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岁的女儿发高烧到四十度，我给老公打了二十七个电话，都没接。
我找闺蜜一起带女儿去急诊，排队输液时，闺蜜哄完刚退烧的儿子入睡，转头问我：
“梦梦，你说现在的男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我苦笑一声：“可能只是没遇到对的人吧。”
她叹了口气：“我儿子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想看极光。”
“这男的为了追我，居然当场买了三张头等舱，连夜带我们飞去了冰岛！”
那是女儿许了十几回的愿望，老公说等他公司不忙了，就带女儿去冰岛看一次极光。
闺蜜接着说：“我儿子对海鲜过敏，他堂堂一个公司老总，居然去考了高级育婴师证，天天亲自下厨做脱敏餐。”
说着她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走廊尽头。
“看，那个傻瓜又提着保温桶跑过来了！”
那个着急跑过来的男人，竟是我那个借口要在公司加班，缺席了女儿每一个生日的丈夫。
我没有冲上去大吵大闹，平静地拿出了包里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顾霆，既然你这么喜欢给别人当爹，那我就成全你。
1
顾霆已经走到柳吟冰面前，拧开保温桶，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乐乐刚退烧，先吃两口垫垫胃。”
他蹲下身，耐心哄着柳吟冰怀里的孩子。
“顾霆，你别把乐乐宠坏了。”
“他从小没爸爸，胆子小，我多疼他一点是应该的。”
恬恬在我怀里动了一下，她费力睁开眼，看清顾霆后伸出滚烫的小手。
“爸爸……”
顾霆身体僵住，转头看到我们，脸上的温柔瞬间没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摸了摸恬恬的额头，眼睛死死盯着他，阴阳怪气地说：
“四十度高烧，我给你打了二十七个电话你都不接，原来是忙着当厨子？”
顾霆没有问恬恬难不难受，他先扫了一眼柳吟冰，然后压低声音训我。
“急诊病菌多，交叉感染了怎么办？”
他知道急诊容易交叉感染，却让亲生女儿在这里排了五个小时。
柳吟冰挽住他的胳膊。
“你跟梦梦认识啊”
顾霆往旁边挪了半步，刻意和我拉开距离。
小声嘀咕了几句，但还是传出来只言片语：“……她是我以前的下属。”
我和顾霆刚领证那会，他的公司需要启动资金，他跟我保证之后一定为我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七年来，他连回家的日子都屈指可数，更别提婚礼。
“爸爸抱抱。”
顾霆的第一反应不是抱恬恬，他捂住了乐乐的耳朵。
“孟如梦，别教孩子乱喊。乐乐心思敏感，没有爸爸，听不得这些。”
我没有反驳，自嘲地笑了笑。
为了不让别人的儿子难过，他连自己的身份都可以否认。
柳吟冰低头看了看恬恬，露出歉意。
“梦梦，童言无忌。你别怪顾霆。”
“乐乐一直把他当亲爸爸，要是知道顾霆还有别的孩子，晚上又该做噩梦了。”
我的闺蜜把一句羞辱说得温柔体贴，顾霆甚至赞许地拍了拍她的肩。
“你就是太善良。”
恬恬的小手还停在半空，等了很久，她慢慢缩回手塞进我怀里。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我胸口发闷，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恬恬烧糊涂了，认错人了。”
顾霆明显松了口气。
他低声哀求我：“今天别闹，乐乐身体不舒服。”
我抱着恬恬站起来。
“放心，我今天没空。”
柳吟冰疑惑地看着我，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我转身走向窗口，身后传来顾霆不耐烦的声音。
“她一直这样，识大体，就是性格闷。”
过去七年，我所谓的识大体，不过是一次次吞下委屈。
我总觉得恬恬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直到一个月前，我查到顾霆每月都给同一个账户转钱。
五年，六千八百万。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人近在眼前，竟是我的闺蜜。
还有那份写着乐乐与顾霆存在亲子关系的鉴定报告。
