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江叙白打拼的第七年，母亲心脏病再次发作。
我拿着卡到医院，却得知心源被先一步高价买走急用。
母亲抢救无效之后，我去酒吧找江叙白，
却隔着包厢门缝，看见本该端酒跪着伺候人的他，
一身矜贵地坐在正中间拨动轮盘。
一边的人开口：
“叙哥，你前脚刚买走阿姨的心源，现在又参加分手轮盘赌，小心嫂子知道被你整蛊不要你。”
江叙白笑着看了眼身边的女生：
“絮絮刚回国，只不过要一个心脏喂狗，我当然要满足。”
“至于你嫂子，她才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解释哄哄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我就接到他电话：
“栖栖，我们分手吧。”
“我太累了，给不了你一个未来。”
他声音听上去疲惫至极。
要是以前的我，肯定会追问到底不放弃。
可现在，我只缓缓说了一个好。
江叙白，既然这么累，
那有你的未来，我不要了。



1.
说完后我快速挂断电话，
却在转身离开时撞上快步走来的酒保。
碎裂声响起的瞬间，
包厢门被人猛地拉开。
江叙白视线精准落在我身上，
他几步快步走到我跟前：
“有没有被玻璃划伤？过来我看看。”
我避开他温热的指尖，抬眼直视：
“江叙白，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个解释？”
他眉头微蹙：
“回家我慢慢和你说，先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不用了。” 
我抽回手。
“刚刚电话里，你明明说要和我分手，现在又是用什么身份关心我？”
江叙白只当我还在闹别扭，
语气添了几分不耐，却依旧耐着性子哄：
“今天宋絮回国，我们朋友间玩分手轮盘赌。”
“一场游戏而已，别揪着这点小事闹脾气。”
我扯了扯嘴角，心底的酸楚几乎要溢出来，
这时宋絮走出来，扫过满地碎片惋惜开口：
“这酒是我特意让人从国外空运回来的，专门挑的叙白最喜欢的。”
“现在碎了，怎么办好呢？”
我死死咬着下唇，平静开口：
“多少钱，我赔给你。”
宋絮忽然放声大笑，眉眼间满是轻蔑：
“赔？就凭你？把你整个人卖了，都抵不上这一瓶酒的价钱。”
江叙白脸色微沉，侧头淡淡喊了一声：
“宋絮。”
宋絮笑得更放肆：
“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呀。”
满地流淌的酒水映出我单薄狼狈的身影，
她嘴上说是玩笑，字字句句却都是实话。
我的确赔不起这一瓶酒，
就像我从来配不上如今身价斐然的江叙白。
宋絮上前想揽我胳膊，
我下意识侧身躲开。
她手僵在半空，也不尴尬，
“既然鹿小姐生气了，那我自罚赔罪。”
话音落下，她随手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随后将杯子递到我面前，示意我接过。
江叙白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带着一丝施压：
“喝了，给宋絮一个面子。”
见我迟迟不动，
他又开口：
“以后跟着我，这种场面只会越来越多，最没用的就是摆架子耍脾气。”
“以前你在这儿不也能喝酒，怎么现在反倒矫情了？”
上次我在这里，是听说他被一群富商刁难，
几人逼着他喝酒羞辱他。
我冲到这里一杯接一杯烈酒往喉咙里灌，
那些男人不怀好意地对我动手动脚。
江叙白被人拽进里屋，
等我强撑着脱身，他才匆匆赶来。
彼时他眼底装着满满的愧疚，拉着我的手连声道歉：
“对不起栖栖，是我没本事牵连了你。”
当年的我，傻乎乎信了他所有身不由己，
心疼他打拼不易，甘愿为他承受所有难堪。
如今再看，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精湛演技下的慢慢欺骗。
我定定望着江叙白那双曾让我沉溺许久的眼，
伸手接过宋絮递来的酒杯，
仰头，没有半分犹豫。
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沉进胃里，
疼得我眼眶发酸。
江叙白不知道，那次的酒里下了东西，
我后来进医院，疼得切了半个胃。
放下酒杯，我抬眼看向江叙白：
“既然你现在不差钱，那不如干脆给我一笔分手费。”
“我不用你的解释，以后也不会碍你的眼。”


2.
