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2
又过一年，董书瑶的婚期彻底定了下来。
这整整一年里，她赌气没有主动给韩枫发过一条消息，心底藏着委屈与不解，怨他无端消失、狠心断联。可今年的生日礼物依旧准时送达，依旧是岛城那家快递站发出的。
董书瑶看着的礼物，眼中泛着泪，嘴里一遍遍嗔怪，一遍遍埋怨，她始终放不下这个突然消失的哥哥。
她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老韩头，我真的不理解你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不理我，我恨你，你这个哥当得一点不称职，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五月二十号，是我结婚的日子，在岛城的皇后酒店，你答应过我，结婚一定到，我希望你能来，我要你当面向我道歉。“
没有人知道，这一年的韩枫，早已被绝症和化疗掏空了所有。
由于早就停止了化疗，他早已瘦得脱了人形，眼窝深深凹陷，颧骨突兀，浑身枯瘦单薄，曾经挺拔的身形彻底垮掉。头发早已尽数掉光，脸色格外蜡黄苍白，稍微走动几步，就会耗尽全身所有力气，呼吸急促、浑身发颤。
破旧狭小的出租屋里，冷冷清清。
韩枫坐在床边，指尖颤抖点开手机消息。看完那一行行带着怨气、却藏着期待的文字，他消瘦憔悴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极浅、却无比欣慰的笑。
他撑得住。
再难、再痛、再熬，他也要撑到妹妹结婚那
五月二十号，大婚之日。
天刚亮，韩枫便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艰难爬起。他提前备好一方干净红布，将自己省吃俭用、仅剩的两万块积蓄，连同熬夜写好的亲笔信，小心翼翼包好塞进背包。
他戴上帽子与墨镜，遮住光秃的头顶与憔悴的眉眼，套上宽大厚重的外套，死死遮住自己瘦骨嶙峋、不成人形的身体。
脊背佝偻，步履蹒跚，他一步步挪出出租屋，打车奔赴皇后酒店。
今日的酒店，喜气满堂，宾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化妆间里，一身洁白婚纱的董书瑶端坐镜前，眉眼温柔，是少女积攒多年的浪漫与温柔。她手里始终攥着手机，反复刷新界面，一次次给那个沉寂的对话框发消息。
“你来了吗？”
屏幕始终安静，没有半点回应。
她的眼底掠过失落。心里暗骂着：老韩头你个大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也不再是我哥！
吉时已到，婚礼典礼正式开始。
新郎站在舞台中央，静静等候新娘入场。
就在这时，韩枫终于挪进婚礼现场。他身形佝偻、步履极缓，一步一摇晃走到礼台旁，将裹着现金与信件的红布轻轻放下。礼宾想要登记姓名，他只是虚弱地轻轻摆手，拒绝留名。
随后他悄无声息退到最角落的空位坐下，隐在人群阴影里，沉默地望着前方舞台。
“下面有请新娘入场！”
主持人声音落下，掌声轰然响起。
董书瑶头戴头纱，步履温婉，在花童簇拥下缓缓走上舞台。纯白婚纱衬得她眉眼温柔、明媚动人，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奔赴属于自己的余生幸福。
台下角落，韩枫透过墨镜，静静望着那个他宠了两年，护了两年的妹妹。
浑浊涣散的眼底，悄悄凝起一层水光。
“真好，她终于安稳了，幸福了。”
舞台上的董书瑶，频频下意识望向酒店门口，心底深处，还在执拗地期盼那个身影出现。
整场典礼圆满落幕，宾客纷纷入席用餐。
韩枫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撑着座椅扶手，一点点艰难起身，每动一下，身体都控制不住地轻颤。他不敢让她看见自己如今破败憔悴、濒临凋零的模样，只想默默见证圆满，悄悄退场。
可就在他即将走出大门的一刻，舞台边的董书瑶，余光忽然捕捉到那个佝偻单薄的背影。熟悉，又陌生。
“亲爱的，你看到门口的那个人了吗，很像一年前在快递站门口的那个。”董书瑶转头问向新郎。
新郎看向门口。
“嗯，确实像，不过我们都不认识他，他怎么来这里了？”
“走，我们去问问。”
二人心怀疑惑的走向门口，董书瑶刚要开口，却被门口的礼宾拦了下来。
“董书瑶小姐，这个红布是刚才那人留下的，挺厚的，估计礼金不少，我让他留下名字，他也没留。是你方的亲友吗？”礼宾指着那块特别的红布。
“没有啊，我这边的都是用的红包。”董书瑶满脸疑惑，“是你这边的吗，亲爱的？”
“我这边也没有用红布的，打开看看吧。”新郎开口。
董书瑶缓缓打开红布，两沓崭新的现金和一封信出现在众人眼前。
“乖乖，这是谁送的礼，足足两万块。”礼宾瞪大双眼，一脸吃惊。
董书瑶看着这两样东西，心里一紧，大概猜到是谁送的了。她拿起信慢慢拆开，上面写着几句话。
“妹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没有食言，来参加了你的婚礼，看到了你满脸幸福的样子，不过以后我没有办法宠着你了，你和妹夫要幸福下去，这些钱，一半给你，一半给我未出世的外甥，你要照顾好自己，来生我还会要做你的哥哥。”