我不相信，悄悄送了两份样本去不同机构复核，结果今天上午才出来。
护士叫到恬恬的名字，我抱着她往诊室走。
顾霆在后面喊住我。
“刷家庭账户，里面的钱够。”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先生，你的钱还是留着养别人的孩子吧。”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向来温顺的我会这样回答。
他更不会知道，包里那两份报告和离婚协议，很快就会毁掉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切。
2
恬恬高烧引发急性肺炎，医生要求立刻住院。
我排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最后一间单人病房。
等我拿着单据回来，恬恬的小枕头却被扔在了走廊长椅上。
“医院临时协调，需要给另一位孩子紧急使用。”
护士表情尴尬。
病房里面，柳吟冰正在铺乐乐的卡通床单。
顾霆站在门口，指挥护工搬保温箱。
“乐乐底子弱，又突然起了疹子，需要绝对安静。”
“恬恬就算是这次住普通病房，我也会找个护工照看她。”
我看了眼诊断单上的加急标记。
“她血氧不稳定，随时可能进抢救室。”
顾霆不耐烦地打断我。
“医生都喜欢把病情说严重，八人间有护士护工看着，出不了事。”
“乐乐从小怕吵，睡不好会哭一夜。”
柳吟冰抱着孩子站在病床边。
“梦梦，对不起。原本是我陪你带恬恬看病的，没想到乐乐又复发了。”
她顿了顿，转头对顾霆说：“要不还是让给恬恬吧。”
“你别什么都让，我给医院捐过钱，协调一间病房怎么了？”
原来他也知道用钱能换来最好的医疗资源，只是这些资源，从来轮不到恬恬。
恬恬靠在我肩上，烧得嘴唇干裂，看见顾霆，挣扎着下地抓住他的西装下摆。
“爸爸，我难受。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顾霆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犹豫了。
下一秒，他直接扯回衣角。
“恬恬乖，还有个小弟弟病得比乐乐还严重，等我讲睡前故事呢。”
恬恬怔怔看着他。
“爸爸，我也想听故事。”
顾霆转过身。
“回头让你妈妈讲。”
病房门在我们面前关上，门里很快传来他温柔的声音。
“乐乐想听小企鹅，还是小海豚？”
恬恬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妈妈，是不是因为我不乖，爸爸才不给我讲故事？”
我蹲下来，把她抱紧。
“是爸爸不乖。”
我没再和医院争论，按掉手机录音，将刚才的对话和病房调整记录全部保存。
随后，我拨通了宗柏的电话。
他是南城博爱私立医院的院长，也是我父亲生前资助过的学生。
父亲去世后，我们很少联系，电话只响了一声便接通。
我报出恬恬的血氧和检查结果，宗柏没有问多余的话。
“救护车十分钟到。重症儿科已经准备好床位，我让主任全程跟车。”
顾霆恰好从病房出来，听见我要转去私立医院，他冷笑。
“赌气也得有个限度，博爱一天的费用够普通家庭花半年。”
“先说清楚，我不会替你买单。”
我收起手机。
“顾霆，结婚七年，你是不是忘了，我婚前积蓄比你多？”
救护车赶到时，宗柏亲自跟车来了。
顾霆脸色阴沉。
“孩子父亲呢？”
“死了。”
顾霆听见这两个字，冲过来抓我的手腕。
“孟如梦，你再说一遍。”
宗柏抬手挡住他。
“这位先生，病人需要转院，请不要耽误抢救。”
顾霆冷冷打量宗柏。
“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甩开他的手。
“从今天开始，不是了。”
救护车门关上前，我给私人律师发了消息。
“启动婚前财产隔离方案。”
“核对顾霆五年内所有异常转账。”
律师很快回复。
“你终于决定了？”
我看着氧气面罩下的恬恬。
“决定了。”
顾霆以为他抢走的只是一间病房，其实他亲手剪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根线。
3
宗柏请来儿科专家会诊，恬恬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出院那天，恰好是她五岁生日。
清晨，顾霆三天里第一次联系我。
我本想挂断，恬恬却看见了屏幕上的名字。
她小声问我：“爸爸是来接我的吗？”
我按下接听，顾霆的语气难得温和。
“晚上带恬恬回家。”