话音落地，江叙白脸色变得难看。
一旁的宋絮笑出声：
“阿叙，看来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我愣怔一瞬，才听她慢悠悠解释：
“回国前我就和叙白打赌，只要他坦白身份再提分手，你一定会不要他要钱。”
“现在看起来，你半点都没让我失望。”
说完，她亲昵凑上去解下江叙白脖子上的旧银项链。
那是我省吃俭用攒下给江叙白的第一份的礼物。
她一把丢了出去：
“这么廉价的旧东西配不上阿叙，既然我赢了，那就听我的。”
我蹲下身想去捡，
江叙白直接扣住我的后颈把我按在原地，不让我动弹。
“不过一件不值钱的东西你都这么在意。” 
他的呼吸落在我耳侧，
“为什么我们的感情在你眼里就可以用钱买断？”
我脑海里浮现出医院冰冷的停尸间，
还有母亲没钱安葬的遗体。
我扯出笑：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是你把我想得太高尚。”
“既然你先提了分手，我索要补偿也算公平，就当是陪你游戏七年的酬劳。”
“酬劳？” 
江叙白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尽数熄灭，
“七年在你眼里只值一笔钱？”
我心底翻涌着万千苦楚。
钱能买走本来母亲的心源，
能买断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想告诉他，他却先一步不再和我争辩，
强硬拽着我往隔壁包厢走。
厚重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满室烟酒气扑面而来。
“既然你一心要钱，那就好好照顾包厢里的客人，伺候舒坦了，自然有钱拿。”
“安分做个陪玩，别丢我的脸面。”
话音落下，他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屋内几人对视一眼，看了眼手机消息，
纷纷缓缓围拢上来：
“既然江少都发话了，那你可得好好伺候我们。”
我被人从身后扣住肩膀。
他们解下腰间皮带，狠狠捆住我的手腕。
酒水顺着衣领浸透衣衫。
有人一边顺着我的脖颈舔尽酒渍，
一边将一沓厚厚的现金塞进我胸口。
眼看他们伸手就要撕扯我的衣摆，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开身前一人，跌跌撞撞冲出包厢。
迎面撞上缓步走来的宋絮，
相撞的瞬间，江叙白几乎本能扶住宋絮，
而我直直摔在冰凉瓷砖地面。
等宋絮站稳，江叙白这才分神看向地上的我：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我撑着地面，声音发颤：
“包厢里的人欺负我。”
不等江叙白开口，宋絮柔弱靠在他肩头，轻声辩驳：
“李总赵总都是有家室的正经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鹿小姐这话未免太牵强了。”
江叙白看向我的眼神变沉：
“我了解他们，让你过去聊聊天你非要装出这个样子给谁看？”
宋絮适时抬起脚，露出鞋面被踩脏的痕迹，委屈道：
“叙白，她刚刚冲过来，踩脏了你送我的鞋。”
江叙白扫过那双鞋：
“既然没能好好招待客人，就给宋絮把鞋子擦干净。”
“做得让她满意，地上的钱你全都能拿走。”
停尸房母亲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
我沉默屈膝蹲下身。
宋絮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忽然蹲下一脚重重踩在我撑在地面的手背上。
刺骨的疼痛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我咬紧牙关，一点点擦净鞋面污渍。
做完一切，宋絮拉我起身，说要把酬劳给我。
我伸手去接，她却指尖一松，
整叠钞票尽数落在满是酒水的地面。
“哎呀，手滑了。” 
之后她拿起残余的烈酒，直接泼在我流血的手腕上。
我疼得浑身发抖，
宋絮掩唇轻笑：
“这样鹿小姐的伤口才不容易发炎，我可是好心为你着想。”
“阿叙，别沾到她的血。”
江叙白接过湿巾擦手看我，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满身戾气，哪还有半分从前模样。”
我没管他，埋头一张张捡钱。
忽然一股大力袭来，江叙白拽起我的胳膊：
“鹿栖，为了钱你就这么不要脸不要尊严吗？”


3.
我抬眼直视江叙白：
“江少从来不缺钱，自然不觉得钱有多重要。”
说完，我不再看他错愕愠怒的脸，转身往外走。
江叙白还想追问，身侧的宋絮却软软地倒进他怀中：
“阿叙，我头好晕,刚刚她撞得我好疼。”
江叙白的脚步顿住，注意力落到宋絮身上。
我攥着那叠钱赶到医院。
冰冷的手续一道接着一道办完，
走出殡仪馆的那一刻，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我抱着骨灰盒，还没走出多远，
江叙白的保镖面无表情强行将我拖拽上车。
车子一路驶向江家大宅。
宋絮出来扫过我浑身湿透的模样，
最后看见我怀里的盒子。
“家里不准脏东西带进来。”
我把骨灰盒搂得更紧：
“这不是脏东西。”
宋絮脸色沉下，语气尖利：
“你看清自己的身份，这里我说了算。”
她抬手示意身旁保镖，
他们立刻粗暴地伸手抢夺。
我抵不过蛮力，整个人狠狠被推倒，
皮肉瞬间磨破，温热的血混着雨水顺着手臂往下流。
保镖抢过骨灰盒交到宋絮手里。
宋絮冷笑一声，直接掀开盒盖，
抬手一把将盒内的骨灰扬向一旁艳丽的花圃。
“不要！” 
我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阻拦。
保镖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之后死死摁住我肩膀，强迫我跪在鹅卵石地上。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我绝望嘶吼：
“那是我妈妈，你不准碰！”
宋絮置若罔闻，接连抓出几把骨灰扬进泥土和玫瑰丛中，
最后随手将空盒子丢在泥泞里。
保镖松开禁锢，我连滚带爬扑到花圃边，
双手疯狂刨着湿润的泥土。
尖锐石子与花刺刮破我的指甲，指尖渗出血丝，
可我再也找不到属于母亲的半点痕迹。
我浑身发抖，起身朝宋絮扑过去。
可还没碰到她分毫，
宋絮顺势向后一倒，
赶来的江叙白快步上前一把将宋絮搂进怀里。
他垂眸看向我，眼底满是戾气：
“鹿栖，你又发什么疯？为什么要动手害宋絮？”
宋絮窝在他怀中柔弱地哽咽：
“阿叙，她讨厌我，还看不惯你悉心栽种的玫瑰，刚刚想要把这些花全部毁掉。”
江叙白低头看向面目全非的玫瑰花丛，怒火更盛。
他挥挥手，手下上前将我死死按住。
他亲手弯腰，拉着我一根根拾起带着锋利尖刺的玫瑰枝条，
强迫我将被碰乱的玫瑰重新栽种回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跪在泥水里的我：
“跪在这里，给宋絮道歉。”
雨水不停冲刷我的身体，，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江叙白！我妈妈死了！”
“那盒子里装的是我妈妈的骨灰！她把我妈妈的骨灰扬进花圃里了！”


4.