董书瑶看着这些字，泪水早已湿了眼眶，新郎看着他，也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是我哥……这是我哥……”董书瑶哽咽着，再也顾不上身上昂贵的婚纱，一把提起裙摆，疯了一样踉跄冲出酒店，泪水肆意崩落，花了满脸妆容。
“哥！你在哪啊！我喊你哥了，听到了没！”
空旷的街道，风声簌簌，无人回应。
新郎紧随其后，紧紧陪着崩溃的她，沿街四处寻找。
酒店外的街边长椅上，韩枫已经彻底走不动了。
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他，缓缓坐下。暖阳铺在肩头，温柔又安静。他望着澄澈的蓝天，心底无憾，只余释然。
他撑到了终点，圆满了所有牵挂。
他缓缓闭上双眼，静静等待落幕。
“书瑶，你看那边，是刚才的那个人。”
新郎一眼瞥见长椅上的人影。
董书瑶急忙跑了过去，仔细看着眼前那骨瘦如柴的人，完全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这时一个念头猛地在她脑海里闪过，她轻轻撸起那人左手的袖子，一个熟悉的手串映入眼帘。
“是他，是我哥！”
董书瑶嘶喊着，扑的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的抓住他那接近枯萎的手。
“哥！你醒醒！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韩枫缓缓睁眼，视线早已模糊涣散，勉强看清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孩，虚弱地咳了两声。
“姑娘，你认错了吧，我不是你哥。”
“你混蛋！你还敢骗我！”董书瑶抓着韩枫的手，歇斯底里的喊着，“这手串是我送你的！韩枫！你看着我！”
韩枫唇间扯出一抹无力的苦笑，气息微弱：“咳咳……早知道，我就不戴着了……哭什么，都不漂亮了……”
“哥，我们去医院，我们治病。你一定能好！”
韩枫摆了摆手，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艰难。
“不去......”
没等说完，韩枫再次猛咳一声，一口血吐在了董书瑶洁白的婚纱上，彻底昏厥过去。
“哥！”
新郎脸色骤变，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呼啸而至，将韩枫紧急送医。
作者有话说：
又过一年，董书瑶的婚期彻底定了下来。
这整整一年里，她赌气没有主动给韩枫发过一条消息，心底藏着委屈与不解，怨他无端消失、狠心断联。可今年的生日礼物依旧准时送达，依旧是岛城那家快递站发出的。
董书瑶看着的礼物，眼中泛着泪，嘴里一遍遍嗔怪，一遍遍埋怨，她始终放不下这个突然消失的哥哥。
她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老韩头，我真的不理解你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不理我，我恨你，你这个哥当得一点不称职，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五月二十号，是我结婚的日子，在岛城的皇后酒店，你答应过我，结婚一定到，我希望你能来，我要你当面向我道歉。“
没有人知道，这一年的韩枫，早已被绝症和化疗掏空了所有。
由于早就停止了化疗，他早已瘦得脱了人形，眼窝深深凹陷，颧骨突兀，浑身枯瘦单薄，曾经挺拔的身形彻底垮掉。头发早已尽数掉光，脸色格外蜡黄苍白，稍微走动几步，就会耗尽全身所有力气，呼吸急促、浑身发颤。
破旧狭小的出租屋里，冷冷清清。
韩枫坐在床边，指尖颤抖点开手机消息。看完那一行行带着怨气、却藏着期待的文字，他消瘦憔悴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极浅、却无比欣慰的笑。
他撑得住。
再难、再痛、再熬，他也要撑到妹妹结婚那
五月二十号，大婚之日。
天刚亮，韩枫便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艰难爬起。他提前备好一方干净红布，将自己省吃俭用、仅剩的两万块积蓄，连同熬夜写好的亲笔信，小心翼翼包好塞进背包。
他戴上帽子与墨镜，遮住光秃的头顶与憔悴的眉眼，套上宽大厚重的外套，死死遮住自己瘦骨嶙峋、不成人形的身体。
脊背佝偻，步履蹒跚，他一步步挪出出租屋，打车奔赴皇后酒店。
今日的酒店，喜气满堂，宾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化妆间里，一身洁白婚纱的董书瑶端坐镜前，眉眼温柔，是少女积攒多年的浪漫与温柔。她手里始终攥着手机，反复刷新界面，一次次给那个沉寂的对话框发消息。
“你来了吗？”
屏幕始终安静，没有半点回应。