“我让人布置了生日派对，会弥补她这几年缺失的生日。”
恬恬听见了，眼睛瞬间亮起来。
“爸爸真的会来吗？”
顾霆停了两秒。
“会。爸爸答应你。”
那一刻，我竟然也产生了荒谬的期待。
回到家后，客厅果然摆满气球和彩带。
助理送来一个六层城堡蛋糕，还放下一条定制公主裙。
恬恬高兴得在房间里转圈，她换了三条裙子，最后选中顾霆以前随口夸过的粉色。
下午六点，她坐在门口等。
七点，蜡烛烧短了一截。
八点，桌上的热菜凉透了。
已经凌晨，恬恬困得睁不开眼，还是不肯回房。
“爸爸说过会来，他这次不会骗我。”
我给顾霆打电话，依然一直无人接听。
助理支支吾吾，只说顾总临时有事。
顾霆的手机终于接通，接电话的人却是柳吟冰。
她压低声音：
“梦梦，乐乐晚上做噩梦了。顾霆正在陪他，实在走不开，你们工作上的事明天再谈吧。”
“工作上的事？顾霆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不知怎么接话。
“今天是恬恬的生日。”
“乐乐今晚一直说胡话，你瞧我都给忘了这茬，明天我给恬恬带礼物来。”
我笑了笑：“不用了，让顾霆现在就过来，他答应过恬恬陪她过生日……”
还不等我说完，那边传来孩子的哭声，很快又听见顾霆的声音。
“乖乐乐，爸爸哪儿也不去，爸爸永远陪着你。”
恬恬就坐在我身边，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她先是愣住，然后用手捂住耳朵。
“不是的。爸爸答应陪我，他说今天是我的爸爸。”
电话还通着，只听见柳吟冰问顾霆：“你答应今天给恬恬过生日？”
顾霆回答得没有迟疑。
“关心前下属而已，工作需要，别多想……”
电话被切断。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恬恬最后的期待。
她猛地推翻蛋糕，哭得喘不上气。
下一秒，她身体僵直，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恬恬！”我冲过去抱住她。
高烧后的身体根本没有恢复，经不起这样的刺激，抽搐一直持续不停。
我手抖得按不准急救号码，拨到了刚才的通话，我冲着那头喊：
“顾霆，恬恬抽搐了！”
顾霆沉默几秒。
“别用孩子骗我回去。”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一整夜。
宗柏赶来时，我坐在门口，衣服上全是恬恬吐出的污渍。
他递给我一杯温水。
“已经稳定了，不会留下后遗症。”
我点点头，却喝不下一口。
过去我总以为，顾霆只是工作忙，只是不懂怎么做父亲。
直到今晚我才明白，他什么都懂。
他会做脱敏餐，会哄睡，会讲故事，也会记住孩子每一句愿望。
天快亮时，我联系物业和搬家公司。
顾霆的衣服、鞋、奖杯和收藏品全部打包。
物业问我放在哪里。
“楼下回收站。”
“能捐的捐，不能捐的当垃圾处理。”
我又联系律师，确认认亲宴的时间和宾客名单。
顾霆今天会在五星级酒店公开承认乐乐，他请了媒体，还邀请了公司所有股东。
律师问我：“真要当众揭开吗？”
我看着抢救室里熟睡的恬恬。
“他既然要风光认亲，我当然得送一份大礼。”
4
清晨，恬恬终于醒了。
她抓住我的手，第一句话是：“妈妈，我再也不要爸爸了。”
她把顾霆送过的那条公主裙推到床下。
“他好坏。”
我抱住她。
“好，我们不要他了。”
话刚说完，病房门被人推开。
顾霆的助理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进来，直接把文件摆在桌上。
“孟女士，顾总让我取户口本。”
“乐乐要进入明德双语学校，需要迁入学区房。”
那所学校与顾氏基金会合作，一个家庭只有一个直升名额，这个名额原本说好给恬恬。
我翻开文件，果然看见一份自愿放弃入学资格的声明。
顾霆不仅要把乐乐迁进我的婚前房产，还要抹掉恬恬的名字。
助理催促我。
“认亲宴马上开始，您签完别耽误顾总的安排。”
我拿起户口本，直接砸在他脸上。
“滚。”
他被砸得后退两步。
“这是顾总的意思。”
“那就让他亲自来拿，前提是他有命拿。”
助理还想争辩，被宗柏叫来的保安请了出去。
半小时后，我到了认亲宴现场。
宴会厅外摆着上百张乐乐的照片。
从出生到五岁，每一个重要时刻都有顾霆参与，照片里的他笑得温柔。
恬恬出生时，他说在开会。
恬恬第一次叫爸爸时，他说在出差。
恬恬做阑尾手术时，他说项目离不开人。
宴会厅里，我的老公抱着乐乐站在台上。
而我的好闺蜜，穿着白色礼服，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样。