雨水混着泥点打在江叙白身上。
我喊完那句话，
他踉跄着蹲下身，伸手一把将浑身泥泞的我紧紧搂进怀里。
积攒许久的悲痛彻底决堤，
我埋在他肩头，攥紧拳头狠狠捶打他的脊背
“我妈死了！现在连一点骨灰都没剩下！”
江叙白不躲也不还手，
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干涩开口：
“你母亲已经撑了很久，这都是命。”
“命？”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开，
她本来可以活，
是你们夺走了她的命。
我想喊出来，可胃里翻江倒海，
我一阵剧烈的干呕，
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泥泞的花圃之中。
再次睁眼，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腔，
江叙白坐在病床边，眼底带着一丝复杂。
见我苏醒，他轻声开口：
“你怀孕了。”
我整个人僵住，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
心口一片冰凉。
“宝宝，你来得真的不是时候。”
江叙白眸光一沉，死死盯住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声音空洞，没有半分迟疑。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他，
江叙白眼底爬满红血丝，伸手狠狠掐住我的下颌：
“这是我的孩子，你必须生下来。”
“等你生完孩子，我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江叙白走后，我心如死灰望着天花板。
宋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我过去七年和江叙白的合照，一张张撕得粉碎。
她把碎片全部丢进病床边的水杯。
“过去叙白陪你游戏的那些苦日子，就该像这样彻底消融掉。”
碎纸片泡在水里糊成一团，
就像我七年付诸东流的真心。
没过多久，宋絮叫人带我下去晒太阳。
她提着保温桶，掀开盖递给我：
“听说你怀了阿叙的孩子，我特意炖了汤给你补身子。”
浓烈的油腥扑面而来，
我猛地抬手，一把挥开保温桶，
滚烫的汤水泼洒一地。
宋絮朝外扬声唤来保镖，
一只中型猎犬被牵了过来。
宋絮勾起唇角，眼神恶毒：
“当初那颗心源，一半在我刚刚给你的汤里，一半在这只狗肚子里。”
“既然你这么想你妈的心，那就管这只狗叫妈啊。”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发出声音
下一秒，她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用力推着我的手，刀尖狠狠捅进狗的腹腔。
温热腥臭的鲜血飞溅，糊满我的整张脸。
“你们干什么！”
听见声音，宋絮立刻丢掉刀子，惊恐地扑进江叙白怀中：
“阿叙，她疯了！”
“她杀了我的狗，还说下一个就要杀我，就因为我提了一句孩子！”
江叙白看向满身鲜血的我，眼神满是失望：
“既然你不想要这个孩子，那就回江家，我亲自让人处理掉。”
两个保镖上前架住我的胳膊，
将我拖拽进江家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丢下我之后便关门离去。
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
在我没意识的时候，一根木棍重重抡砸在我的小腹。
一阵剧痛过后，温热的血液顺着大腿不断往下流淌。
我艰难磨断绳索，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
跌跌撞撞向外逃，四处求救，
可偌大的江家豪宅，现在却空无一人。
我找到电话打出一个号码：
“我后悔了，请你帮帮我。”
......
另一边，江叙白正陪着受了惊吓的宋絮在医院检查。
医生再三安抚，确认宋絮身体并无大碍。
他陪着宋絮走出诊室，想起还被关在地下室的我。
他转身找到妇科医生，仔细询问孕期养护、安胎的种种注意事项，
心底忐忑地生出几分即将做父亲的期待。
回去的路上，他拨通管家电话，语气缓和：
“鹿栖也关了这么久，把她放出来，安排一间最舒适的房间养胎。”
电话那头管家的声音带着慌乱：
“先生，我们刚刚回来发现鹿小姐已经不在了，地上只留下一大滩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