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星宇,求你了,让那个记者把报道撤掉。”
沈冰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氏的股票今天又跌停了,我爸被董事会逼着要辞职。”
我没说话。
“你恨耀辉我理解,但沈家跟你爸的事没有关系。你放过我们家,我把我知道的关于你爸的事全告诉你。”
“你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当年耀辉的爸爸伪造合同的时候,用的是沈氏法务部的律师。”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我爸不知情,是耀辉他爸私下找的人。但是盖章记录还在沈氏的档案室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
“去年知道的,你没告诉我。”
她没接话。
“你去年就知道陆家伪造合同逼我爸签欠款书,你不但没告诉我,还让我给陆耀辉做画册、帮他跑融资、替他道歉。”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不是故意——”
“沈冰兰,你手里有替我父亲翻案的证据,你拿它当筹码控制我。”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的声音。
“星宇,我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放过沈家. ”
我挂断电话,给张健发了信息。
三天后,第三波报道出来了。
《陆氏伪造合同案新进展:沈氏法务部公章涉嫌违规使用,盖章记录指向六年前》。
这一次,沈父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南星宇,你把报道撤了,我给你两千万。”
“沈叔,您上次见我的时候,让我去找您女儿说。现在您亲自打电话了。”
他的呼吸声粗重。
“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只是把真相告诉了记者。真相不需要撤回。”
沈父还想说什么,那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沈总,证监会的调查函到了,您需要立刻回公司。”
电话被匆忙挂断。
同一天下午,陆耀辉被带走配合调查。
消息传开的时候,我正在护理院给父亲喂饭。
父亲的右手还是抬不起来,左手端碗会抖。
我把粥吹凉,一勺一勺送到他嘴边。
他含糊地问我:“公司……怎么样了?”
自从他倒下以后,每次见面都问这句话。他以为我还在替他收拾那个烂摊子。
“爸,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当年那份合同。”
他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陆叔在合同上加了一行字。不是你的笔迹,鉴定过了。”
父亲的眼眶红了,嘴角往下撇,但是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已经……六年了。”
我用纸巾替他擦嘴角。
“会有结果的。”
第四天,陆氏集团发布公告:创始人陆志远因涉嫌证券欺诈及合同诈骗,已被正式立案侦查。陆耀辉作为多笔违规交易的直接签字人,同案处理。
第五天,沈氏集团紧急召开股东大会,罢免沈父的董事长职务。沈冰兰的总经理职务一并撤除。六年前那枚违规使用的公章,成了沈氏股东们清算沈家父女的理由。
第六天晚上,我的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沈冰兰站在走廊里。
她没有化妆,头发散着,穿了一件起球的卫衣。
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不是伪装的委屈,不是计算过的柔弱。
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我被赶出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爸住院了,高血压引发的脑梗。我妈怪我,把我的卡全冻了。”
“耀辉被拘留,他家没有人理我。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靠在门框上,抬头看我。
“星宇,我知道我不配求你。但是你能不能让我先——”
“住在这里?”
她点了一下头。
我看着她。
外面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一直没亮。她站在暗处,只有门里透出来的光照到她半边脸。
“沈冰兰,你上次把我从这个家赶走的时候,说房子登记在你名下。”
她咬住下唇。
“现在你没有房子了,就来我四十平方米的老破小了。”
我伸手握住门把手。
“你走吧。”
“星宇——”
门关上了。
门外她的声音穿过门板,闷闷地传进来。
“南星宇,你会后悔的。”
门外的声音持续了十几分钟,慢慢小了,最后听不见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