顾霆举起酒杯，向所有宾客宣布。
“这些年，我亏欠他们母子太多。”
“从今天开始，乐乐正式认祖归宗。”
“他是我的亲生骨肉，也是顾氏唯一的继承人。”
掌声响起时，我推开宴会厅大门。
顾霆看到我，脸色马上变了。
他把乐乐交给柳吟冰，大步走到我面前。
“谁通知你来的？我警告你，今天别发疯。”
柳吟冰看见我，一脸惊讶。
“梦梦？你怎么了，怎么会来这？”
我越过他们，径直走上台。
主持人想拦我，我拿过话筒，示意律师接通大屏幕。
屏幕上先出现二十七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接着是病房被抢的记录，顾霆六千八百万的转账凭证，还有他昨晚那句关心前下属。
宾客席开始骚动。
顾霆冲上来想关掉屏幕，我把签好的离婚协议砸在他胸口。
“别急，真正的礼物还没送。”
我抽出第一份报告。
“这是你和顾乐乐的亲自证明。”
柳吟冰从我上台开始，她就察觉出我和顾霆的关系，满眼难以置信。
此时，她脸上的血色已然褪尽。
我将报告摔到顾霆脸上。
“顾霆，你要不要看看，你养了五年的野种，到底是不是你的种？”
全场安静下来。
顾霆看都不看一眼。
“假的。”
“孟如梦，你为了争财产，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我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信，可以现在重做。”
柳吟冰急得抱住我的手臂，小声恳求：
“梦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老公竟然就是顾霆，我也是被他骗了。”
“至于乐乐，我知道你不愿承认，可他是无辜的。乐乐的的确确是顾霆的儿子。”
说着说着，她哽咽起来，泪如雨下。
顾霆低头看向她，许久没说话。
我推开柳吟冰的手，摘下婚戒，放在香槟塔顶端。
“顾霆，离婚协议已经送达。你不签，我就起诉。”
“从现在开始，你爱给谁当爹，都与我无关。”
我走出酒店时，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手机收到宗柏的消息，恬恬醒了，正在等我。
我没有回头，直接前往机场。
我找闺蜜一起带女儿去急诊，排队输液时，闺蜜哄完刚退烧的儿子入睡，转头问我：
“梦梦，你说现在的男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我苦笑一声：“可能只是没遇到对的人吧。”
她叹了口气：“我儿子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想看极光。”
“这男的为了追我，居然当场买了三张头等舱，连夜带我们飞去了冰岛！”
那是女儿许了十几回的愿望，老公说等他公司不忙了，就带女儿去冰岛看一次极光。
闺蜜接着说：“我儿子对海鲜过敏，他堂堂一个公司老总，居然去考了高级育婴师证，天天亲自下厨做脱敏餐。”
说着她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走廊尽头。
“看，那个傻瓜又提着保温桶跑过来了！”
那个着急跑过来的男人，竟是我那个借口要在公司加班，缺席了女儿每一个生日的丈夫。
我没有冲上去大吵大闹，平静地拿出了包里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顾霆，既然你这么喜欢给别人当爹，那我就成全你。
1
顾霆已经走到柳吟冰面前，拧开保温桶，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乐乐刚退烧，先吃两口垫垫胃。”
他蹲下身，耐心哄着柳吟冰怀里的孩子。
“顾霆，你别把乐乐宠坏了。”
“他从小没爸爸，胆子小，我多疼他一点是应该的。”
恬恬在我怀里动了一下，她费力睁开眼，看清顾霆后伸出滚烫的小手。
“爸爸……”
顾霆身体僵住，转头看到我们，脸上的温柔瞬间没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摸了摸恬恬的额头，眼睛死死盯着他，阴阳怪气地说：
“四十度高烧，我给你打了二十七个电话你都不接，原来是忙着当厨子？”
顾霆没有问恬恬难不难受，他先扫了一眼柳吟冰，然后压低声音训我。
“急诊病菌多，交叉感染了怎么办？”
他知道急诊容易交叉感染，却让亲生女儿在这里排了五个小时。
柳吟冰挽住他的胳膊。
“你跟梦梦认识啊”
