雨。

  我撑开伞,准备走向停车场。

  刘霄月冲进雨里,死死拦住了我的去路。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恒辉……”她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祈求。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秦磊被警察带走了,他承认了一切。”

  “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那样对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试图伸手抓我的衣袖。

  我后退一步,嫌恶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刘霄月,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你现在低头,根本不是心疼我,只是害怕失去你那众星捧月的生活。”

  “如果你公司没有出事,如果秦磊没有背叛你,你现在依然会高高在上地指责我。”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从你在答题卡上让他替你做决定开始,你就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婚姻。”

  刘霄月拼命摇头:“不是的,我当时只是气头上,我没有想真的……”

  “可是你做了。”我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绕过她,走向我的车。她跟在后面,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坐进车里,我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跪在雨中痛哭的女人,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厌倦。

  8

  刘氏集团的破产清算进行得很快。

  曾经风光无限的刘家,一夜之间跌落神坛。

  岳父母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和偷税漏税,也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发小秦磊。

  秦磊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毫不犹豫地把刘家父母拉下了水,提供了大量他们违规操作的证据。

  狗咬狗的戏码,上演得淋漓尽致。

  一天下午,我刚结束一个会议,助理告诉我,有人在会客室等我。

  我推开门,看到了刘霄月。

  她比上次在法院门口见时更加憔悴了,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仿佛老了十岁。

  看到我进来,她猛地站起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恒辉,你救救我爸妈!”

  她冲过来,想要跪下。

  我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在椅子上。

  “刘霄月,别在这里演苦情戏。我不是法官,救不了任何人。”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你有办法的!你是最好的律师,你一定能找到漏洞救他们!”

  “只要你肯出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把剩下的钱都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拿出手帕擦了擦被她碰过的地方。

  “你觉得我缺钱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

  “当初我被秦磊羞辱,被你爸妈指责的时候,你们有想过今天吗?”

  “你爸妈不是说,秦磊能帮你少走弯路吗?”

  “怎么,这条通往监狱的弯路,走得还顺利吗?”

  刘霄月的脸瞬间惨白,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一家人,自私、傲慢、愚蠢。”

  “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把垃圾当成宝贝。”

  “现在垃圾爆炸了,崩了你们一身血,你们想起我来了?”

  我把那张擦过手的手帕扔进垃圾桶。

  “晚了。回去告诉你的父母,在里面好好改造,别再想着算计别人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

  “庄恒辉!”刘霄月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喊,“难道你连我爸妈的命都不管了吗?他们年纪那么大了,要在牢里待几年会死的!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过去的份上?”

  “过去那个爱你的庄恒辉,已经在你们的逼迫下,死在了那个结婚纪念日的晚上。”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律师。而你,付不起我的律师费。”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刘霄月绝望的嚎啕大哭。

  9

  秦磊的案子开庭那天,我作为旁听人员坐在了最后排。

  他穿着囚服,被法警押上被告席。

  曾经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一只丧家之犬。

  刘霄月作为证人出庭。

  当她站在证人席上,指控秦磊是如何利用她的信任,挪用公款、泄露机密时。

  秦磊突然发疯般地咆哮起来。

  “刘霄月!你个贱人!你有什么资格指控我?”

  “要不是你贪慕虚荣享受我围着你转,要不是你纵容我骑在你老公头上,我能走到今天吗?”

  “你以为你有多清高?你一边享受着庄恒辉的照顾,一边又舍不得我的讨好,你才是最恶心的那个!”

  法官重重地敲击法槌,制止了秦磊的咆哮。

  刘霄月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她终于听到了这个她维护了七年的男人,对她最真实的评价。

  她转过头,目光在旁听席上搜寻。

  最终,她看到了我。

  她的眼中满是悔恨、痛苦和绝望。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嘲笑,也没有同情。就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闹剧。

  庭审结束,秦磊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刘家父母也分别被判了五年和三年。

  刘霄月走出法院时,整个人失魂落魄,摇摇欲坠。

  几个讨债的人冲上来,将她团团围住,推搡着,辱骂着。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财富,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一幕。

  助理问我:“庄律,需要报警吗?”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是她该受的。”

  我升起车窗,将外面的喧嚣隔绝。“走吧,回律所。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并购案要谈。”

  车子缓缓驶离法院。

  从此以后,她的死活,与我再无半点瓜葛。

  10

  三年后。

  我成为了北京法律界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之一。

  事业蒸蒸日上,生活也步入了正轨。

  周末,我受邀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晚宴设在一家顶级的五星级酒店。

  我穿着定制的西装,端着香槟,与各界名流谈笑风生。

  “庄律,听说您最近又拿下了一个跨国大案,真是年轻有为啊。”一位商界大佬笑着敬我酒。

  我谦虚地回应:“王总过誉了,运气好而已。”

    这时,大厅的角落里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怎么能让这种人混进来?”

  只见几个保安正拖着一个穿着保洁工作服的女人往外走。

  女人手里还死死抓着吃剩的半块蛋糕。

  “求求你们,我好饿……”女人的声音沙哑而苍老。

  当保安将她拖过我身边时,她抬起头,突然看到我。

  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脸。

  头发花白,眼神浑浊。

  如果不是她眼角那颗熟悉的泪痣,我几乎认不出她就是刘霄月。

  她看着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手里的蛋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恒……恒辉……”她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羞愧和绝望。

  保安见状赶紧道歉:“对不起庄律,惊扰到您了,我们马上把她弄走。”

  我摆了摆手,示意保安松开她。

  刘霄月瘫坐在地上,不敢看我。她试图用那双粗糙开裂的手,去遮挡自己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平静地问。

  她哽咽着回答:“我……我在这洗盘子……”

  曾经高高在上的刘家千金,如今却沦落到靠捡剩饭剩菜度日。

  我垂眼看她,心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不适合你。”

  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在她手里。

  “去买点吃的吧。”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恒辉!”她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付出代价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每天只能啃冷馒头……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好不好?只要你拉我一把,我给你当牛做马!”

  大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我低头看着她,眼神冷淡。

  “刘霄月,你还不明白吗?”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你现在的痛哭流涕,不是因为真的懂了对我造成的伤害,你只是在心疼你自己的落魄。”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腿。

  “拿着钱走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晚宴的中心。

  那里有我的事业,有我的未来,有我崭新的人生。

  身后,刘霄月的哭声渐渐被悠扬的交响乐掩盖。

  我端起一杯新的香槟,走向落地窗前。

  窗外,是北京璀璨的夜景。

  我轻轻抿了一口酒。

  这酒,很甜。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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