她的眼底掠过失落。心里暗骂着：老韩头你个大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也不再是我哥！
吉时已到，婚礼典礼正式开始。
新郎站在舞台中央，静静等候新娘入场。
就在这时，韩枫终于挪进婚礼现场。他身形佝偻、步履极缓，一步一摇晃走到礼台旁，将裹着现金与信件的红布轻轻放下。礼宾想要登记姓名，他只是虚弱地轻轻摆手，拒绝留名。
随后他悄无声息退到最角落的空位坐下，隐在人群阴影里，沉默地望着前方舞台。
“下面有请新娘入场！”
主持人声音落下，掌声轰然响起。
董书瑶头戴头纱，步履温婉，在花童簇拥下缓缓走上舞台。纯白婚纱衬得她眉眼温柔、明媚动人，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奔赴属于自己的余生幸福。
台下角落，韩枫透过墨镜，静静望着那个他宠了两年，护了两年的妹妹。
浑浊涣散的眼底，悄悄凝起一层水光。
“真好，她终于安稳了，幸福了。”
舞台上的董书瑶，频频下意识望向酒店门口，心底深处，还在执拗地期盼那个身影出现。
整场典礼圆满落幕，宾客纷纷入席用餐。
韩枫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撑着座椅扶手，一点点艰难起身，每动一下，身体都控制不住地轻颤。他不敢让她看见自己如今破败憔悴、濒临凋零的模样，只想默默见证圆满，悄悄退场。
可就在他即将走出大门的一刻，舞台边的董书瑶，余光忽然捕捉到那个佝偻单薄的背影。熟悉，又陌生。
“亲爱的，你看到门口的那个人了吗，很像一年前在快递站门口的那个。”董书瑶转头问向新郎。
新郎看向门口。
“嗯，确实像，不过我们都不认识他，他怎么来这里了？”
“走，我们去问问。”
二人心怀疑惑的走向门口，董书瑶刚要开口，却被门口的礼宾拦了下来。
“董书瑶小姐，这个红布是刚才那人留下的，挺厚的，估计礼金不少，我让他留下名字，他也没留。是你方的亲友吗？”礼宾指着那块特别的红布。
“没有啊，我这边的都是用的红包。”董书瑶满脸疑惑，“是你这边的吗，亲爱的？”
“我这边也没有用红布的，打开看看吧。”新郎开口。
董书瑶缓缓打开红布，两沓崭新的现金和一封信出现在众人眼前。
“乖乖，这是谁送的礼，足足两万块。”礼宾瞪大双眼，一脸吃惊。
董书瑶看着这两样东西，心里一紧，大概猜到是谁送的了。她拿起信慢慢拆开，上面写着几句话。
“妹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没有食言，来参加了你的婚礼，看到了你满脸幸福的样子，不过以后我没有办法宠着你了，你和妹夫要幸福下去，这些钱，一半给你，一半给我未出世的外甥，你要照顾好自己，来生我还会要做你的哥哥。”
董书瑶看着这些字，泪水早已湿了眼眶，新郎看着他，也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是我哥……这是我哥……”董书瑶哽咽着，再也顾不上身上昂贵的婚纱，一把提起裙摆，疯了一样踉跄冲出酒店，泪水肆意崩落，花了满脸妆容。
“哥！你在哪啊！我喊你哥了，听到了没！”
空旷的街道，风声簌簌，无人回应。
新郎紧随其后，紧紧陪着崩溃的她，沿街四处寻找。
酒店外的街边长椅上，韩枫已经彻底走不动了。
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他，缓缓坐下。暖阳铺在肩头，温柔又安静。他望着澄澈的蓝天，心底无憾，只余释然。
他撑到了终点，圆满了所有牵挂。
他缓缓闭上双眼，静静等待落幕。
“书瑶，你看那边，是刚才的那个人。”
新郎一眼瞥见长椅上的人影。
董书瑶急忙跑了过去，仔细看着眼前那骨瘦如柴的人，完全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这时一个念头猛地在她脑海里闪过，她轻轻撸起那人左手的袖子，一个熟悉的手串映入眼帘。
“是他，是我哥！”
董书瑶嘶喊着，扑的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的抓住他那接近枯萎的手。
“哥！你醒醒！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韩枫缓缓睁眼，视线早已模糊涣散，勉强看清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孩，虚弱地咳了两声。
“姑娘，你认错了吧，我不是你哥。”
“你混蛋！你还敢骗我！”董书瑶抓着韩枫的手，歇斯底里的喊着，“这手串是我送你的！韩枫！你看着我！”
韩枫唇间扯出一抹无力的苦笑，气息微弱：“咳咳……早知道，我就不戴着了……哭什么，都不漂亮了……”
“哥，我们去医院，我们治病。你一定能好！”
韩枫摆了摆手，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艰难。
“不去......”
没等说完，韩枫再次猛咳一声，一口血吐在了董书瑶洁白的婚纱上，彻底昏厥过去。
“哥！”
新郎脸色骤变，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呼啸而至，将韩枫紧急送医。
作者有话说：