顾霆往旁边挪了半步，刻意和我拉开距离。
小声嘀咕了几句，但还是传出来只言片语：“……她是我以前的下属。”
我和顾霆刚领证那会，他的公司需要启动资金，他跟我保证之后一定为我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七年来，他连回家的日子都屈指可数，更别提婚礼。
“爸爸抱抱。”
顾霆的第一反应不是抱恬恬，他捂住了乐乐的耳朵。
“孟如梦，别教孩子乱喊。乐乐心思敏感，没有爸爸，听不得这些。”
我没有反驳，自嘲地笑了笑。
为了不让别人的儿子难过，他连自己的身份都可以否认。
柳吟冰低头看了看恬恬，露出歉意。
“梦梦，童言无忌。你别怪顾霆。”
“乐乐一直把他当亲爸爸，要是知道顾霆还有别的孩子，晚上又该做噩梦了。”
我的闺蜜把一句羞辱说得温柔体贴，顾霆甚至赞许地拍了拍她的肩。
“你就是太善良。”
恬恬的小手还停在半空，等了很久，她慢慢缩回手塞进我怀里。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我胸口发闷，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恬恬烧糊涂了，认错人了。”
顾霆明显松了口气。
他低声哀求我：“今天别闹，乐乐身体不舒服。”
我抱着恬恬站起来。
“放心，我今天没空。”
柳吟冰疑惑地看着我，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我转身走向窗口，身后传来顾霆不耐烦的声音。
“她一直这样，识大体，就是性格闷。”
过去七年，我所谓的识大体，不过是一次次吞下委屈。
我总觉得恬恬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直到一个月前，我查到顾霆每月都给同一个账户转钱。
五年，六千八百万。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人近在眼前，竟是我的闺蜜。
还有那份写着乐乐与顾霆存在亲子关系的鉴定报告。
我不相信，悄悄送了两份样本去不同机构复核，结果今天上午才出来。
护士叫到恬恬的名字，我抱着她往诊室走。
顾霆在后面喊住我。
“刷家庭账户，里面的钱够。”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先生，你的钱还是留着养别人的孩子吧。”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向来温顺的我会这样回答。
他更不会知道，包里那两份报告和离婚协议，很快就会毁掉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切。
2
恬恬高烧引发急性肺炎，医生要求立刻住院。
我排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最后一间单人病房。
等我拿着单据回来，恬恬的小枕头却被扔在了走廊长椅上。
“医院临时协调，需要给另一位孩子紧急使用。”
护士表情尴尬。
病房里面，柳吟冰正在铺乐乐的卡通床单。
顾霆站在门口，指挥护工搬保温箱。
“乐乐底子弱，又突然起了疹子，需要绝对安静。”
“恬恬就算是这次住普通病房，我也会找个护工照看她。”
我看了眼诊断单上的加急标记。
“她血氧不稳定，随时可能进抢救室。”
顾霆不耐烦地打断我。
“医生都喜欢把病情说严重，八人间有护士护工看着，出不了事。”
“乐乐从小怕吵，睡不好会哭一夜。”
柳吟冰抱着孩子站在病床边。
“梦梦，对不起。原本是我陪你带恬恬看病的，没想到乐乐又复发了。”
她顿了顿，转头对顾霆说：“要不还是让给恬恬吧。”
“你别什么都让，我给医院捐过钱，协调一间病房怎么了？”
原来他也知道用钱能换来最好的医疗资源，只是这些资源，从来轮不到恬恬。
恬恬靠在我肩上，烧得嘴唇干裂，看见顾霆，挣扎着下地抓住他的西装下摆。
“爸爸，我难受。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顾霆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犹豫了。
下一秒，他直接扯回衣角。
“恬恬乖，还有个小弟弟病得比乐乐还严重，等我讲睡前故事呢。”
恬恬怔怔看着他。
“爸爸，我也想听故事。”
顾霆转过身。
“回头让你妈妈讲。”
病房门在我们面前关上，门里很快传来他温柔的声音。
“乐乐想听小企鹅，还是小海豚？”
恬恬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妈妈，是不是因为我不乖，爸爸才不给我讲故事？”
我蹲下来，把她抱紧。
“是爸爸不乖。”
我没再和医院争论，按掉手机录音，将刚才的对话和病房调整记录全部保存。
随后，我拨通了宗柏的电话。
他是南城博爱私立医院的院长，也是我父亲生前资助过的学生。
父亲去世后，我们很少联系，电话只响了一声便接通。
我报出恬恬的血氧和检查结果，宗柏没有问多余的话。
“救护车十分钟到。重症儿科已经准备好床位，我让主任全程跟车。”
顾霆恰好从病房出来，听见我要转去私立医院，他冷笑。
“赌气也得有个限度，博爱一天的费用够普通家庭花半年。”
“先说清楚，我不会替你买单。”
我收起手机。
“顾霆，结婚七年，你是不是忘了，我婚前积蓄比你多？”
救护车赶到时，宗柏亲自跟车来了。
顾霆脸色阴沉。
“孩子父亲呢？”
“死了。”
顾霆听见这两个字，冲过来抓我的手腕。
“孟如梦，你再说一遍。”
宗柏抬手挡住他。
“这位先生，病人需要转院，请不要耽误抢救。”
顾霆冷冷打量宗柏。
“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甩开他的手。
“从今天开始，不是了。”
救护车门关上前，我给私人律师发了消息。
“启动婚前财产隔离方案。”
“核对顾霆五年内所有异常转账。”
律师很快回复。
“你终于决定了？”
我看着氧气面罩下的恬恬。
“决定了。”
顾霆以为他抢走的只是一间病房，其实他亲手剪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根线。
3
宗柏请来儿科专家会诊，恬恬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出院那天，恰好是她五岁生日。
清晨，顾霆三天里第一次联系我。
我本想挂断，恬恬却看见了屏幕上的名字。
她小声问我：“爸爸是来接我的吗？”
我按下接听，顾霆的语气难得温和。
“晚上带恬恬回家。”
“我让人布置了生日派对，会弥补她这几年缺失的生日。”
恬恬听见了，眼睛瞬间亮起来。
“爸爸真的会来吗？”
顾霆停了两秒。
“会。爸爸答应你。”
那一刻，我竟然也产生了荒谬的期待。
回到家后，客厅果然摆满气球和彩带。
助理送来一个六层城堡蛋糕，还放下一条定制公主裙。
恬恬高兴得在房间里转圈，她换了三条裙子，最后选中顾霆以前随口夸过的粉色。
下午六点，她坐在门口等。
七点，蜡烛烧短了一截。
八点，桌上的热菜凉透了。
已经凌晨，恬恬困得睁不开眼，还是不肯回房。
“爸爸说过会来，他这次不会骗我。”
我给顾霆打电话，依然一直无人接听。
助理支支吾吾，只说顾总临时有事。
顾霆的手机终于接通，接电话的人却是柳吟冰。
她压低声音：
“梦梦，乐乐晚上做噩梦了。顾霆正在陪他，实在走不开，你们工作上的事明天再谈吧。”
“工作上的事？顾霆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不知怎么接话。
“今天是恬恬的生日。”
“乐乐今晚一直说胡话，你瞧我都给忘了这茬，明天我给恬恬带礼物来。”
我笑了笑：“不用了，让顾霆现在就过来，他答应过恬恬陪她过生日……”
还不等我说完，那边传来孩子的哭声，很快又听见顾霆的声音。
“乖乐乐，爸爸哪儿也不去，爸爸永远陪着你。”
恬恬就坐在我身边，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她先是愣住，然后用手捂住耳朵。
“不是的。爸爸答应陪我，他说今天是我的爸爸。”
电话还通着，只听见柳吟冰问顾霆：“你答应今天给恬恬过生日？”
顾霆回答得没有迟疑。
“关心前下属而已，工作需要，别多想……”
电话被切断。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恬恬最后的期待。
她猛地推翻蛋糕，哭得喘不上气。
下一秒，她身体僵直，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恬恬！”我冲过去抱住她。
高烧后的身体根本没有恢复，经不起这样的刺激，抽搐一直持续不停。
我手抖得按不准急救号码，拨到了刚才的通话，我冲着那头喊：
“顾霆，恬恬抽搐了！”
顾霆沉默几秒。
“别用孩子骗我回去。”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一整夜。
宗柏赶来时，我坐在门口，衣服上全是恬恬吐出的污渍。
他递给我一杯温水。
“已经稳定了，不会留下后遗症。”
我点点头，却喝不下一口。
过去我总以为，顾霆只是工作忙，只是不懂怎么做父亲。
直到今晚我才明白，他什么都懂。
他会做脱敏餐，会哄睡，会讲故事，也会记住孩子每一句愿望。
天快亮时，我联系物业和搬家公司。
顾霆的衣服、鞋、奖杯和收藏品全部打包。
物业问我放在哪里。
“楼下回收站。”
“能捐的捐，不能捐的当垃圾处理。”
我又联系律师，确认认亲宴的时间和宾客名单。
顾霆今天会在五星级酒店公开承认乐乐，他请了媒体，还邀请了公司所有股东。
律师问我：“真要当众揭开吗？”
我看着抢救室里熟睡的恬恬。
“他既然要风光认亲，我当然得送一份大礼。”
4
清晨，恬恬终于醒了。
她抓住我的手，第一句话是：“妈妈，我再也不要爸爸了。”
她把顾霆送过的那条公主裙推到床下。
“他好坏。”
我抱住她。
“好，我们不要他了。”
话刚说完，病房门被人推开。
顾霆的助理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进来，直接把文件摆在桌上。
“孟女士，顾总让我取户口本。”
“乐乐要进入明德双语学校，需要迁入学区房。”
那所学校与顾氏基金会合作，一个家庭只有一个直升名额，这个名额原本说好给恬恬。
我翻开文件，果然看见一份自愿放弃入学资格的声明。
顾霆不仅要把乐乐迁进我的婚前房产，还要抹掉恬恬的名字。
助理催促我。
“认亲宴马上开始，您签完别耽误顾总的安排。”
我拿起户口本，直接砸在他脸上。
“滚。”
他被砸得后退两步。
“这是顾总的意思。”
“那就让他亲自来拿，前提是他有命拿。”
助理还想争辩，被宗柏叫来的保安请了出去。
半小时后，我到了认亲宴现场。
宴会厅外摆着上百张乐乐的照片。
从出生到五岁，每一个重要时刻都有顾霆参与，照片里的他笑得温柔。
恬恬出生时，他说在开会。
恬恬第一次叫爸爸时，他说在出差。
恬恬做阑尾手术时，他说项目离不开人。
宴会厅里，我的老公抱着乐乐站在台上。
而我的好闺蜜，穿着白色礼服，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样。
顾霆举起酒杯，向所有宾客宣布。
“这些年，我亏欠他们母子太多。”
“从今天开始，乐乐正式认祖归宗。”
“他是我的亲生骨肉，也是顾氏唯一的继承人。”
掌声响起时，我推开宴会厅大门。
顾霆看到我，脸色马上变了。
他把乐乐交给柳吟冰，大步走到我面前。
“谁通知你来的？我警告你，今天别发疯。”
柳吟冰看见我，一脸惊讶。
“梦梦？你怎么了，怎么会来这？”
我越过他们，径直走上台。
主持人想拦我，我拿过话筒，示意律师接通大屏幕。
屏幕上先出现二十七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接着是病房被抢的记录，顾霆六千八百万的转账凭证，还有他昨晚那句关心前下属。
宾客席开始骚动。
顾霆冲上来想关掉屏幕，我把签好的离婚协议砸在他胸口。
“别急，真正的礼物还没送。”
我抽出第一份报告。
“这是你和顾乐乐的亲自证明。”
柳吟冰从我上台开始，她就察觉出我和顾霆的关系，满眼难以置信。
此时，她脸上的血色已然褪尽。
我将报告摔到顾霆脸上。
“顾霆，你要不要看看，你养了五年的野种，到底是不是你的种？”
全场安静下来。
顾霆看都不看一眼。
“假的。”
“孟如梦，你为了争财产，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我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信，可以现在重做。”
柳吟冰急得抱住我的手臂，小声恳求：
“梦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老公竟然就是顾霆，我也是被他骗了。”
“至于乐乐，我知道你不愿承认，可他是无辜的。乐乐的的确确是顾霆的儿子。”
说着说着，她哽咽起来，泪如雨下。
顾霆低头看向她，许久没说话。
我推开柳吟冰的手，摘下婚戒，放在香槟塔顶端。
“顾霆，离婚协议已经送达。你不签，我就起诉。”
“从现在开始，你爱给谁当爹，都与我无关。”
我走出酒店时，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手机收到宗柏的消息，恬恬醒了，正在等我。
我没有回头，直接前往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